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名》闲故

127、英语

　　盘梓家这栋小楼也就四层，有个种花的楼顶。申揽云沿着窄窄的楼梯往上走，还没到楼顶，就听到了清亮的歌声。
　　申揽云打开楼顶生锈的铁门，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天台边的洛扬。洛扬背对着门口，卫衣帽子盖着头，他面朝湛蓝的天，歌声不断，好像没有注意到上来的自己。
　　申揽云抬腿跨上楼顶的隔热板，朝洛扬走过去。楼顶风很大，洛扬的声音被风声扰得断断续续，白色的帽绳在身侧翻飞。
　　走着走着他发现脚下好像不太实，但又看不出来这些长得和地瓷砖大同小异的方格有什么不对劲。然而下一秒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从脚下传来，还没反应过来申揽云就脚下一空。

　　一声巨响，洛扬的歌声戛然而止，他猛地回头，看到的是五体投地陷进了地里的申揽云。
　　洛扬表情都变了，几步飞奔过来：“先别动！我来扶你！”
　　一阵剧痛从膝盖上传来，申揽云在洛扬的搀扶下站起来，非常惭愧地看了一眼崩塌的水泥板，“我没注意，把它踩塌了。”
　　“这种隔热板很容易被踩塌的，待会我去和盘叔说一声，没事。我看看你腿怎么样。”洛扬蹲下身去一把掀起申揽云宽松的裤腿。
　　“没……”申揽云下意识开口，在看到流血的伤口时话音顿住了。
　　“谁又把隔热板蹬穿了？伤到了没？”又一个人上了楼，盘梓喘着气推开铁门，“没事没事没事，这隔热板就这样的，回头让我爸补一下就行。就是你们人——哎呀妈！”
　　这血腥的场面把盘梓吓了一跳，忙用手挡住眼睛：“云哥对不起都是我们家隔热板的问题……”
　　“你家有消毒的东西吗？我带他去处理一下。”洛扬给申揽云卷好裤腿，站起身挡住盘梓的视线。
　　“有有有，我带你们下去拿。”盘梓忙转身扶住铁门，边走边朝楼下喊，“爸——我们家楼顶又吃人了——”
　　“这话说的，你小时候被吃过不少次吧。”洛扬说。
　　“吃我没事，吃到云哥头上就太不识抬举了。非得让我爸教训一顿。”盘梓悲痛长叹。

　　把两人带到客厅翻出医药箱，声称自己晕血的盘梓捂着眼睛迅速逃回书房。
　　“我是不是太沉了。”申揽云皱着眉回忆案发瞬间。
　　“你家是不是没有楼顶？”洛扬用棉签把陷在伤口里的碎石子挑出来，“这种铺了隔热板的楼顶走路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别踩地砖的中间，要踩十字交界处才安全。”
　　“嗯。”
　　“不过你有多沉？”洛扬扔掉脏棉签，把申揽云的腿平放在小板凳上，膝盖下摆好垃圾桶，打开碘伏瓶盖，小心地把碘伏液往伤口上倒。
　　“嘶……”申揽云呼吸停滞了一瞬，缓过来之后才再开口，“不知道，肯定比你沉吧。”
　　伤口带来的疼痛还在大脑中盘旋，申揽云完全没注意到洛扬的语气里已经带了点不对劲的地方，直到下一秒腹部一凉。
　　“腹肌比我沉，对吧？”洛扬掀起他上衣下摆的一角，手指毫无阻碍地与皮肤相触，一沾即走。
　　申揽云条件反射地望向书房方向，同时洛扬的笑声钻进耳中：“这么怕被看到啊。”
　　“你不怕？”申揽云抓住他缩回一半的手。
　　洛扬松了劲，任他抓着，目光无声地攫住他的眼睛。半晌后申揽云先移开了视线，留发红的耳朵对着他。
　　“刚才怎么上去找我了？”洛扬的声音忽然轻了许多，“如果你不上来，就不会受伤了。”
　　“你不说一声就走了。”申揽云转回头，目光落在自己的伤口上。碘伏留下的黄色痕迹环绕着鲜红的伤口，一种可靠的安心感缓解了疼痛。
　　申揽云感觉洛扬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移开了。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洛扬的下一句话，他默默松开了抓住他的手。
　　“咔嚓”一声书房门开了，洛远远麻木的脸出现在门后：“最后一题了不给我讲完吗申老师，哪有这样始乱终弃的？”

　　“来了。”申揽云连忙站起来，卷起的裤腿顿时随着动作落下来，猛地擦过伤口。申揽云的动作僵硬了一霎。
　　洛扬也像是才反应过来，俯身替他把裤腿再卷上去，又多往上卷了几圈，叮嘱：“先这么晾着，不用贴创可贴，晚上洗澡找块纱布包一下，别沾水。”
　　“你们好了吗。”洛远远幽怨地持续质问。
　　“走吧。”洛扬先一步朝书房走去。

