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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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稻河在讲台上就作文题进行发散和解析，流水一般的嗓音绵绵不绝，丝毫无法流入申揽云的大脑。思维陷入了停滞，申揽云几乎把卷子上洛扬亲手写的两个字盯出洞来——
“情书”。
周身的嗡嗡人声越来越大，所有人都看见了。
洛远远的大嗓门隐隐约约传来，“我去，哥，你后面这一篇作文竟然跟你一样的标题！我草，你们好敢啊，这是哪——”他的声音如同被掐住喉咙的鹦鹉一般突兀又怪异地终止，僵硬地回头看了一眼申揽云，下巴缓缓失去控制。
“先听我说。”周稻河适时引导学生们的注意力，“大家都知道我们的申揽云这次输给重一只差四分。”
“我们学校的语文组老师一致认为，如果他的作文得到了应有的分数，申揽云会反超那位同学，不止四分。”周稻河双手撑着讲台，目光扫过台下学生，停在申揽云和洛扬身上，“发下去的范文中有一篇申揽云的作文，在我看来，这样的主题、这样的文笔、这样的情感表达，不应落得一个44分。如果不是那些毫无意义的理由，这篇作文值得至少54分。我的评分甚至不是最高的，在我们语文组的老师里，有给出了56分的。”
周稻河的目光让申揽云想到一些给人以极大支撑力和安全感的东西。比如风雨不侵的房屋，比如沉默坚实的土地，比如哺育万物的河流。他回想起考场上写这篇作文时自己颤抖的手，以及无法遏制的笔尖流淌出来的情感。在班主任的双眼中，这些东西好像得到了某种宽容，甚至是支持。
他藉由这目光，终于踩到了实地，开始意识到自己现在面对的到底是什么局面。
班里脑瓜子转得快的惊叫出声：“我去，原来这是学神的字？洛哥后面那篇——”
“靠，真好看！”“这可是大学霸申揽云的作文啊！”“学神的作文原来是这种风格的吗，和我想象的简直天差地别……”
刚才那一番话，周稻河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轰隆一声，羞耻感呈以排山倒海之势瞬间冲垮了申揽云好不容易重新搭好的心理防线。这个教室是容不下他了，他应该趁早从后门溜出去……
“同样在评分上出现分歧的，还有前一篇洛扬的作文。”周稻河接着说，“我们认为洛扬的作文比起申揽云，在字迹上稍差，但辨认度已经达到要求；而在语言的艺术性上，是超越申揽云的，因而也应当给到54分左右。说到这里大家应该都已经把两篇作文都粗略浏览了一遍，会发现他们虽然视角不同，选取的却是同一个非常特别且大胆的主题——爱情，直白的爱情。”
“未来在高考中，我不建议大家做这样的尝试，原因大家都已经看到了。但是我一直认为，语文的教学应该培育同学们的审美、养成同学们的人，我们应该在语文之中追求真善美的东西、直面假丑恶的东西，从语文中观照生活、洞悉世界。那么抒写真情的文字，不应该值得赞赏么？”
“惩罚，呵，惩罚什么？”
打完晦气的电话没多久，太阳刚落山，办公室就迎来周稻河和一件更晦气的事情，听完沈小阳把水瓶往办公桌上重重一放，“在作文中写爱情，就意味着正在谈恋爱？传出去会造成不好的影响？那我在作文里写我未来要做清洁工，我未来就真的去做，并且是在向大家宣扬做清洁工好？何况哪怕是清洁工也是一份值得尊敬的职业，爱情这个东西人人迟早都要经历，这么对孩子矫枉过正，究竟是为他们好还是害了他们？这么多年和语文打交道，都打到粪坑里去了！”
“校长，消消气。”周稻河叹气，抓了抓头发，“我来跟您说这件事，其实也不是为了让您替我去骂人。我们需要您的支持，支持我们向学生们阐明这一些应该有的样子。这不应该被惩罚。”
只用一个上午，两封考场情书就传遍了整个高二，有些范文卷甚至传到了其他年级的班里。高二语文组的老师们多数表现出和语文组长周稻河同样的态度，少部分不认同的老师选择不发最后一张范文卷，但架不住学生们各显神通到别的班去要。
小卖部的5班下线何辉就在课间过来要了一张带回去，顺便还瞻仰了一下洛扬的真迹，留下评价“洛哥牛批”。
一连串震撼全家的事情似乎让处于风暴中心零距离接触这些的洛远远产生了一些否极泰来的化学反应，很突然地他就变回了以前的态度，不要命地千方百计刺激仍然处于宕机状态的申揽云：“哈哈哈哈你完了申揽云，现在论坛里所有人都知道发那个帖子的人是谁了！”
申揽云麻木地看他一眼，目光又回到习题册里。然而这一页从刚才开始就没动过，他至少停顿了十分钟。
天知道申揽云当初答应周稻河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可能他只想到了自己写的情书会被所有人看到，其实他也有借此机会宣誓主权的想法；但他完全忘记了论坛里还有一堆已经掌握了部分他的字迹证据的人在等着扒自己马甲！
“事已至此。”洛扬对他的处境心知肚明，安抚地摸他的头，“后桌，恐怕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申揽云缓慢地抬起脸看他，眼神里求死的欲望和求生的本能打得不可开交。
“打死不认。”洛扬义正词严。
很有道理。不过不知是不是错觉，申揽云总感觉这人的表情里似乎还带着一些愉悦。
为避免事态向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晚饭时洛扬带着同伙们和申揽云一起坐在食堂的角落研究对策。
