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历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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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哭了？”
校服揭下，月光重新照亮视野，近在咫尺的洛扬发现了申揽云颊边闪动的光点。
申揽云望着他，一言不发。
洛扬微微踮起脚，轻轻吻去他脸颊上的泪痕，而后用双臂环住他。
两人在静谧中依偎在一起，过了很久，申揽云低声开口。
“我奶奶刚才说，想老得慢一点，多照顾我几年。”
“她现在身体怎么样？”洛扬轻声说。
“现在没什么大问题。”
“那还可以陪你很久。她不用担心。”洛扬摸摸他的脸。
“她说，她不敢想……”
嗓子发紧，话音哽咽，申揽云说不下去了。
但是洛扬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那双手臂再度紧紧地把他揽住，洛扬的脸颊贴住了他的侧脸。温度从洛扬的皮肤和身体上传过来，申揽云的呼吸打着颤，泪水不由分说再度打湿了面颊。
申揽云用力发声，暗哑的嗓音断断续续传入近在咫尺的洛扬的耳朵，“我现在……可以，告诉她……我不会……一个人了。”
耳边传来洛扬的回应，“我也是。”
校服回到洛扬的身上，夜半的河边一直有风吹，待久了确实会凉。放完了烟花，夜越发深沉，早到了该回家睡觉的时间，但两人却默契地并肩坐在光秃秃的水泥河堤上一动不动，谁也没有提离开。
“困吗，后桌？”夜风里传来洛扬的声音。
“不困。”申揽云看向洛扬的侧脸，洛扬望着的方向是黑暗中几乎看不清模样的老桥。
“我以前住在那边。”发现申揽云在看自己，洛扬解释。
“我知道。”申揽云说。
闻言洛扬的目光落到了申揽云身上，有些惊讶地挑起眉。惊讶归惊讶，他并未开口问。
申揽云也就没有补充。他看向另一侧的马鞍山，那是洛扬现在住着的地方。他开口，说的却是自己。
“我没见过我的爸爸妈妈。从我有记忆起，都是奶奶在照顾我。我听奶奶说，我妈妈怀我的时候，爸爸坐了牢，妈妈生下我之后就走了。”
余光里的洛扬扭头看向自己。他小声说，“爸爸坐了牢，然后呢？”
“没多久就死在牢里了。我不知道奶奶是怎么一个人……带着我，安葬了她的儿子。”
申揽云听见洛扬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沉默。良久，洛扬说，“奶奶一个人……其他的亲戚呢？比如，爷爷？”
“没有其他亲戚。”申揽云说，“奶奶只有她自己。”
过了很久，申揽云感觉到洛扬抬起手臂揽住自己的肩，手掌在自己肩头轻轻拍了几下，然后又一声叹息落在自己耳边。
第二天早上课间操时，申揽云被洛扬拉到了琴房。
“洛远远今天不对劲。”洛扬皱着眉说。
“你指他今天到学校起，直到现在都没跟你或者我说话？”申揽云说。
“对。而且他不敢看我。整整两节课，他一直在躲我，还摆了一支荧光笔在我门桌子交界处，完全不理我，甚至宁可跟周稻河眉来眼去。”
申揽云沉思。跟曾经每天压榨自己写作业因而结下深仇大怨的班主任眉来眼去，这种事在洛远远身上发生确实不同寻常。这或许意味着洛远远的精神出现了某种扭曲。
“上一次发生这种事情，还是在高一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洛扬说，“我们一开始就是同桌，他整整一个早上不敢看我。他其实是一个很怕生的人。”
“怕生。”申揽云对这个关键词进行一些联想，“他突然这个样子，终于想起了我是刚转学过来没多久的陌生人了？”
“但我不是啊。”洛扬歪头，“不过后桌你这个思路很有意思。或者说，是他觉得我们突然陌生了？”
“但是我们没有任何变化。”申揽云接道。
“说什么呢我的对象？”洛扬忽然笑起来，整个人倒在申揽云肩上，“哪里没有变化，我和你，明明变了一种关系。”
虽然有所预料，但真的听到洛扬说这种话的时候，申揽云发现自己还是招架不住。他轻咳了一声，扭头望向窗外，下意识想抓住最后的机会藏一藏自己发红的脸。
“说到这个，”洛扬忽然一拍申揽云的肩然后站直，“我想起来一件事。”
“嗯？”
“那天晚上，你是不是感觉树林里有人？”
洛扬一说，申揽云就想起了这回事。
“是我。”洛远远依旧低头看地板，依旧不愿意抬头看面前的两人。
虽然是费九牛二虎之力把人抓出来问了，但申揽云和洛扬其实并没有商量问出结果之后要说什么。
洛远远用头顶和两个比他高了大半个头的人对峙却在气势上不落下风，看样子确实积攒了很多怨气。
