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焦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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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扬回教室的时候还没下课，他不打扰台上正在讲课的英语老师，曲着腿从后门小步挪进了教室。进座位不方便，他干脆把洛远远挤到了窗边坐，自己坐在洛远远的位置上。
前几天那场斗殴在他的生活中掀不起丝毫波澜。从小学起，这种生活对于他来说就不是陌生的。
但此刻他的心中却并非一片平静。以前斗殴只与他自己和妹妹有关，没有人会帮他、没有人会为他担心，即使他成绩很好，老师也会为了免去麻烦而让他忍耐，告诉他好学生不能像那些坏学生一样跟人打架。但老师没有告诉他，好学生不能打架，那好学生要用什么来保护自己？自己从没有找过麻烦，可麻烦却总是阴魂不散。
上了初中遇到愿意听他倾诉烦恼的刘润君，却是他自己为了不让老师担心而开始学会隐瞒。麻烦依旧阴魂不散，是他选择了以更大的代价自己解决，而非让老师给予自己帮助。然而幸运总是无法长久，上高中后鸭子这帮人狡猾阴险不讲道理，他越是规避的结果，鸭子越不让他如愿，他的斗殴事迹成功在学校里传播了个遍，校霸的名头由此传扬开来。然而也许是因为自己长得还行，校霸虽是校霸，却也没惹得太多人厌恶。
此刻他心绪难平，缘由并非斗殴本身，而是在于斗殴所招致的他人的关心，这让他再度感受到了矛盾纠葛的心情。
“洛扬，难得你在，来读一下黑板上的这个句子。”
真是倒霉了喝口水都会塞牙缝，平时不把他当人的英语老师破天荒地点了他的名。
周围一阵松快的笑声。他从容散漫地站起身来，看了一眼黑板上的句子。
他对英语这个学科不算讨厌，甚至有些喜欢，当说着一门新的语言时，他总有一种脱离了现处的环境，进入一个无人熟识的新世界一般的放松和自由。
因此他英语学得不错，和语文一样，是上到高中后依然能得高分的科目。
他轻松念出黑板上的句子，然后自顾自坐下了。
他以为自己念的不说很完美，至少应该不出错，没想到英语老师却露出一种戏谑的笑看着他。
而后她笑道，“看来洛扬同学果然没听我们刚才在讲什么。”
学生们笑得更大声了。
英语老师眼神扫过台下的学生们，笑容不减，又叫了一个人。
“申揽云，虽然刚才我看你刚才好像也在走神，不过作为重一来的学霸，我相信你一定知道这个句子洛扬读错在哪里。”
申揽云也在走神？
洛扬一怔。
身后男生站起身来，又沉又冷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中响起。
“我也不知道。”
把英语老师打了个措手不及。
不止英语老师傻了，其他同学也不再像先前那样发出笑声，全班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终于英语老师先回过神来，叫了坐在前排的英语课代表万琉救场。
所有人一同松了口气。
洛扬回头看了眼申揽云，发现这人竟然又开始走神了，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的天。
难怪，他又想起从刚才回到教室起，一直觉得自己周身的氛围中少了点什么。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申揽云会长时间地偷看他。
而刚才短暂缺席的，就是这隐秘执着的目光。正如现在。
对于之前申揽云承认的与洛远远认识，他是不信的。但，至于真相是什么，他也没有打算去找申揽云问到底。就像对申揽云的目光，他一直保持置之不理的态度。人说什么、做什么，总有各自的理由，他没有必要一一追究，更何况这是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不过刚才自己竟然出现了错误，这还是让洛扬很不爽。
他扭头看了一眼洛远远那边课本的页数，想确认具体是哪一块知识点。
英语是洛远远上得最认真的一门课，大概是因为课代表是万琉。
正好洛远远也朝他这边凑了凑，还欲盖弥彰地竖起一个本子挡住了后面申揽云的视线，似乎要避开申揽云和他说话——刚刚还在走神的申揽云在注意到两人头靠近的这一幕时迅速地望了过来。
他疑惑地把耳朵凑过去，只听洛远远小声说：
“刚才那题申揽云明明知道答案，干嘛要对老师说不知道啊？”洛远远指了指自己书上的题，“早上万琉刚来问了他这题，他不可能现在就忘了啊。”
“哦……？”洛扬挑眉。
很有意思。
洛扬毫不遮掩地转头看了一眼申揽云。
申揽云的视线也尚未收回，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
洛扬目光意味不明，笑了一下。
