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生日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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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艺术楼大门进去的时候，申揽云瞟了一眼门边值班的老师，发现正是之前那位给洛扬扣“自己逃课就算了还带坏申揽云”帽子的老师。正巧老师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抬头看了一眼，对他和善地一笑，看样子还记得他。
申揽云点点头回应，加快脚步小跑着进了楼。值班室和老师渐渐远去，而洛扬所在的琴房越来越近。之前和这位老师交谈的画面历历在目，而他忽然鲜明地感受到，以此为参照，在河高的时间坐标也已经走过了一个月。这是几乎每天能见到洛扬，和洛扬说话，目睹洛扬在河高的生活的一个月。
虽然与漫长的生命相比，这一个月单薄短暂得如同海中一朵骤起的浪花，但细细想来，又已经足够丰盈美好。
在艺术楼下课离开的人流中逆流而上，申揽云没有在意那些聚集到身上的视线和因自己的出现而产生的惊呼。穿过仍在回响着零零散散乐声的走廊，他脚步渐渐慢了下来，最终停在散落着阳光的走廊尽头最后一间琴房门前。
从后门望进去，是洛扬一如既往坐得挺拔的背影。在视线触及那背影的一瞬间，身后所有的嘈杂仿佛都被一阵带着阳光气息的风吹得远远退去。
“洛扬。”
正望着窗外似乎在出神的洛扬于是回过头来，朝他展颜。背了光，因而只剩发顶勾了一圈淡金的边，那俊朗的面孔一时变得晦暗，却更显笑容的明朗温暖。
“过来，后桌。”
洛扬把琴凳让了一半，申揽云紧挨着他坐下。琴房里太安静了，申揽云简直感觉自己的心跳声会在这个空旷的房间里产生回响。
“叫你过来，是有东西要给你。”洛扬说着，从琴边的另一张椅子上拿来一个黑色的盒子。
申揽云下意识地看向盒子。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一个礼物盒，顶上用银色丝带扎着蝴蝶结，挂着一张带字的小卡片。
“这是……”申揽云低声说。
“这是给你的。”洛扬把方形的盒子捧高，让申揽云看清盒子全貌，“我有一个朋友，告诉我你的生日，托我转交给你。”
申揽云沉默了一下，“是谁？”他直觉这个朋友不是洛扬自己。
“出于道德，我不能透露。”洛扬无辜地一笑。
“谢谢好意，不认识的人，我不能收。”申揽云说。
洛扬点头，动作流畅地把盒子放回原处。
好歹是自己的朋友，这完全不劝说或者挣扎一下的态度倒是出乎申揽云的意料，但做出这种行为的人是洛扬，似乎也挺正常。
洛扬回身，对上申揽云透着一些些疑惑的目光，忽地又像干了什么坏事得逞似的笑起来。
申揽云面无表情地默默看着他笑，这么一番操作下来，他狂跳的心脏已经完全平复。他已经放弃了预测洛扬的行动，事实证明这件事永远会以自己失败收场。
“那我的礼物，你收吗？”洛扬忽然又说，语气里还带着笑。
“收。”申揽云毫不犹豫回答。
“我就知道 。”洛扬弯着眼，眼尾的弧度里盈满愉悦，“那后桌坐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很快回来。”
偌大的琴房里只剩自己一个人，空荡又安静，申揽云才后知后觉地紧张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点开手机，想看点什么分散注意力，防止在洛扬回来之前自己就因为心跳过速而厥过去。习惯性点开微讯，第一个跃入眼帘的是洛远远的消息。
点进消息界面的时候申揽云的脑中大概还是一片混乱，以至于第一眼扫过去，没看明白洛远远发的满屏消息是在说什么事情。
