19、斗殴 ...
-
“听墙角呢大学霸？上课了还不进教室？”
英语老师戏谑的声音在申揽云身后响起，猛地把他从愣怔中惊醒。
他强压下过快的心跳，说了声抱歉，快步绕到后门进教室。
没多久申揽云看着本子上极度凌乱的笔记，明白自己这节英语课是听不下去了。
他搁下笔，趴在桌上闭眼几秒钟，戳了一下前座的洛远远。
洛远远巴不得有人跟自己聊天来打发难熬的上课时光，光速回头。
然而一回头他又被申揽云阴沉得可以召来一场雷暴劈死他的脸色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开口：“怎、怎么了申揽云，是我回头慢了吗……”
“洛扬周五跟人打架了，你知道这事吗？”申揽云嗓音比平时要哑。
“知道啊，周五他们四个人打洛扬一个，我们气不过，周六又去找他们打了一场。”洛远远没明白申揽云低气压的由来，“小事，我们跟鸭子那帮傻逼经常打架，打惯了的。”
“什么我们，你根本没去。”一旁毛五绍不爽道，“你被你哥堵在家里，根本没胆出来。”
闻言申揽云看了一眼毛五绍，才发现他壮实的手臂上也有几道擦伤。
更让他心惊的还是洛远远刚才的话，四个人打洛扬一个……那洛扬今天怪异的外套下面，是不是有更多他不想让人看见的伤痕？
“你知道他们打架的原因是什么吗？”申揽云刻意压低的声音里藏着不易发觉的颤抖。
洛远远和毛五绍看起来对这件事已经司空见惯，谈论打架如同谈论早餐。但第一次直面洛扬的受伤，申揽云还是无法维持平日的冷静自持。
他知道此刻在那两人眼中的他很没出息，但他还是难以压抑下心中翻涌的恐惧和怒意。
“不知道啊。”洛远远不爽地回答，“我只知道是跟鸭子那帮人打的。我那天晚上就问他了，他说跟我没关系，不愿说。但是跟我有没有关系是他决定的吗？当然是我自己决定了！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也没跟我说。”毛五绍毫不在意地道，“大概是日常看不顺眼吧，我们每次见面都要动手，要是每次都要有理由，那什么时候才理得清楚啊。况且这次是明摆着欺负洛扬，没道理不打回去。”
要自己问么？
这两个亲身参与的人竟然连起因都不知道，申揽云叹了口气。
然而他转念一想，连洛远远和毛五绍都问不出来，他又凭什么能知道呢。
歪着头看了五分钟的天，申揽云发现自己的大脑越发混乱。
今天接收的信息太多了。
不，这段时间接收的信息太多了。
跟洛扬有关的事情忽然像雪崩一样猝不及防地砸下来把他淹没，让他无法动弹、难以呼吸。
想不通的时候，就学习吧。
他再度拿起笔，把几个关键词写在草稿纸上，然后把这些事情暂时塞进脑子里的小抽屉中。再度望天放风五分钟，他找回了学霸的本能，继续听课。
洛远远则正跟毛五绍窃窃私语。
“第一次觉得申揽云原来也有不如我的地方。”洛远远感慨，“他看起来很怕打架斗殴这种事的样子，一看就是没被打过的。啧啧啧，像我，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稳如老狗。”
“……”毛五绍斜着眼看他吹逼。
“虽然也就跟哥混了这么一年，但我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了。”洛远远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日后只能靠我多带带申揽云了。啧啧啧，带一个大学霸——任重道远啊！”
“连我也不能知道原因么？”周稻河向来和善的笑容此刻被凝重取代，“事实是他们四个打你一个，这对于我来说是在对我的学生造成伤害。我不会因为你斗殴而责怪你，但我会担忧之后他们会再次伤害你。”
洛扬轻笑着摇了摇头。少年长腿分开屈着坐在过矮的椅子上，外套脱了下来搭在椅背，上身穿的是裸露出大片皮肤的无袖背心——肩头有伤，为了方便伤口换药，他索性穿无袖的。常年不见阳光的上身肌肤白皙而健康，松垮的背心下腹肌与胸肌的轮廓隐隐约约，独属于少年的轻盈肌肉线条在洛扬身上展露无疑。除了肩头，他的双臂上也有好几处青紫，有些地方已经用纱布包起，而有些在炎热的天气中不必裹住的较浅伤口则袒露在外。
