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目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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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陷害我。”申揽云垂下眼，望着一片漆黑的河面说。
他看不到洛扬的表情，但听见洛扬吸了一口气。
过了好一会儿，那口气才被洛扬呼出来，他听见洛扬嗓音凝重，“陷害你？后桌……你是因为被陷害，所以不得不离开重一？”
“不完全是。”申揽云说，“虽然那个人是想通过构陷我而让我被重一开除，但他其实也不知道我本来就不想继续在重一待下去了。他做的这些，反倒合了我意。”
虽然申揽云很想藉由洛扬此时的关心就把所有事情和盘托出，但他潜意识里总觉得现在并不是个很好的时机。他忐忑地组织语言，忐忑地望着河面零零碎碎的光块，心底无法预测洛扬会说些什么。他们之间现在的关系，好像……还没亲密到要让洛扬和自己一起为这件事情所烦忧的地步。
“要是那个人还找你麻烦，你一定要告诉我。”洛扬斩钉截铁道，“过去的事情我不了解，也没立场逼着你说那些不愉快的经历……但是如果它在未来还会伤害到你，我不会允许。”
这个话题就这样结束了。申揽云沉默须臾，还是把躲到河面上的目光移回了洛扬身上，第一眼看见了洛扬搭在栏杆上攥成拳的双手。
他犹豫了片刻，慢慢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指腹触碰到洛扬的手背，他忍不住看向洛扬的脸，想从洛扬的表情里知道他现在可能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洛扬的目光原本也正停留在河面上，留意到申揽云在看自己，于是也微微偏头接住他的目光，任他观察自己的表情。他望向申揽云的眼神并不平和，“后桌，我现在其实挺想知道……你的高一，是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其实有点难回答，申揽云没法很快给出一个答案，“嗯……”
“应该跟河高的生活很不一样吧。”洛扬支着脸颊，手肘撑在还残留着白天日晒余温的白色大理石栏杆上。
这个角度下，申揽云把洛扬的神色看得清楚，但他发现洛扬此刻的神情，似乎是他从未在洛扬脸上见过的。他甚至无法形容，这样的神情是因为怎样的情绪才会诞生，只是隐隐约约觉得，应该不会是高兴的。
他顺着洛扬的话说下去，“是很不一样，也许跟你想象中的差不多。”
“我想象中的？”洛扬脸上出现一丝笑意，“每天都在做题、背书、考试、上课，作业特别多，基本没有任何学习以外的课外活动，体育音乐美术课也会变成主科课程——是这样吗？”
“差不多。”申揽云点点头。
洛扬忽然噗地笑起来。申揽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笑，看他笑了一会儿后又说，“也许是我的问题问得不够具体。后桌，我想问的是，‘你的’高一，不是重一的高一。”
申揽云察觉到了洛扬话里的认真。他下意识地把目光移回到漆黑的河面上，努力思考该怎么组织语言，来描述那些早已被他放到了记忆中毫无重要性位置的过往。
“我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说。”不知多少阵夜风从河面上吹过，申揽云低声说，“没什么好说的。”
“有快乐的事情吗？”洛扬语气柔和，依旧望着他。
“发现在那个学校里没有人能考到比我更高的分数时，出现的心情算是快乐吧。”
洛扬笑了一下。
“有生气的事情吗？”他又问。
申揽云转头看了一眼洛扬，飞快地又移走。洛扬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他的回答，意识到什么，“生气的……是刚才说的那些事情？”
申揽云点头。
“抱歉……那，有不开心的事情吗？”洛扬直起身，双手搭在栏杆上，不过依然偏着头看申揽云。
这下申揽云几乎是脱口而出。
“是确定那里没有你的时候。”
话出了口，申揽云反应慢半拍，才下意识地去看洛扬的表情。
但洛扬似乎因这句话而产生了很大的内心波动，甚至一直到这时都没有想起来像平时那样掩藏自己的情绪，微微瞪大双眼直直地望着申揽云，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纷繁情绪一览无余。
“你……”洛扬吐出一个字，然而很久都没有继续说下去，一直停驻在申揽云身上的视线终于移了开去。
也幸好洛扬没有继续问什么。不然……要说什么呢？能说什么呢？
申揽云轻咳一声，“我不后悔来河高。我很喜欢这里……的生活。”
闻言洛扬又望向他，似乎终于回过神来，恢复平时的神情，勾了勾唇角，“那就好。”
话虽这样说，但申揽云仍感觉他还有什么话想说。
不过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让这个话题没法再继续下去了。
不出意料，是洛远远来叫他们回去，大家玩了个尽兴，准备散伙了。
“如果因为来到河高，而让你在高考达不到本该有的分数。”洛远远转身先跑回人群那边，洛扬慢慢地往回走着，忽然轻声说，“你会后悔吗？”
申揽云笑了笑。