直到最新的一条消息跳出来，“申揽云，你看着这么正常一个人，为什么要对我哥做这种事情？你知道这会给他带来什么吗？”
申揽云猛地按灭了屏幕。
洛远远的消息终于在大脑中连成了完整的线，背后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国庆假的时候自己给洛远远写了那么多解题过程，只要洛远远想起来，再跟那些人翻出来的自己以前发的解题过程照片一对照，答案不言而喻。
他立即回过去：“你告诉洛扬了？”
-回答我的问题！
洛远远毫不配合。
也是，申揽云想，确实应该生气。
他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知道。
-知道你还要这样？
申揽云深呼吸，耐心地再问。
-洛远远，我知道你是关心他。我现在和他在一起，只是他现在暂时离开了，没多久就会回到我身边。你只用告诉我，你有没有发消息和他说这件事，其他的我亲自解决，怎么样？
等待洛远远回消息的时间可以说是度秒如年，漫长得让人恨不得钻进手机到他面前逼迫他回答。申揽云不断地朝琴房门口看，到了极点的焦躁让他产生一种不如就此逃离这里的冲动。
最终先来的是洛扬。
感觉到门边有人影出现的瞬间，申揽云一个激灵把手机放下，情急之下瞥了一眼消息界面。居然正好这一刻洛远远的消息回了过来，申揽云只能看到是短短的两个字。他来不及再看，飞快地把手机塞进口袋，努力做出镇定的样子，抬头看向洛扬。
而这一眼，让他脑中所有的混乱和慌张恐惧一扫而空。
洛扬竟然是去换了一身衣服。
从头到脚，这么短的时间里，全都焕然一新。月白的衬衫缀着铺成飞鸟形状的细小水钻，下摆被白色西裤束于腰间。头发也被打理得整洁好看，少有地露出光洁的额头，也更显出五官的优势。
穿着这样正式的礼服，洛扬向自己走来的步子却是像往常那样轻快而自在。一瞬间申揽云莫名得到了某种安慰。
琴凳对于两个这么高的男生来说，的确还是窄了一些。
洛扬坐到申揽云的身边，两人间的距离再度缩短到零，和洛扬离开前没什么区别。
“我送你的生日礼物是一首曲子，写给你的。”洛扬把手放到了琴键上，黑白分明的长方形块之上，这双手好看得近乎失真。洛扬偏头对他一笑，“只属于你。”
还没等申揽云反应过来说点什么，琴声就已从那双手下流淌出来。
这开始得似乎有些仓促，申揽云不由得微微转头看向身侧他的脸，隐隐约约感觉到，他似乎……也挺紧张的。
流畅的乐声中，申揽云回忆起之前看洛扬排练节目时弹琴的样子，忽然意识到此刻洛扬的面前没有乐谱。
这一个月来，因为要参与许多演出，洛扬弹熟了的乐曲少说有十几首，为了节省时间，很少有全背下来的谱子。但这首曲子，他不仅亲自编写，甚至已经熟悉到完全不用看谱子的程度……
最后一个音落下，余响在琴房中徘徊许久。
“这首曲子名叫《云开》。”洛扬轻声说，而后抬起头凝视申揽云的双眼，勾起唇角，“生日快乐，申揽云。”
申揽云在心中默念曲名，每念一次，心中就好似开了一朵月白色的花儿。花儿越开越多，把心脏塞得满满的，让他无暇顾及除了眼前人之外的任何物事。
“谢谢你，洛扬。”他郑重地说。
两人几乎是鼻尖对着鼻尖的距离，洛扬的眉眼从未如此清晰地印在申揽云眼中。申揽云感觉自己脸颊的温度再度不受控制，轻咳了一声 ，率先转回脸去望向黑白的琴键。
“后桌。”洛扬又叫他。
“嗯。”他不敢回头，只应了一声。
“除此之外，我想送你的还有一样东西。”
“嗯。”
“我想满足你一个愿望。”
话音落下，洛扬从两人相触的手臂上明显地感觉到申揽云的身体突然紧绷了一瞬。
申揽云猛地回过头望向洛扬，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这般掩饰不住的灼热，细看又似乎掺杂着不知缘由的惶恐。
申揽云忽然拿出手机，打开屏幕看了一眼。
然后他开口，却问的是一个毫无关联的问题。
“你刚才看了消息吗？”
