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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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校长，好久不见。”沈小阳对着电话那端和气道。
原本在校长室里帮忙的老师们听到这三个字，对视一眼，默默地放下手里的活儿出了门，最后一个走的把门带上。
门锁“咔擦”一声落下，沈小阳向后靠在扶手椅的靠背上，双腿交叠。背光的角度让他的面孔隐没在阴影里，他的语气仍然和气，“哦，我和你的看法不同，我认为我的学生们这一次表现很不错。”
“很不错的也包括申揽云么？”电话里传来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威严和不加掩饰的怒意，“申揽云在我们这是什么水准，去了你河高之后什么样子？”
图穷匕见。话语里刺人的嘲讽分明地落在耳中，沈小阳依旧不为所动，“申揽云没拿第一，不是你们希望看到的？小公子总算超过申揽云拿了第一，局长开心；我的学校把申揽云教得成绩倒退的消息在各个高中传开，风评受损，这一切正如你们所想，你们开心。你们要借申揽云来打压我们，但对于我学校来说申揽云只是学生之一，日后还可以十个百个申揽云。而最终真正受罪的，只有申揽云自己。”
沈小阳一拍办公桌，比对面假惺惺的“怒意”激烈千分万分的愤然在校长室里爆发：“秦虎，少他妈在这冷嘲热讽，你真当你在关心我的学生？现在这么为他‘打抱不平’，当初又是谁劝他离开重一？到了我这，就是我的学生，你重一再也没有任何指手画脚的权利！”
“沈小阳，也请你认清事实，申揽云现在在河高的成绩，大家有目共睹！”
“你当我真不知道为什么申揽云这个分数？”沈小阳森然道，“他的作文我也看过，我一个高级语文教师，能肯定他这篇作文应得的分数远远不止现在所得。你们把真情和文采用冷漠的规则驯化，给一篇没有任何具体对象的作文强加骂名，胡乱发散，这就是你们这些老师该做的事情？可笑至极！”
电话挂断，沈小阳把手机放回办公桌上，缓缓坐下。良久，他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
昏黄的夕阳余晖透过窗户投在办公桌上，阴影把手机分割成两半。手机屏幕上是周稻河的联系人界面，他最后没有按下拨打键。
周稻河移动了一下成绩表格，让所有人清晰地看到每一列的内容。
他没有接着杨鹏的话说，“这个成绩表格里包含班级排名、年级排名和全县排名。第一位的编号是总分班级排名，其后按照单科分数、单科年级排名、单科全县排名排列，顺序是语文、数学、英语、文综。文综后面是总分，以及总分的年级排名，和总分的——”周稻河顿了一下，“全县排名。”
最后一个数字是全县排名。整个表格的第一排，最后面的一个数字“2”，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班里依旧一片安静。答题卡已经分发完毕，全班都在沉默，有人看周稻河，也有人仍在不怕死地妄图突破洛扬的防守看后面的申揽云。
“各科的分数和班级排名已经贴在公告栏里。”周稻河说，“下课之后大家可以到前面来看。另外，对于杨鹏刚才的问题。”
所有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申揽云以四分之差，输给了重一的一位同学，在这次联考中排名全县第二。”周稻河以带着安慰和鼓励的笑容看向申揽云，“没什么大不了的，下次干掉他。”
简单的两句话，就让凝重得如同实质的空气松快起来。教室里冒出笑声，很快弥散开，前排有男生重复周稻河的话大声说：“学神，下次干掉他！”
女孩们也加入给申揽云助威的行列，钟诗语带头远远地向申揽云喊：“我们学神比重一的所有人都厉害多了，下次杀他个片甲不留！”
“学神干掉他！”“下次第一必定是申揽云的！重一算个毛！”
众人灼灼目光聚焦的申揽云则是努力扬起唇角，用一个生疏的、不怎么明显的笑回应这些声音。
他以为他将要面对的会是质疑、鄙夷、嘲讽，因为他来到这里的时候就带着光环和壁垒。但在周稻河的引导之下，接住跌落神坛的他的，是这些暖热的手。
面前一直为自己挡下那些目光的洛扬此刻也正扭着身子看他，他回到那双眼眸里，仿佛在飘摇中抓住了属于自己的稻草。大脑还在想这次的成绩会让河高和老师们因为他而面对什么，心已经安定了下来。
“申揽云，你认识任天枭吗？”课间洛远远反坐椅子朝向申揽云，按捺不住的八卦心再度回春。
看样子这家伙已经慢慢地恢复平时的样子了，刚出成绩还有心思在这八卦。申揽云说，“认识。一个班的。”
“周稻河也不说是重一的谁拿了第一，我就去问了盘梓。盘梓说是这个人比你高四分，”洛远远凑近申揽云放在面前的书堆，降低音量仿佛在说一个什么秘密，“而且之前他一直被你压着，是年级万年老二。给我笑死了，在你转学后他终于拿一次第一，开心坏了吧？”
“他之前也没比我差多少。”申揽云说。