这幅样子要是不用宽松的外套遮一下，走到哪都得成为人群焦点。
周稻河的眉心从他脱下外套那一刻起就没松开过。班主任的神情中带着深深的疼惜和压抑的怒气，闭上眼按了按额角，又拿起保温杯准备喝一口茶水，才发现保温杯里的水在刚才与申揽云谈话时就已经被他喝完了。
洛扬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会意地站起身来从他手中拿过保温杯，去给班主任接了半杯温水。
看着周稻河喝水，洛扬无谓地笑着宽慰他：“老师别担心，我没有把柄在他们手上，跟他们动动手不过家常便饭，不会有实质伤害。反正老师也见过不少次了，放平心态。”
周稻河重重地叹了口气。
“您会知道这件事，是因为鸭子那边的班主任来闹了是么？”见他没有说话的意思，洛扬又开口，“来闹也正常，现在我们年级文科班一共四个，靠前的就我们班和5班，如果这事闹大，我们班的班级纪律分会大减，最后即使我们班大考成绩好，也很有可能在总分输给5班。”
周稻河看着眼前过分聪慧敏锐的男生，无奈地点了点头。他喝了口水，缓声说，“我相信你说的，是他们先挑起的矛盾。我知道你是个不屑于在这种事情上说谎的人，也相信你的分寸。我看过小卖部里的监控，虽然对你不利，但鸭……罗彰同学作为熟悉店中监控角度的人，不排除刻意躲避监控角度的可能。人都这么故意欺负到我们头上了，我绝不会向5班班主任让步。好了，你去吧，这件事已经解决了。”
洛扬也不再多说，他站起身来披上外套，朝周稻河深深鞠了个躬，出去了。
这已经是不知道多少次，由周稻河替他收尾了。
高一的班主任是现在教他们数学的胡荆，在过去的一年里，这个雷厉风行的女老师也为他在校外斗殴的事找了他无数次。胡荆没耐心去抽丝剥茧弄清事情真相，一般负责调查的是胡荆的丈夫周稻河。但不可否认的是，尽管每次胡荆把他找过来都是一通臭骂，但没有一次不是站在他这边的。
后来他上到高二，听说胡荆因为身体原因不再继续担任班主任，班主任一职由丈夫周稻河继续担任。周稻河对学生说胡荆因为劳累而在假期中生了一场病，以致身体无法再从事过于劳累的工作。在听到这样的话时，他确信周稻河不是有意说这话出来让他愧疚的；但他的心中还是止不住地泛上酸楚与自责，因为胡荆的确是一年来最操心他的老师，在他身上花费的精力绝对不少。
每次与他谈话，胡荆眼中的痛惜与恨铁不成钢都会勾起他心中一根很深很深的刺。那根刺由来已久，几乎已经随着时间流逝与他的血肉长在了一起，即使他用自己的血肉将它的锋利一层层包裹，却依旧无法将它磨平，依旧能在不经意间捅出血淋淋的伤口。
胡荆的声音他很久都忘不掉。
“你初中时成绩这么好，怎么上到高中就变成这样了呢？”
他不愿意用家庭变故来充作变化发生的理由。
更何况，这个变化的发生在胡荆眼中是遗憾和心痛，但对于他来说并不是。
但女老师眼中的担忧和关心是那么真诚，甚至让他开始怀疑和动摇——我究竟是对的吗？我的变化真的应该吗？
明明没有任何恶意，却让他难受得像是心脏要裂开了一样。
初中毕业的那天，初中班主任刘润君找到了独自坐在操场角落里逗麻雀的他，把河高的录取通知告诉了他。
“我们班的大多数同学都会到重一和重二就读，河高的学生中熟悉你的人会很少很少。”刘润君温柔得像缓缓流动的江河般的眼注视着他，她微微沙哑的声线中饱含祝愿，“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吧——”
她摸摸洛扬毛扎扎的头顶，露出一个明朗而盛满希望的笑。
“忘掉这一切，跟你新的同学，新的家庭，新的爱你的人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斗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