申揽云也微抬唇角，回给他一个温和的笑。阳光落进他琥珀色的眸子里，洛扬莫名生出一种错觉，总觉得这看着自己的眼神带着些复杂的隐忍，总觉得……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
真是搞不懂这位学霸。洛扬歪歪头，转了回去。
晚上下了晚修回到家，申揽云惯例和奶奶一起坐在家里后门，河边的石阶旁吃水果。
今天奶奶切了西瓜。比他上次弄的好多了，西瓜块们大小统一、排列整齐地躺在洁白的陶瓷碟里。这个西瓜很甜，果肉鲜红而多汁，申揽云望着这红色出了神。
他又想到了洛扬的伤。一整天他没去找洛扬亲口问问这件事，他总觉得以自己的立场无法触及洛扬的这一面。洛扬那时受伤，有人带他回家，替他包扎吗？这件事情现在已经被班主任知道了，班主任对他的印象会不会变坏，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而责怪他？这件事情如果被学校知道了，之后洛扬又会怎么样？有人帮他解决这件事吗？
他忽然觉得自己现在的计划是不是不太对。
他担心自己突然接近洛扬会让他感到不适，所以采取迂回策略先接近与洛扬关系好的洛远远，收集与洛扬相关的信息、更多地了解洛扬，等到这一步完成之后再慢慢地拉近与洛扬的距离，成为他的朋友，再然后成为占有他的人。可是现在，洛扬近在眼前而自己有意疏远，对自己来说是迂回策略，那在洛扬眼里自己会是什么样子呢？
就像今天洛扬受伤。
他才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合适的立场和理由去从他口中得到这一切发生的原委。
就如洛远远和毛五绍所说，这样的事情以后还会像三餐一样发生得频繁。都已经能够每天见到洛扬了，自己却还要画地为牢封锁自己，放弃本该能接触他的这些机会吗？
是不是本末倒置了？
不对，一定不对。
但这个计划是目前能想到的最稳妥的计划了……
他不能失败，他不接受失败，所以他宁愿放弃一切冒险的方式，而选择花费时间最长的路线。就像他对待自己的学习，投入大量时间、制定详细计划，花费大量时间来积累和巩固，最后达到理想的成绩。他习惯慢慢来，习惯走得慢而稳妥；因此对待感情，他也下意识选择慢与稳妥，步步为营。
但，似乎这个思路不一定是标准答案。喜欢一个人，和被一个人喜欢，本身就是一件太过无法预测和计划的事情。
“云云，今天心情不好吗。”奶奶轻轻敲了敲他的碟子，清脆的声响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眨了眨眼，抬头看向奶奶。
粘稠的夜风从河面上扑来，云雾被掀开，月光倾落下来。奶奶的面容在月光下映着莹白的光。
这是教养他十六年的奶奶。她脸上每一道皱纹他都熟悉无比，她双眼的形状、鼻梁的弧度、唇边的小痣他都烂熟于心。注视着奶奶一如既往的面容，他忽然感到一阵安心。
“奶奶。我……有很多想不清楚的问题。”他低低地说，仿佛每个字上都绑了千斤的重担，他每说出一个字都要竭力拉扯才能把话语从茫茫中抽出。
申书梁平和地注视着他。
“有一个人，他现在就在我身边，但我还是觉得离他很远。”他说，“原本我想，像我做功课那样，慢慢地积累、练习，然后再慢慢接近……但我现在发现，如果这样，我也许会错过很多很多。我拖得越久，我就放弃了越多与他有关的东西。而且那些东西，大概是我本不该错过的。”
他声音慢慢小下去，垂眸看向瑶江河面上零落的灯火，“……就好像以前那样。还是得不到。”
“我能做的，大概就是听你说一说这些吧。”申书梁笑了笑，眼中的怜爱落在孙子低垂的头顶，她伸手摸了摸，“这些事情，靠你自己做出判断，才不会后悔。慢慢来，不要着急。”
申揽云轻轻地点了点头。
“今天发生了一些事情吧？”申书梁又说，“事情刚刚发生，最好不要马上改变原本的想法，也不要马上做判断。带着情绪做的决定，是有风险的。有时会让你收获意料之外的惊喜，有时也会蒙蔽你的理智，让你不想看到的事情发生。”
“我明白了，奶奶。”良久，申揽云露出一个稍显轻松的笑。
“去洗澡睡觉吧，今天有些晚了。”申书梁起身收走两个白瓷碟，陶瓷碰撞的声响轻轻坠到瑶江河里，河中灯火的影子微微摇晃，夏虫收敛了鸣叫。
夜深了。
睡前洛远远惯常打开手机看消息。
微讯又攒了一堆消息，洛远远从上往下一个个点进去回复。
点了几个之后，突然又有人给他发了消息，一个晚霞头像跳到了最顶端。
洛远远一个激灵从床上蹦起来，差点把手机甩飞出去。
“我草申揽云给我发消息了？？？？？？”
他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大喊出来，反应了好几秒才想起来去看消息的内容。
再一看内容，又一个霹雳在他脑子里炸开，把他直接炸傻了。
-你喜欢万琉对吧？能不能跟我说说？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焦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