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马甲 ...
-
河高的文体周，白天是田径比赛，晚上是文艺晚会。申揽云终于能从观众席的角度看舞台上的洛扬，看着他与万琉合奏、和同伴一起唱歌。这回班级的运气仍旧不错，又抽到了前排的座位，申揽云想多拍几张洛扬演出的照片，却发现自己的拍照技术着实堪忧，不如把手机摆着录像，自己用肉眼看。很快他发现了肉眼看的好处——当洛扬朝这边看过来的时候，两人的目光能毫无阻碍地对上。目光接触的一瞬间，洛扬正唱完一句，弯起眼角送了他一个明媚的笑容。
周围女生的尖叫瞬间把申揽云包围，申揽云吝啬地想，这笑容是对他专供的。
三台文艺晚会分别是高一、高二和高三学生主持，但洛扬似乎成了例外，三个年级的策划都对他发出了演出邀约。而洛扬也全都答应了，因此这段时间，一直跟着他的申揽云见证了他在白天要参加比赛的情况下还抽时间排练节目的样子，最终不出意外的，比赛和节目他都完成得很好。
两人几乎每天同进同出，不仅周围的同学们习惯了看见他俩总在一起的样子，申揽云发现自己也逐渐习惯了洛扬总在自己视线里的状态。事实上在那天送出月季之后，他总会时不时回想起来，每当想起来，总忍不住观察洛扬。但洛扬没有任何变化，两人的关系也如自己期待的那样随着相处逐渐变得更亲密，而关系越发亲密，他反而开始犹豫——到底还有没有必要坦白呢？
申揽云回到运动场看台上的班级大本营，路过洛远远的时候不小心撞到这人伸出来的腿。洛远远哎呦一声抬起头，见是申揽云，奇怪道，“咦，我哥不是快要比一百米决赛了吗，你不去看？”
“拿水。”申揽云已经走到不远处洛扬放包的位置，边熟稔地摸出洛扬的水瓶边又看了一眼洛远远，“你不去？”
洛远远摇摇头，按住被看台上的风掀起来的练习册，“我可不像你，大学霸，一点都不怕期中考。”
有着和洛远远一样想法的学生不在少数，看台上零零散散地坐着的学生大多像他一样低着头拿着笔，丝毫不被运动场上的吵闹所影响。但洛远远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反倒是一件奇怪的事，不过申揽云也不打算多问。
“加油。”申揽云说，转身跑下看台。
四天的田径比赛落下帷幕，13-3班以102分拿下了高二年级的总分第一。在草地上围坐成一圈的13-3班众人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草地上的其他班级圈子也送来掌声。洛扬被同学们拉起来，推举为代表班级上台的领奖者。
洛扬也不推脱，随手拿起身侧的校服外套披在身上，笑着挥挥手朝领奖台走。申揽云目送他的背影远去，默默地低下头不让人发现自己一定在发红的脸。
果然，当所有领奖的同学站成一排合影的时候，终于有人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申揽云身侧坐的就是万琉的同桌，同桌俩坐在一起咬耳朵：
“不对啊，洛哥这校服怎么这么长？像裙子一样。”
“洛扬是不是穿错别人的了……毕竟现在大家校服都随便扔在旁边。”
“洛哥一米八耶，他穿着都像裙子，那得是谁的啊这么……”
女孩的嗓音忽然静止了，申揽云轻咳了一声把头扭向另一边，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接着听到背后两个女孩互相拍打的声音，大概是常见的发泄某种情绪的行为。
文体周过后，距离期中考只剩下半个多月的时间。学生们不得不很快从文体周的兴奋中抽离出来，投入到期中考的复习中去。
申揽云按照自己的计划完成了学习任务，收好书包上了床。惯常地打开手机回完微讯的消息，退出界面，视线忽然在屏幕上某处一顿。
他犹豫了一下，点开了那个右上角挂着小红点的软件。已经好一段时间没打开论坛了，当初发的那个帖子应该已经又攒了不少评论。
这也意味着，他已经好一段时间没在这件事上花费心神了。现在每天跟洛扬朝夕相处，在这样安逸又理想的生活之中，他几乎产生一种他已经完成了这件事的错觉。
看了眼时间，还早，他决定还是进去看看。
出乎意料的是，河高论坛里被顶到首页第一位的并不是自己的求助帖。但却又跟自己的帖子有着不浅的联系，是扒自己的马甲的帖子，一个名叫“没碗但能装”的人发的。这人应该和洛远远有点关系，跟洛远远名叫“圆但不能装”的昵称怎么看都是一伙儿的。
申揽云心生一丝不妙的预感。怎么突然又被顶上来了？为了隐藏真身，他特意把自己的账号里所有可公开的信息都转了权限，别人根本看不到自己发过的其他评论和收藏的东西。他以前无聊的时候确实有用这个账号在论坛里替别人解题，一般是在草稿纸上写好解题过程然后拍给楼主，但那都多久以前了——