那盏灯依旧是半死不活的样子，给这个角落增加点聊胜于无的阴暗气氛。
洛扬手机打开河高论坛，身边申揽云、洛远远和毛五绍三人围成一圈。
“果然被顶上来了。”洛远远啧啧道，“申揽云你真是作了个大死。”
申揽云心说别再提醒我了，谁都有年少轻狂的时候。
“情况不妙啊洛哥，论坛首页除了云哥这个帖子，全是在说你俩作文的。”杨鹏念道，“‘什么叫真正的牛逼，校霸和学神在联考卷子上写情书’‘进来看学神和校霸在考场上写的情书，学神的字也太好看了’‘爱她就在答题卡作文纸上给她写情书’‘有人能用情书拿下54分作文分吗，学神告诉你可以’……洛哥，这阵仗，就算有老周护着你们，真要闹太大也不好吧。”
“我倒觉得作文是其次，毕竟论坛里闹得再热烈，也只是在学生之间闹，家长是不会管论坛里传的消息的。只要学校不过于明确地表态，这事儿没多久就会被忘记。”洛扬说，“当务之急是保住我后桌的清白，忽悠更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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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贴：【求助】怎么巧妙又隐晦地告诉校草我喜欢他？
3534L：感谢那位扒出楼主以前字迹的朋友@没碗但能装 ，现在大家手上都有学神的亲笔作文，一看就懂！
3535L：真的很像啊，你看“以”字的连笔，还有“5”的弧度，虽然以前图里都是算式和图形，但也能看出很像，楼主别藏了，你就是学神吧@好好学习
3536L：@好好学习楼主在吗！话说很久没见楼主发帖了，到底表白没？
3537L：@好好学习 @好好学习 @好好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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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这边我们绞尽脑汁保云哥清白，那边盘梓来给我们致命一击，真他妈猪队友！”黄仁嘉捶桌道。
“不然叫她把那个帖子删了吧！”杨鹏说，“云哥以前在论坛里拍给人解题的照片全被人发在那个帖子里了，都是罪证啊！”
“等等，你们怎么都知道这么多？”洛扬说，“那个号是盘梓的没错，但她发什么了？”
洛远远点出那个帖子戳到洛扬眼前，帖子名：“主题帖：【求助】怎么巧妙又隐晦地找出是谁要对校草表白”。洛远远手动往下滑，评论区倒序展示，一整排的“谢谢楼主”，他边滑边说，“哥你从来不看论坛不知道，上上周的时候他们就翻出了那些照片，全发到这个帖子里了，喏。”
“那确实是谢谢她了。”洛扬扶额，“没必要删，删了更可疑。这样，我们先以我后桌发的这个帖子和盘梓的帖子为主要阵地，优先带一带这两边的节奏。重点反驳那些说像我后桌的字的，其他不许提。盘梓这边，我跟她说去。”
“妈呀，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洛哥……”重一食堂里，收到消息的盘梓手忙脚乱，差点把面前的餐盘给打翻，飞速回帖努力扭转舆论风向。
“怎么了？你错啥了？”一起吃饭的同学顺嘴问。
盘梓抬起头，表情悲壮，“我刚才跟你说的所有事情，你能不能都当做没听见……”
同学：“怎么可能。那可是申揽云的八卦。”
盘梓抱头：“啊啊啊啊啊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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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贴：【求助】怎么巧妙又隐晦地告诉校草我喜欢他？
3546L没碗但能装：叫我干什么？唉散了散了，这字哪像学神啊，我有罪，我向大家传递了错误的信息，给大家滑轨一个。
3547L哪有盆能装：终于有人说了，我也觉得不像，别在这空口鉴字了。
3548L：你们说的都不算。@好好学习 @好好学习楼主快出来！
3549L圆但不能装：刚出成绩，说不定楼主正忙着复盘联考呢，哪像我们天天在论坛划水啊。
3549L能装五大勺：不像+1
3550L能夹就能装：不像+2
3551L：像+1 @好好学习
3552L：像+2 @好好学习
3553L：我说真的，确实不像啊，学神作文里都没写几个数字，要看数字才知道是不是一个人吧。何况你们看楼主平时的发言，再想想学神那比校霸还校霸的样子，哪像一个人？
3554L没碗但能装：大家冷静一下，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说！或许大家还记得这个帖子是用来求向校草告白的建议的？说不定楼主的告白对象就是学神本人呢！
3555L繁荏：学神同班同学现身说法，学神本人绝对不可能做这种事情！咳，但话也不能说太死，万一真万一呢，不好说不好说……
3556L琉白：楼上你不如不说。
3557L招月：有没有人注意到范文卷上的第二篇作文啊？里面1的写法也和楼主的很像。
3558L圆但不能装：第三篇作文里的“可”也和楼主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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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像？”申揽云疑惑。