　　给洛远远讲完数学，剩下的时间都安排给盘梓的英语。盘梓英语的分数其实和洛远远差不多，但对洛远远来说是高分，对在平均分110以上的重一艰难生存的盘梓来说，就是丢人现眼。
　　“86？都没及格？”洛扬的语气里透出一丝疑惑，“以前初中我不是都帮你补到一百一了？用初中水平考高二卷子也不至于这个分吧？”
　　“都说了这次卷子难，做完听力我就崩溃了你懂吗？”盘梓双手捂面，“更不用说我的初中水平就是临时抱佛脚抱出来的，洛哥你才是真才实学，你能高中继续英语一百一，我不能啊！今天我把话放这了，我就是离不了你的佛脚啊！”
　　“别，我现在已经当不了你的佛脚了。”洛扬看向申揽云，视线却与他碰了一瞬就迅速地移开了，“抱云哥去，云哥普度众生。”

　　事实证明，盘梓和洛远远不愧是考出这个分数的，英语能力连初二的洛满星都不如。
　　“你们先说，你们认为这题选什么。”申揽云的笔尖点在习题册上，目光扫过盘梓和洛远远。
　　洛远远第13次开始咬笔头，盘梓第16次左顾右盼并把求救的目光投向洛满星。两个女生眉来眼去，几秒后盘梓目光一亮，伸出食指点在选项上：“A！”

　　一片沉默。
　　洛满星说：“姐，我的意思是排除A。”

　　盘梓看着申揽云越来越可怕的脸色，急得眼睛都冒火了：“排除A有什么用？踏马的还有三个选项啊！”
　　洛远远抢占先机：“选B！”
　　申揽云的脸色又黑了一分。
　　“谢谢你！二选一！有戏！”盘梓喜出望外地搓手，“这个不定时和现在进行时，嗯，我记得有个词组，是什么来着……”
　　一旁撑着腮看热闹的洛扬看不下去，伸手想指出关键词提醒：“你看——”
　　然而手被申揽云按了回去，并得到了一记警告的眼神。
　　洛扬只好收回手继续撑着腮，回给可怜虫们爱莫能助的表情。
　　申揽云看俩英语废物开始自暴自弃猜拳选字母并连着三局都平局，不管怎样暂时注意不到这边，便不动声色地靠近洛扬耳边：“你别总想着帮他们。”
　　洛扬叹口气，“抱歉申老师，前面说要严格的是我，这回狠不下心的也是我，给你添乱了。”
　　“这题你会吗？”申揽云又问。
　　“会。”洛扬说，“但你别让我给他们讲，我纯靠直觉。”
　　“以前也是靠直觉？”
　　“以前也背单词背语法啊，不全靠直觉吧。”洛扬歪着头回忆。
　　“现在不背了，还记得那些？”申揽云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脸上。
　　“以前背得那么熟，哪有这么容易忘记啊。”洛扬发现了他的目光，很快地扫了一眼又移走了。
　　又在躲。申揽云装作没注意到，继续问，“那现在还喜欢英语吗？”
　　“还行吧，不讨厌。”
　　“只是懒得好好学了，没这个必要。”申揽云轻声接了下去。
　　洛扬在半空中飘荡的视线凝固了一瞬。
　　“我猜的。”申揽云说。

　　旁边吵闹的三人也忽然静了下来，似乎是商量出了结果。
　　盘梓伸出手指向现在进行时的选项：“申老师，我选C！”
　　“对了。”洛扬扭头看向盘梓，脸上是鼓励的微笑，他保持着笑意回望申揽云，看到后者微皱的眉心，轻眨了几下眼，站起身来。
　　“你们继续，我上个厕所。”
　　说完他没再看申揽云，起身直往门外走去。
　　申揽云无意识地用目光追着他的背影，只感觉受他照顾过的伤口被门外吹进来的秋风发狠地吹，忽然凉得不行。

　　学完英语一起吃饭，吃完饭一群人打打闹闹地一起走了一段回家的路，回过神来的时候，申揽云已经把洛扬送到了家门口。
　　洛扬开了门，对洛满星说：“你先上去。”
　　女孩点点头进了门，顺手把门带上。两人并肩站着，看别墅里的灯从一楼亮到二楼，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响了一阵然后停下。
　　一切安静下来，洛扬说，“后桌，之后给洛远远和盘梓补习你自己去吧，我就不去浪费时间了。”
　　申揽云猛地转头看向他，眼睛里满是惊慌。
　　“为什么？”
　　洛扬却没像往常那样接住他的目光，只是唇角机械地勾了勾，似乎是凭着某种习惯留给他一个安抚的笑意。
　　“回去吧，我今天还没练琴呢。”
　　申揽云心中的慌张愈演愈烈无法自抑，他无从组织语言，本能地伸手想抓住洛扬的肩膀，却被躲开了。
　　洛扬顺势朝门走了一步，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此时的他似乎已经恢复了露出温和亲切笑容的能力，他对申揽云挥挥手：
　　“晚安，申揽云。”

作者有话说

　　好！今天很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