洛扬眨眨眼，“急着换衣服没看手机。你刚才给我发消息了？”
申揽云一言不发地与洛扬对视，良久从琴凳上站了起来。
他背对洛扬，嗓音微哑，“不是我的消息，是洛远远的。……等你看了消息，如果你还愿意满足我这个愿望……”
顿了顿，他低声说，“无论如何，谢谢你，洛扬，我很开心。”
他不习惯做命运面前的被动者。圆满也好，破碎也罢，他偏要自己做出选择。
沉默须臾，申揽云听见洛扬轻轻地笑了一声。他听不出那笑声里的含义，或者说此刻他的大脑已经无法支持他分析洛扬的想法。
洛扬开口，嗓音依旧柔软平和，“晚修我给你带蛋糕。和上次一样的时间和位置，我等你。”
“好。”申揽云说。
前两节晚修申揽云死命地强迫自己做数学题，努力用算式使自己平静下来。偶尔瞥到前面坐着的洛远远，看到这小家伙一直埋着头一反常态地消沉，申揽云心里会产生一些复杂的情绪，但不多，他心思全在洛扬身上，已经无暇顾及洛远远。
第二节晚修下课铃一响，申揽云一个激灵，立马起身。
还是上次的墙边，昏暗的树影旁已经站了一个人。申揽云下意识地小声呼唤他：
“洛扬。”
那人影很快朝这边过来，是换回了校服的洛扬。他笑着学申揽云压着声音说：“怎么这样叫我？好像我们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
换做是平时，申揽云肯定会笑，但此刻他紧张得几乎失去了正常的情绪反应。他张了张口，不知该怎么回答，只能说出一个“嗯”。
他竭力在昏暗的月光下观察洛扬的表情，想从这些里面提前得到问题的答案，好让自己待会儿不那么失态。
洛扬勾住他的臂弯把他拉到小树林里，树林包围着一处空地，两人停在空地上被月光笼罩着的石桌旁。
一个白色的方形盒子被洛扬放到石桌上，接着被三两下拆开包装。很快一个精巧漂亮的小蛋糕在皎洁的月光下显露真容，只比手掌大一点点，通身洁白，缀着大大小小的奶油云朵，每一簇云朵尖儿上捧着一块切成月牙形状的葡萄。蛋糕中心是笔画极细、字体工整的两行紫色字，“申揽云，17岁生日快乐。”
“怎么样？”耳边洛扬问。
申揽云微微转头就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洛扬，两人肩挨着肩，洛扬的呼吸就这样泼洒在自己的脸颊上。
“喜欢。”申揽云说。
其他任何事情都不重要了。一整天的纠结、惶恐、不安，都在这一刻被洛扬轻而易举地抚平。
一片安静中，身后不远处忽然传来枝叶被碰撞的声响。两人同时回头，然而树林深处太过昏暗，什么都捕捉不到。
“管他呢，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洛扬说，“我还带了蜡烛和打火机。”
暖橘色的小火苗一个个燃起，随着夜风左右跃动。十七根蜡烛照亮了整个蛋糕，软绵绵的奶油云呈现出晚霞般的色彩，晶莹的葡萄果肉通透得如同发光的宝石。
洛扬打了个响指，得意地勾起唇角，“把你的愿望告诉我吧。”
申揽云看到洛扬微微昂起头，直视高了半个头的自己，眼里的柔软笑意比任何时候都要惹人沉溺。他一手撑着石桌，一手背在身后，校服被微凉的风吹得不断摆动。忽地一阵稍大的风把额前的头发吹落，挡住了那双透亮的眼，申揽云条件反射地抬起手，想要替他把头发撩开。
洛扬没有躲，反倒配合地闭上双眼。
阖上眼睛应当是悄无声息的。但那一刹那落在申揽云眼中，却仿佛敲响了震耳欲聋的锣鼓，隆隆的心跳声催生出一种渴望——他渴望轻吻这双世间独一无二、永远牵动他心旌的眼睛。
头发乖顺地回到额角，如同吹散云雾重见明月，那双带着钩子的眼睛睁开，瞳孔中映出申揽云自己。
申揽云感到一种梦醒般的恍惚，想收回手，却在半途被洛扬握住手腕。洛扬引着他的手往下落，一直到底也没有松开，两人的手保持着交叠的姿势悬在半空。申揽云意识到洛扬不让他逃避。
他怎么会看出来……
也是，这可是洛扬。
明明在面对洛远远他们时，如果对方要逃避或者拒绝，洛扬连劝说都懒得。
