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校运 ...
-
“我一定要报名？”
申揽云第三次问毛五绍，表情凝重。
“云哥，我们也是没办法。”毛五绍擦着额角的汗，“就我们这文科班，一共才14个男生，两个请假两个受伤一个有病史不能剧烈运动，项目那么多，每人一个项目都不够用……隔壁4班更可怜，才8个男生，差不多每个人都得兼项，我们班起码不用那样。”
申揽云第四次看向洛扬的空座位，这种时候洛扬不在，他无比茫然无措。
“你别看他座位了，他就是一人兼四项为我们班男生减轻压力的顶梁柱之一。”洛远远背靠自己的桌子，转过来看热闹，“申揽云，不报不是男人好吧，我都报了跳高！”
“你，跳高？”申揽云眉头皱得更紧了，目光里似乎有一些担忧一些困惑。
“什么眼神？我初中的时候跳高也拿过第四名的好吧！”洛远远拍案而起，“我虽然长得是没有别人高，但你们也不能小看我的弹跳力！”
“原来你还有这种光辉历史？”正帮毛五绍一起努力撺掇人报项目的杨鹏眉头一挑，“那次比赛不会一共只有四个人参加吧？”
“我呸！有这样抹黑人的吗！”洛远远立马蹦起来给杨鹏一个锁喉。
“那你跳了多高啊？”黄仁嘉戏谑道。
“一点一八米！”洛远远放开了杨鹏，“前三名都在一米四以上，我比不过，但剩下的也都干不过我！”
“嘁，我还以为一米八呢，原来一米二都不到啊。”
“有种你去跳一个！”
“云哥，云哥。”毛五绍无心参与他们无意义的斗嘴，执着地站在申揽云桌子边，“你报一个吧，老周也吩咐我一定要帮你找一个适合你的，你擅长什么项目？”
“都不擅长。”
“那你……额，喜欢什么项目？”毛五绍继续抹汗，“像洛哥喜欢跑步，所以他参加的四项里面有三项都是跑步，一百米、两百米和接力，还有一个是因为他太厉害所以一定要他上的跳远。”
“可能……跑步会好一些吧。”申揽云做了些许让步。
“好，那你和洛哥一起跑一百米？让他带带你。或者你来接力？”
“短跑，可能不太好。”申揽云斟酌道。
“好的好的，怎么会不好，短跑跑完就行了，没有长跑那么累。”毛五绍连忙说。
“不，不太好的是成绩。”申揽云说。
毛五绍憨厚的脸上出现几分不相信，“云哥，就你这身高，腿一伸就比洛远远那种远了半米，还怕跑不过别人？”
申揽云抬头看了他一眼，选择不回答这个复杂的问题。他沉默了一下，“接力我也不行。我报长跑。长跑有人报了吗？”
“我看看，哦，有。”毛五绍翻着手上的记录纸，“长跑已经报满了……哦有一个是我。还有一个是文志，他那弱不禁风的样子我担心他上去得躺着下来。这样吧，我去和他说一声，让他跟洛哥跑一百米去，我跟云哥跑五千。”
听到文志的名字，申揽云有些惊讶，“文志报了五千米？”
“对啊，我还劝他不要报来着。”毛五绍说，“我是真觉得他跑不完。倒也不是丢不丢人的事，就是怕他跑出什么问题来。”
“现在开始练，也来得及。”申揽云看了一眼教室前排文志的背影，人正低着头应该是在做题，“既然已经劝过但没用，那就让他报吧。我换成……”
“没事云哥，我跑四百去，四百也缺人。”毛五绍说，“按照去年的经验，五千这种项目总是没有人报的，所以我就直接把我自己算进去了。”
申揽云发现自己对于文科班项目缺人报这件事似乎缺乏认知，这下终于理解了。
毛五绍把报名纸递给申揽云，看着他写自己名字，又说，“云哥我好奇问一嘴啊，听说重一除了一年两次运动会没有别的大型活动，这是真的？”
“嗯。”
“你们好惨啊。”洛远远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听到这里啧啧称奇，“哦不对，你现在已经不是重一的人了，不能说你们。我们一学年大型活动加起来差不多七八个，除了考试放假那几个月差不多每个月都有。你会不会不习惯啊？”
“不会。”
“那就好。不会影响……你的学习吧？”洛远远眨着眼，目光中似乎隐含着什么。
“不会。”就算发现了这家伙好像在动什么歪脑筋，这也并不需要申揽云在意。
他又想到洛扬昨晚问自己的问题，高一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昨晚回答问题的时候没有想到，但运动会应该是一个需要说到的方面。不过事实上也没什么好说的，他的运动会体验就是没有体验，那时数学组老师趁运动会开了一个数学尖子难题突破班，把全年级前十几名集中在一起，别人在绿茵场上放松奔跑、欢呼嚎叫的时候他们在围坐着听老师讲超前的解题技巧，他们不被允许报任何运动会的项目。只是那时申揽云本身也并不想报，因此对这件事没有任何怨言。
“申揽云，你觉得这次联考会很难吗。”洛远远的声音把他的神思拉回来。
“对我不会。”申揽云说。
“……”洛远远颓然倒在课桌上，“我感觉你好像在内涵我，但没有证据。算了……你是怎么复习的啊？教教我吧。”
“期中考一般不复习。”
“……”
“建议你先把课本好好看一遍。”申揽云认真道，“看完课本，把该写的作业补一下，对你来说就差不多了。”
“真的吗……”
“嗯。”
“可是我觉得作业补不完……”
“还有一个月，能补一点是一点。”
“好吧……信你一次。”