在阴暗偏僻的楼梯间对峙好一会儿，再不说估计要上课了，申揽云先开了口，“洛远远，你还记得我和你说，我亲自和洛扬说这件事，亲自解决它吗？”
洛远远用鼻子哼了一声。
“我已经解决了。”申揽云接着说，“你现在还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这话终于激起了洛远远一些反应。他猛地抬头看向洛扬，对面两人终于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眉头皱得很紧，嘴角下拉，似乎咬着牙。这样的眼神他们第一次在洛远远脸上看见，格外浓烈的愤怒和焦躁从那双圆眼中透出。洛远远咬字很重，“哥，你就答应他了？为什么，我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也要这样？”
申揽云一时没明白他在说什么，刚想开口问，只见洛扬上前一步挡在了自己和洛远远的中间，同时左手伸到背后拉住了自己的右手。有他自己的身体遮挡，洛远远并没有看见他们相握的手。
“为什么我们不能呢？”洛扬温和地反问。
身高原因，洛扬挡不住申揽云看洛远远的视线，也挡不住洛远远猛地转移过来的目光。那目光像刀一样锋利又猝然，洛远远以从未有过的姿态直视、甚至是瞪视着申揽云，失态地大喊：
“你们也要像我哥他们那样吗？”
“洛远远！”洛扬松开握住申揽云的手，双手一起用力按住几乎要跳起来的洛远远，厉声喝止。
这时洛远远倔强地昂着头盯着申揽云，那双浑圆的眼睛已经发红，隐隐有泪光浮现。
“洛远远，你……”洛扬想说什么，然而被骤然响起的上课铃打断了话音。他只能放开洛远远，又安抚地拍拍小家伙的头，把他推向教室的方向，而后看申揽云一眼示意他跟上。
接下来的一整节英语课，申揽云都心神不宁。他总控制不住地回想起不久前洛扬跟他说的与单知川和他的恋人有关的事。洛远远提到这件事，到底是什么意思？单知川和恋人后来到底怎么了？
好不容易捱到下课，申揽云又被英语老师叫走。应付完老师突然的临时任务回到教室，刚习惯性地从教室后门进来，申揽云见洛远远和洛扬两个人齐刷刷地望着自己。课桌上那根隔离用的荧光笔已经不见了，看样子他确实错过了一些重要的事情。
在两人意味不明的目光中，申揽云动作流畅地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了。
“后桌，论坛那边你打算怎么办？”洛扬问。
“不继续回帖子了，让它慢慢沉下去。”申揽云说。
洛远远投来鄙视的目光，“真不负责任。”
申揽云总感觉他话里有话，但也不清楚洛远远现在到底是什么状态。顾及洛远远的情绪，他耐心多问一句，“你认为应该怎么做？”
“还能怎么样？当然是实话实说啊，告诉所有人，你表白了并且成功了呗。”
不知是不是错觉，申揽云感觉他这句话里除了鄙视之外还有越来越浓的酸气。
“那后果太可怕了。”洛扬说，“这不整个学校都知道我早恋了？虽然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总归麻烦。”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申揽云说。
“那更可怕了。”洛远远一个白眼，“申揽云，你自己不在乎被别人指着鼻子骂就算了，别让我哥也陪你一起！”
“洛远远，少说两句。”洛扬制止道，又看向申揽云，“这样吧，后桌，你说你表白了，但是不说结果。”
申揽云点头。这样的话，可能会为洛扬吸引来更多好奇的视线，但总比这件不怎么积极向上的事情公之于众要好上一些，反正洛扬被这些视线包围的时候自己一定会在他身边，和两人一起承担没什么两样。
洛远远却不知为何仍然一副焦躁的样子，眉头始终没有舒展，烦躁地在座位上转来转去。洛扬把他强行按在座位上不让动，“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没有。”洛远远扭着身子躲开洛扬的手。
“真没有？那看来是不需要我管。”洛扬放开。
洛远远这时忽然看了一眼申揽云，又回过头去。洛扬也跟着他看一眼申揽云，“看我后桌干什么？和他有关系？”
洛远远马上回答：“没有。”
洛扬皱眉，“问你最后一遍，真的没有？”
洛远远陷入沉默。
申揽云打算装作没看到。他低下头翻出下一节历史课的课本，才听见洛远远很小声地说，“有。”
把历史课本摆到桌面上打开，翻到这节课要上的内容，申揽云终于听见洛远远低着头把话说完。
“我昨天晚上……也向万琉表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1章 历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