“还有一个小道消息！”洛远远又往前凑了一点，睁大眼用气声说，“盘梓还告诉我，哦虽然我觉得申揽云既然认识他那肯定知道，不过哥你不知道，”他把手搭上转向这边的洛扬的手臂，“这个任天枭，是现任教育局任局长的儿子！你们说，这分数里面，会不会有水分啊，啧啧啧。”
“你没听我后桌说吗，任天枭本来也不比我后桌差多少。”洛扬打断他，“既然有这个实力，有必要靠爸吗？”
“这谁知道呢。”洛远远收回手，讪讪道，“毕竟任局长和重一关系好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这么一个每年给县里培养大批优秀学生的高中，是我我也跟它关系好。”洛扬说，“不说这个，后桌，你认识任天枭，那你和他关系怎么样？”
“没说过话。”申揽云摇头表示不清楚。
“他人怎么样？”洛扬说。
“上课很积极，很讨老师喜欢。”申揽云努力回忆，“总是考不过我，应该会讨厌我吧。”
“这问题不如问盘梓去。”洛远远听着这描述味同嚼蜡，“就申揽云这样，要让他描述现在班里的其他人也会得到一模一样的回答吧。都是‘熟悉的陌生人’。”
洛扬笑起来。
申揽云也随着他的笑容微微扬起唇角，凝视洛扬小声说，“你不一样。”
还有一句话他含在口中无法吐出，只能放在眼睛里不切实际地希冀能传达出去。“要说你的话，一篇作文的长度大概都不够。”
旁边洛远远又换了一个话题马不停蹄地继续说，在这聒噪的背景音里洛扬轻咳一声，隐秘地回他一个可以用甜美来形容的笑。之所以下意识想到这个词，申揽云想，也许是因为他第一次在那笑容里看到少得可以忽略不计的羞涩。
羞涩，这个词比起甜美更不可思议，可它就是出现了。
不可思议。
第二天早上第一节就是语文课。
大概是刚刚得知联考成绩的原因，平时睡倒一大片的八点档课竟然没有一个趴着的人，周稻河在全班精神抖擞的注目中走上讲台，放下手中的一沓卷子。
“我听说我们同学之间在传一件和这次联考第一的那位同学有关的消息。”周稻河神情较往常严肃了一些，“重一任同学的家世确实是大家想的那样，但我希望我的学生，能做到一件事。”
意识到氛围的不寻常，还在交头接耳的学生们纷纷坐正。
“不要以家世看人，因家世给人贴标签。”周稻河一字一句道，“这些事情我不了解，因此我在这里不对其他的事情猜测多作解释。未来也许你们会遇到很多因为某种不好或者太好的家世而被人贴标签的事情，可能发生在周围人身上，可能发生在你们自己身上，就像今天这样。回到这件事上，即使其中确实有一些其他因素，我们也不能因此无视任同学自身的努力。”
片刻静默。周稻河叫来课代表把讲台上自己带来的卷子分发下去，“这节课我们先讲作文。现在发的是我们学校的同学所写的范文，其中有两篇是我们班的，有一篇是我们的老熟人。”说到这里周稻河带了笑意。
从前是周稻河带的学生们立即意识到了他话中所指。之前优秀作文也都是全年级印发，其他班的学生们也对此有所耳闻，而现今终于亲眼所见，纷纷将或好奇或调侃的目光投向后门边。
申揽云大概是整个教室里唯一一个对这个场面毫无概念的人，他面对突然集中过来的目光，一时搞不清楚是在看这一片区域里的谁，他自己，或者洛扬，或者洛远远？不，首先排除洛远远。但是洛扬的作文分明明——
并不知道自己被首先划出范文名单的洛远远对身边的洛扬拱了拱手：“不愧是哥啊，这把又中了！”
“见笑了见笑了，又要让你们被我的字攻击了，你们忍忍。”洛扬忍俊不禁。
答案再无悬念，老熟人说的就是洛扬。申揽云却注意到，洛扬的耳朵变红了。他觉得有些奇怪，洛扬不像是面对这种场面会害羞的人。
不过现在他分不出心思思考原因，因为知道今天作文课另一位主角究竟是谁的他自己，也红了耳朵。
也许是同学们太过好奇洛扬这回又整了什么优秀的花活，范文卷子在教室里传得比考场上还快。一共印了三张范文卷，哗啦啦的卷子声持续的同时，周稻河的声音也响起，“这次重一出的作文题很新颖。题干不难提炼出‘情’这个主题，同时又没有对这个主题给过多的限制，大部分同学选择了亲情、家国情两个不容易出错的方向，分别对应记叙文和议论文。这次作文分给得不算严格，相信大多数同学都得到了还算满意的分数。”
前两张卷子都没有出现自己的字迹，申揽云紧张又羞耻地等着与自己的作文碰面。听到周稻河这么说，他看向自己作文得分框里高中以来从未见过的低分，无声地叹了口气。昨天下午周稻河说的“是优秀范文”如今看来疑点重重，优秀范文哪会是这个分数？
他只能抬头看周稻河，班主任正用潇洒而整洁的字体把作文题关键词写到黑板上，他等着周稻河的解释。
这时洛扬忽然回身，“后桌，你不觉得奇怪么？昨天晚上你替我抄回来的语文小分，就我那跟你一样的作文分，怎么就能当做范文了呢？”
经他一说，申揽云又想起了这回事，“是很奇怪。”
接着洛扬前桌把最后一张作文卷传了过来，洛扬边看卷子边抬手向后传，“不会是他们看错了吧……”
申揽云抿着唇接过，他对洛扬的字还算熟悉，入目的第一页就是洛扬的字迹。然而标题映入眼帘的第一个瞬间，申揽云的心跳都停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4章 第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