话虽这么说，但这次期中考毕竟是全县联考，就算不为争学校的荣誉，也要稍微复习一下为考试做点准备。申揽云决定这段时间给自己多加一点学习任务，看看自己和曾经的同学相比是否有什么变化。
就像曾经在重一已经习惯了的那样，他很快就进入了考前状态，但也许是因为距离期中考试还有差不多一个月，班里的其他人则跟平时没有什么两样。运动会报完名后，被选上文艺晚会的节目也要开始排练了，相对于为期中考试做准备，同学们显然对运动会项目训练和节目排练更感兴趣。课间和课后时间，除了申揽云自己在心无旁骛地做题背书，教室里没几个是在学习的，倒是有不少人一下课就在毛五绍的组织下去操场练比赛项目，还有几个男女生在教室里围坐在一起排练节目。
申揽云还以为毛五绍会叫他一起下去练长跑，然而毛五绍似乎看他学得认真不敢打断，一次都没来过。洛扬倒是非常配合训练，一是因为要排练的节目不多，二是他参加接力赛，必须要和队友们配合一下。于是申揽云在教室里完成自己的任务后，去吃晚饭的时候，都会绕到运动场边看一眼洛扬是否还在训练，在就看一会儿再走。
每次他一出现在操场边，洛扬总能很快看到他，无论是在训练还是在说话，都会马上转身对他挥手，仿佛慢了一秒他就要消失了似的。其他人看见洛扬的动作，也总会一起朝向他对他打招呼。
一开始申揽云面对这么多关注总会有点因为不适应而产生的慌乱，次数多了也慢慢地习惯了这些对自己挥动的手和灿烂的笑容，还有那些喊得乱七八糟的“云哥”。
这周上了几天课就到了国庆假。放假七天，去年在重一的时候申揽云也是在学校短期培优和数不清的习题中度过的。然而河高的老师们似乎并不像重一老师们那样认为国庆假是个布置作业的好机会，留作业依旧与平时一样吝啬。只是学习委员文志去了趟办公室，拿了几套卷子回来分给几位同学，其中包括班长、各科课代表、文志自己等在班里成绩排名前列的。
放假第一天，申揽云早上起床后照例开始看书做题，忽然申书梁敲了下房门，端着一碗绿豆汤进来。
奶奶的气息逐渐靠近，那双缀着皱纹和老斑的手把绿豆汤稳稳放到书桌一角。申书梁说：“上次我给隔壁那孩子辅导完功课，他奶奶教了我一种让绿豆汤更解暑的制作方法。你尝尝？”
“好，我待会喝。”申揽云应了一声，注意力在眼前的题目上。
“你们国庆有七天假吧？”申书梁却没走，过了一会儿又说。
“是。”申揽云看完了题目开始写。
“你最近好像跟一些同学玩得不错，你们不打算趁假期一起出去玩一玩？”申书梁说，“我听说隔壁老王家孙子早打算好了要和同学一起去北海玩，去海边，还一定要自己一帮小孩去，爸妈都不许跟着。”
申揽云手中的笔停下了，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奶奶。半晌，他问，“……去什么？他们自己去？怎么去？”
奶奶的神色中流露出几分愧疚和怜爱，“我也不知道……你长到这么大，都没有出过河州。奶奶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你还这么小，应该多出去看看的。但是奶奶也不知道要怎么出去，像他们说的什么高铁、飞机，奶奶都不会坐。”
申揽云望着奶奶，思绪不由自主随着奶奶的话语想象，却第一次意识到在这些事情上自己的匮乏和无知。他抿着唇，不知该说些什么。
“奶奶攒着有钱，供你读书之外还有一些，要是洛扬邀请你一起去哪玩，什么海边、大城市，你尽管跟他们去吧。”申书梁微微笑着，“奶奶身体好，一个人在家里没什么事，你不用担心。”
奶奶的笑容却没有给申揽云带来安心感。申揽云沉默着梳理脑中的记忆，想用自己看过的书来做打开这陌生世界的钥匙，但想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发现书本上的知识实际上并不足以成为在现实世界中行走的万能保障。奶奶今天说的这些东西，确实让他感到畏惧和恐慌了。
最终他摇了摇头，“现在，我还不想考虑这个。”
申书梁叹了口气，摸摸他的头，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看着他低头继续做题，就像借着学习来驱赶走某种令人不爽的情绪。
奶奶出去了。申揽云做完一页的题，习惯性地去对答案，不出意料没有一处错误。但奶奶刚才说的话又开始掀起他脑海的浪潮，他又一次清晰地感觉到，尽管在学习上他如鱼得水、似乎无所不能，但面对更大的世界、更远的远方，他依旧只是一个无知而稚嫩的孩童。
莫名的不安让他的无法继续平静。心跳乱了拍，他猛地拿起手机，忽然很想问问洛扬。
-你在做什么？
洛扬回消息的速度一向让他安心。
-在看场地。
后桌在做什么？
他望着洛扬发来的字句，想象洛扬现在也许正站在什么地方回自己的消息。
他正想回复，洛扬又发来一句。
-让我猜猜，后桌是不是在做题？
申揽云唇角微微勾起，把框里正要回答的“在做题”删去，发了一个“嗯”。然后他想了想，又加一句。
-你在哪里看场地？
-哈哈，你要来看我？
那你可能来不了，我不在河州，我在桂宁。
作者有话说
第117章 校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