“我乱说的！”洛远远说，“你不觉得这个思路很棒吗？”
“嗯。我刚发这个帖子的时候，在前面复读果然是你们。”申揽云沉吟，“没碗但能装是盘梓，然后是杨鹏、洛远远、毛五绍、黄仁嘉。”
“云哥饶命！”杨鹏举着手机深鞠一躬，“小人知错！”
“知道错了赶紧干活。”洛扬笑道。
“你是什么？”申揽云问洛扬，“也跟他们是一个‘系列’？”
洛扬撑着腮看他，眼尾翘起，“你猜？”
“我见过吗？”
“应该见过。”
“别猜了，我告诉咦唔——”洛远远看不下去，刚想多嘴就被洛扬按住了，洛扬说，“这边应该差不多了，到盘梓的帖子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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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帖：【求助】怎么巧妙又隐晦地找出是谁要对校草表白
1023L【楼主】没碗但能装：不要谢我了球球……不像学神的字，真的一点都不像……你们怎么看出来的啊！
1024L：刚从表白贴过来，刚在那边也看见楼主了哈哈哈
1025L：真的不像吗，楼主的态度好可疑啊，突然就变了。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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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怎么回事，你们看1025，这个人在说什么啊！”洛远远急了，“这要怎么圆！”
“稳住。”洛扬说，“别被这个人带跑。把握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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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7L圆但不能装：别吧，就这么一件单纯的事，就别阴谋论了吧……
1028L哪有盆能装：我真的觉得第三篇作文里的“可”和好好学习的一模一样啊，我们别研究学神的了，研究一下第三篇作文呗？
1029L【楼主】没碗但能装：确实很像啊，看这个笔画的粗细，这个转弯的角度。
1030L：有没有好心人发个照片出来？我没有高二的范文卷，但是好好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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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啊，这个方向不行啊，我就他妈随口一说，发出来就完蛋了！”洛远远冒汗，“快快快再换一个……哥你别在那笑了，继续出主意啊！申揽云你别躲，我看见你在笑了，你实在闲的没事上个号辟谣啊！”
“什么辟谣，他要出来说话才是彻底玩完。”洛扬气定神闲。
申揽云默默坐在洛扬身边看着手忙脚乱的几人又投入新一轮战斗，与洛扬相视一笑。他确实帮不上什么忙，坐在这看别人忙活有点愧疚，但意外地，被一群人帮忙这件事，给他带来了一种新奇的满足感。
“没事后桌，不用担心。”洛扬语气安定，“浑水搅得够乱，这件事就解决了。”
“嗯。”申揽云说。
“你走不走？再不走食堂要关门了，论坛那边舆论还没解决？”同学扯了扯盘梓的外套。
“应该没事……应该没事了吧……有我洛哥在，我要相信洛哥……”盘梓两指快出了残影，又发出一条，猛地靠到椅背上叹气，“至少现在已经全打乱了，真真假假谁都说不清。”
“听你说洛哥，是洛扬吧？”同学说，“你还跟他有联系啊，他不是去了河高来着。”
“去河高又怎么样，还是我洛哥。”盘梓撇撇嘴。
“也是，毕竟现在申揽云都去河高了。”同学摸摸下巴，“你说我是不是也应该去河高？学霸都跑河高去了，是不是意味着重一要完蛋？”
盘梓回她一个无语的眼神。
“不过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申揽云的作文，他的作文原来是这个风格的啊。”同学沉思道，“这就是学霸的底气吗，敢在大考写这种作文，还是重一主导的大考，这不是自杀么？”
“可不是么，我就没有这胆子。”盘梓说。
“咱不仅没这胆子，还没这实力。”同学说，“这两篇作文是写得真的好，申揽云写的是热恋期吧，同享柴米油盐，共赴远大理想，一起看晨昏交替、四季更迭……草，我也想谈这样的恋爱，这辈子有这种机会吗……洛扬写的又是另外一种视角，我的天，他这样的人竟然也会暗恋吗？我这辈子没暗恋过，原来是这样的感觉？不过洛扬写的好美啊，世间万物都成了情绪的载体，这么小的情感却可以变得这么宏大。”
盘梓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你真是个幸运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25章 情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