申揽云盯着自己被洛扬抓住不放的手，不敢抬头看那双太过明亮的眼睛。
但洛扬总是耐心的。
“没关系的，后桌。”他轻柔地望着申揽云，那种眼神让人想到海边的灯塔或是林中的巢穴，只要出现，就意味着可以放下所有忧虑和警惕。
“告诉我就好了。”洛扬慢慢地说。
“我知道你一直有话想对我说……今天可以说出来。”
申揽云被他抓住的手无意识地蜷了起来。他控制不住地微微抬起头，看见了洛扬的神情。
那神情是温柔的，安宁的，不带任何恼怒或者警惕的。
见他终于抬头看自己，洛扬的眼角现出一丝笑意。下一刻，洛扬抬起手朝他过来，申揽云一动不动，接着头顶传来被抚摸的触感。
“今天不说的话，以后就没机会了。”洛扬拍拍他的头顶，歪头一笑。
如果是平时，只用不到一秒申揽云就能想清楚这种话只会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但在这一刻，这句话瞬间就给他带来了排山倒海般的恐慌，他完全失去了分辨这是不是一句玩笑的能力。
“我……”他马上开口，“我的愿望是，我想……”
他看着那双眼睛，感觉自己一切无所遁形。
千万次在心中排演的各种句子在脑中呼啸而过，他一时竟选不出一句配得上此情此景的，所有的句子都是那么俗套寡淡。
而洛扬的神情依旧是耐心的，“你想要什么？”
已经分不清楚此刻心里是什么情绪，紧张或者期待，害怕或者满足。
申揽云反手抓住洛扬一直握着自己手腕的手，紧紧扣住，握成十指相交的姿势。
只剩下心跳在耳边擂鼓，他朝洛扬靠近，只在鼻尖留下些许距离，轻声地、缓慢地，一字一句地说。
“洛扬，我的愿望是，我喜欢你。”
句子在这里停下，申揽云猛然发觉情急之下，刚才自己说出口的东西完全违背了这门语言的规则……对面洛扬已经无声地笑弯了眉眼，他破罐破摔地补救：“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
“好。”下一秒就听见洛扬回答。
申揽云满脑子乱七八糟吱哇乱叫的思绪被这一个字清空了。
他愣愣地望着洛扬，脑中像是在质疑这个字的真实性一般不断地重复播放这个短短的音节。
洛扬似乎还怕他没有听清，主动把两人鼻尖的距离缩短到无，轻轻碰了一下，呼出的热气直扑到申揽云的唇上，“我答应了，后桌，以后我就是你的对象了。”
日夜渴望的终于得到许可，渴求亲近的本能如火焰一般焚尽了申揽云脑中所有的理智。他抬起另一只手绕过后颈圈住洛扬，借着手臂和宽大校服衣袖的遮挡，在洛扬唇上留下很轻的一吻。
像是飞鸟钻进云层的怀抱一样轻柔。
放开洛扬，申揽云往身后小树林看了一眼。
“怎么了？”洛扬问。
申揽云摇摇头，“刚才听到一点声音。总感觉那边有人，但是看不清楚。”
“可能是因为我们在做见不得人的事情，所以有点神经过敏。”洛扬笑道，“毕竟是在学校里，等回去就不用这么小心了。先把蛋糕吃了吧。”
如果刚才真的有人，也没什么好担心的。申揽云接过洛扬递来的塑料刀，小心地把蛋糕切成两半。切到中间祝福语的时候避不开，切在了字上，那字竟然没被切断，而是随着刀刃陷进了奶油里。
申揽云切蛋糕的手停顿下来。洛扬发出笑声，解释道，“是葡萄皮。”
出乎意料的材料。申揽云弯下腰去仔细看，完全看不出来。
蛋糕刚切完上课铃就响了，洛扬回头看向教学楼的方位，申揽云看出来他担心自己，说：“我迟一点回去，不影响。”
洛扬点点头，继续小心地把蛋糕移动到纸盘子上，看得出来手艺非常娴熟。把切好的蛋糕递给申揽云，洛扬边递边说，“晚上零点的时候我去找你。”
“零点，来我家吗？”
“对。”洛扬对他眨眼，一笑。
晚上睡觉前，奶奶特意来房间里，“云云，明早在家里吃早饭吧，奶奶给你煮面。”
“嗯。”申揽云坐在床上，见奶奶过来，放下了手机。
申书梁慢慢走到床边，在申揽云旁边坐下，注视了他须臾，摸了摸他的肩膀，粗糙的手掌沿着肩膀滑过手臂，在申揽云比她大上许多的手掌上停下。