点进帖子设置倒序浏览，加载出来的是几张截图。申揽云一见这眼熟得不能再眼熟的笔迹，心里直接给自己判了死刑。
花了整整一分钟给自己做心理准备，申揽云开始从最新一层楼往前翻。半晌后他提着的一口气放了下来，心生一种死里逃生之感。
不少人在楼里回复说自己认识对这字迹有印象，然而那么几十层楼讨论下来，竟然没有一个人能说出来这字迹到底属于谁。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肯定是某个女生的字迹，看这整洁大方的样子，一定还是个学霸；有人说女生哪能这么擅长做数学题，而且这字看起来其实更像男生的字。争来争去，话题开始偏航，这些人实际上连“好好学习”到底是男是女都说不准。
把名为“【求助】怎么巧妙又隐晦地找出是谁要对校草表白”的帖子翻了个遍，确定没有一个人能猜出自己到底是谁，申揽云总算把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回到自己的帖子里看了一眼，果不其然也有人拐弯抹角地在帖子里问他到底是谁。没有理会任何人，他退出论坛，又点开微讯。
洛扬也没睡，十多分钟前给他发了几条消息。内容让他有点摸不着头脑，是在问他喜欢吃什么。
-后桌，睡了没？
啧，我猜睡了，都快一点了，熬夜不好。
上次做的那种蛋糕喜欢吗？
有没有什么不吃的食物？比如不吃香菜或者茄子什么的。
不是很急的问题，你什么时候看到什么时候回我就好。
虽然已经过去了十多分钟，但这人肯定还没睡。申揽云回过去。
-喜欢。不吃胡萝卜。
洛扬果然没睡，几乎是下一秒消息就回了过来。
-明天下午放学来琴房。
申揽云下意识地想问一句“为什么”，指尖已经把这三个字打到了消息框里，又顿住了。他退出微讯界面，确认地点开日历看了一眼。
零点已经过了，现在是10月15日的凌晨一点二十八。
他盯着日历边上转动的时钟发了好一会儿愣。回到微讯，他把消息框里的“为什么”删掉，换成“好”发过去。
洛扬回了一个小狗的表情包，画面里黑毛大耳的狗狗对着他左右歪头，眼神清澈招人喜欢。他回忆了一下洛扬之前介绍的狗狗品种，认出这是一只小德牧。
没有再收到洛扬的消息，看样子今晚的对话已经结束。但申揽云无意识地一直和这只不断歪头的小德牧对视着，脑中思绪万千，胸腔中心脏久久无法平静。
10月15日的早晨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依旧从一起吃早餐开始。申揽云到早餐店的时候洛扬已经拿好了餐点在座位上等他，身边洛满星埋着头正吃得认真。
他在洛扬对面坐下，面前桌子上是洛扬替他点好的桂林米粉，比平时多加了一个卤蛋。他忍不住抬头又看了洛扬一眼，怎料洛扬正看着他，这一看，两双眼睛对上了。
明明没做什么亏心事，申揽云反倒成了先心虚的那个，飞快地低下头捞起粉条送进嘴里。对面洛扬轻快的笑声不依不饶地追了过来，烧红了他的耳朵，他避无可避。
“难得啊哥，你今天竟然一早上都在教室待着。”洛远远一手戳着餐盘里的青菜一手支着头。
“别戳戳了，这么舍不得这生菜干脆全吃了吧。”洛扬说，端起汤一饮而尽，“看看我后桌，什么叫光盘，多学学，特别是你洛远远。”
“如果这是肉，我肯定全吃光。”洛远远又戳几下，最终还是放下了筷子，“申揽云你就没有什么不喜欢吃的吗？怎么每次跟你一起吃饭都见你光盘。”
“他不吃胡萝卜，你记着啊。”洛扬笑道，“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我后桌能长这么高？但凡你少挑食，都不会是现在这个身高。”
申揽云边喝自己还剩一点儿底的汤一边从碗边看坐在自己身侧的洛扬。虽说从早上开始两人一直形影不离，洛扬甚至破天荒地去了早操以至于班主任都在课上调侃了两句，按理说他应该有无数个机会把昨晚没问出口的那些“为什么”抛给洛扬……但直到现在，他依旧没敢显露一点异样的情绪。只是观察洛扬的次数和时间比之前多了许多，几乎要赶上刚来河高的时期。
形影不离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下午最后一节课将要下课的时候。洛扬忽然从洛远远椅子后钻了出去，留给立即黏上来的那道目光一个颇有深意的笑容，而后弯着腰从后门出了教室。申揽云差点想跟着他一起走，还是克制住了冲动，坐立不安地等到下课，东西都没收拾立马从后门奔了出去。
在楼梯间奔跑的时候下课铃甚至还没打完，他踩着激昂的乐声穿过空无一人的楼梯和走廊，已经分不清快到爆炸的心跳是由于快速奔跑还是别的什么事情。
作者有话说
第119章 马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