“但本该有的分数是什么呢？”他反问。这是一个他已经思考无数遍的问题，答案早就确定无疑。
洛扬似乎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措手不及地停下脚步抬头望他。
申揽云问出这个问题，并不打算真的让他回答，也跟着他一起停下脚步与他并肩而立，很快接下去说：“我已经想清楚了，我的高中三年，并不想只为了分数而活。”
洛扬注视他镜片后坦荡的双眼，良久轻笑一声。
夜宵摊那边不知是谁大声呼唤他们，两人默契地加快脚步小跑回去。
按之前商量好的，现在已经是夜里将近十一点，走夜路不安全，尹长泊爸爸负责把女生们送回家。申揽云终于第一次见识了尹长泊爸爸的车，他第一次见这么长的车，轻松地把女生们加上尹长泊孙赞全装了进去。毛五绍几人自己开了小电车来，三个看着吊儿郎当的男生各自坐在一辆颜色鲜艳的小电车上，把红绿灯凑了个全，浓浓的辣味对在场所有人的眼睛来了一波无差别攻击。
洛远远也想蹭一下尹长泊爸爸的车，但刚好塞不下他，于是只好跟洛扬一起走路回家。
本来申揽云想着可以继续和洛扬一起带着妹妹走路回家，这下被洛远远搅了，只能不爽地四个人一道。小县城的街道本就没多宽，四个人走一排，直接把昏暗的人行道占满，洛扬被妹妹和抢占先机的申揽云围在中间，洛远远左右不是人，骂骂咧咧地选择跟在申揽云另一侧。
深夜的河州街道很安静。人行道上空空荡荡，马路上也空空荡荡，隔很久才有一辆车呼啸而过，远光灯为街道上的行人带来短暂的光亮。除了洛远远一贯叽叽喳喳的说话声，路上就只有偶尔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树叶声。
其间申揽云发现洛远远的视线频繁地落在自己身上，但嘴里正噼里啪啦说的内容又是跟自己毫无关系的刚才打牌的事，就算是要看洛扬和洛满星要经过自己但那眼神很明显就是在看自己，不然为什么自己一看他他就躲。
这个问题在申揽云回到家洗好澡坐在床上打开手机的时候得到了解答。
洛远远在某种意义上说确实是个目标明确且很执着的人。刚才打牌那么火热，他都没忘记绞尽脑汁想尽办法问万琉想去的学校，并成功趁万琉大杀四方的时候在与自己同样因为技术太烂而坐在旁边观战的唐宜口中得到了一些与万琉目标学校有关的信息。
-申揽云，问你个事呗。
-嗯。
-今天唐宜跟我说，万琉想去上海的学校。上海的学校是不是分都挺高啊……你看我有可能吗。
-可以的。
-真的吗？！！！！！！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你一定是在敷衍我。不想跟我聊天，所以随便说说打发我。
申揽云叹了口气。这家伙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但他说的也是实话，还有差不多两年，未必没有可能。
-没有。
-好吧，暂且相信你。
-有个事我也想问你。
申揽云沉思了一下，慢慢打字。
-洛扬有跟你说过他想去的学校吗？
-你直接去问他啊，问我干什么。
申揽云梗了一下。很有道理，但是……说不清为什么。
-我还以为你们俩在河边吹风那么久，就是在说这个呢，原来不是啊。
透过这些字，申揽云莫名能想象到洛远远阴阳怪气的表情。估计还是觉得自己在敷衍他，所以抓住每一个可以膈应一把的机会。
不过阴阳怪气是阴阳怪气，洛远远这人也挺实在，下一句话还是回答问题了。
-他很少跟我们说这些的，但我有问过他，因为我想大学也跟他一起。
申揽云皱了皱眉，心中闪过一丝不爽。
-但他说之后，我就知道大概不可能了，我上不了他想去的学校。
-所以他想去什么学校？
-他想去前几所音乐学院。音乐学院什么的，我又没学过音乐，当然没法跟着他了，最多是跟他同一个城市。
申揽云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这样的话，他也没法和洛扬一个学校。
他在思考的同时，洛远远那边自顾自地继续发着消息。
-所以我想，还是争取跟万琉一个学校更现实一些。
刚才回家路上我就查了一下上海的学校，上海学校还挺多的，就不知道万琉想去的是哪一个。
现在我也不懂我大概能考多少分，反正跟万琉差距还挺大的，我是不是应该先努力把分提到跟她差不多的水平？
-一本以上的学校有几个？
-五六七八个？我没仔细数，但是不是每个都适合文科生吧。
-你可以先朝着一本努力。
-我感觉我的水平也就二本……
-所以你可以朝着一本努力。
对话开始在洛远远的自我打击和申揽云机械的鼓励之中拉扯。总算把洛远远哄得放下心去睡觉，已经快一点了。
申揽云退出与洛远远的聊天界面，习惯性地点进洛扬那边。正好洛扬刚刚发了一张图片过来，是刚才夜宵摊那边河畔的风景照。
看着洛扬发的消息，申揽云刚才因为与洛远远的交谈而纷乱的心绪忽然安定了下来。没来得及给洛扬回消息，洛扬又发了一条文字消息过来。
-这是一条测试后桌有没有乖乖睡觉的消息。如果看到了我的消息，请不要回复我，赶快睡觉。
申揽云不自觉地弯了眼角，下意识地给他回了一个“好”，又想起消息的内容，赶忙把消息撤回。
洛扬发了一排“哈”过来，又加上一句“晚安后桌，我当做没看见，不许再给我回消息了”。
申揽云的“晚安”已经打进了输入框，最终还是乖乖删掉，轻声对着聊天界面道了一句“晚安”。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目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