“马上你就要十六岁了。”申书梁露出一个温柔而带着许多复杂意味的笑，那意味被岁月堆叠得难以看透，“奶奶一个人带你，竟然已经这么多年了。隔壁肖老头总说有小孩了时间过得快，好像昨天才那么一点点大，今天一看就比自己还高了。”
申揽云翻过手，把奶奶的手严实地拢在自己掌心。
“初中的时候你还跟奶奶差不多，这两年长得好快，奶奶要抬起头才能看你了。”申书梁又用另一只手摸孙子的头，“看着你，总觉得自己越来越老，时间一点一点变少。但奶奶想老得慢一点，多照顾你几年，奶奶都不敢想，要是奶奶不在了，我的孙子就要一个人了……”
申揽云把哽咽的奶奶抱进怀里。酸楚如同潮水淹没胸腔，他感觉鼻子发酸，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安慰，只能一边轻轻拍着奶奶微微佝偻的背，一边望着窗前洒落的月光出神。手掌下是老人缺少弹性的肌肉和突出的骨骼，他回忆起小时，是这崎岖的脊背为他挡下生活的一切风雨。
“不要想这些，奶奶。”良久他开口，才发现自己的话音也带着鼻音，“我现在很开心，以后我们也会开开心心地一起生活。你会健健康康，看着我长大，然后和我一起过幸福的生活。”
还是没能控制住，带着凉意的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奶奶的肩上。
十一点五十多，洛扬发来消息，叫他往家后门出去到河边。
凌晨的瑶江河上一片寂静。两岸灯火都已被人们熄灭，只留下冷清的路灯。瑶江河上的夜黑得纯净，莹白的月光洒在河面上，随着水波时而破碎时而交融。
河岸没有路灯，申揽云借着手机手电筒的灯下了台阶，跨过生着杂草灌木的一小片荒地，远远地看见洛扬站在月光下，脚边立着一个黑乎乎的大东西。
“这是什么？”申揽云从荒地上一跃越过小沟，落到河堤上洛扬身边。
洛扬还带着校服外套，这会儿系在了腰上，他微微躬身抱起方形的小箱子给申揽云看，“烟花。不过你放心，不是那种要上天的，那种太吵了不适合半夜放。”
“那是哪种？”
“它的名字叫火树烟花。虽然这名字有点中二，但我觉得还是很符合它的样式的。”洛扬动作利落地拆开包装，捧出圆柱形的烟花摆在地上，“现在几点了？”
“五十八。”申揽云打开手机。
“开你手机的时钟，我们卡点放。”洛扬掏出打火机，随手抛了两下，而后蹲在烟花旁找引信。
找引信没花多久，一切准备好后，两人并排蹲在河边，等着时钟走向10月16日的零点。
“明天早上我早饭在家吃。”申揽云想起这事。
“奶奶是不是要给你做长寿面？”洛扬说。
“嗯。”
“挺好……她这么多年也不容易。”洛扬点点头，“她生日是什么时候？”
“六月。”
“到时我们一起给她过吧。”洛扬说。
申揽云微微一怔，而后眼眶无由地开始发热，他抿着唇点头。
“还有十秒，快，后桌站我背后！”
洛扬掏出打火机凑到引信旁，大喊，“后桌你读秒！”
配合着他，申揽云大声数：“七——六——五——四——”
“三——”
“滋啦”一声，洛扬点燃了引信。
“二——”
长长的引信燃烧，洛扬勾着申揽云的手臂拖着他，两人一起后退一段距离。
“一——”
两人一起大声数出最后一个数字，同时引信燃尽，火树烟花倏然绽放。
璀璨的火花噼里啪啦地闪着，烟花越来越高，很快凝聚成一棵流淌着光的树。火光肆无忌惮地向周围每一寸空气散发光明，两人默契地对视，看见彼此被照亮的脸庞。
“好看吗？”
“好看。”
忽然间视野被什么东西遮住了，眼前一片昏暗，只看得见洛扬那双永远亮得如同黑夜中灯火一般的眼睛。
校服下空气闷热粘稠，耳边火树烟花还在噼里啪啦地燃烧。
呼吸交叠，距离逐渐缩短。
相触的一瞬间，他们默契地闭上了眼。
瑶江河上的风吹过包裹他们的校服，将衣角微微撩起。
烟花熄灭，一切重归宁静，而校服下年少的炽热越燃越盛，一旦燃起，则难以平息。
作者有话说
第120章 生日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