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名》闲故

114、干杯

　　很快开始上菜，最先上来的是几盘晶莹鲜亮的炒粉，被适量的酱油染成浅黄色的滑嫩粉条中杂着清爽的青菜和脆口的酸萝卜，还有一些肉片。一共四盘，两盘粗粉两盘细粉，粗细粉中各有一盘加辣一盘不加辣。洛远远再度站起身来，从服务员中接过炒粉，不同辣度均匀地摆到长条桌子上。
　　“洛远远，真看不出来原来你这么贤惠的吗？”孙赞对他刮目相看。
　　洛远远没好气：“你才贤惠！”边说边飞快地看了一眼万琉，耳朵上了红。
　　平时总跟洛远远待在一块的毛五绍几人早已习惯了洛远远包揽这些，这下突然有人提出来，又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开始起哄。
　　“贤惠不好吗！”唐宜反驳，“现在的女生都喜欢贤惠的男人！对吧琉姐！”边说她边用手肘杵万琉。
　　万琉低着头边笑边嗯嗯嗯，她身旁的赵悦对某些隐情一无所知，大声附和唐宜，“就是！我也喜欢贤惠的！但是不喜欢洛远远这种，哈哈哈哈！”
　　“用得着你喜欢！”洛远远还她一个惊天大白眼，咳了一声，拿起自己的杯子站起身，“来来来难得今天人多，我们干个杯！”
　　“好！庆祝我们班篮球队夺冠！”杨鹏站起的同时拉了一把手边的黄仁嘉，接着一串男生呼啦啦全站了起来，“干杯干杯！”
　　女生们纷纷露出嫌弃的表情，也笑着站起来把杯子伸出去，唐宜大声说，“你们男生幼不幼稚，还干杯！”
　　尹长泊大着胆子拉了一把坐着的申揽云，“学神，给个面子呗，我俩都强行融入了。”
　　“给给给。”洛扬知道申揽云还坐着不动是因为不知所措，替他应了，左手拿杯子右手从申揽云颈后绕过去拍拍他右肩，“后桌来干杯。”
　　桌子太长，杯子们凑不到一起，于是大家各自与身边的人干杯，把“干杯”喊得一点也不整齐但气势十足，带着少年们的意气风发直冲云霄。
　　洛远远如愿碰到了万琉的杯子，激动得直接昂起头一口闷，结果被汹涌而出的汽水洒了半身，又博得女生一阵大笑。孙赞尹长泊这边热情高涨，干完一波又干一波，刚才是为球赛干杯，再来一次为音乐会成功举办干杯，一杯又一杯，刚才拿的两瓶汽水就这样见了底。洛远远扯着自己黏糊糊的领口站起来，“我去再拿两瓶喝的，顺便洗一下我脖子……受不了了！那个，唐宜万琉，你们想喝点别的什么吗……”
　　周围一片喧闹，申揽云发现好像没有人看自己，总算放松了些。洛扬跟自己妹妹碰完杯子，转回申揽云这边，微微抬起头，弯着眼朝申揽云举起杯子：“后桌，来碰一个。”
　　夜风掀起洛扬柔软的发丝，不远处风雨桥上闪烁的霓虹光点映入洛扬眼底。其实在店外的座位上吃，不仅不像店里那样有空调，光照也比不上店里，现在他们吃东西全凭还算明亮的月光和店门口那盏苟延残喘的灯。但就在这样的昏暗里，却让人觉得与身边的人距离更近，仿佛可以不动声色地容纳更多隐秘的亲密。
　　申揽云举起自己的杯子，与洛扬的杯子相碰，手指轻轻地互相蹭了一瞬。两人的饮料都没喝多少，这一碰溅起了小小的水花，黑色的液体与透明的液体与气泡一同在杯口上方碰撞交融，少数落到了另一片水域之中。
　　“干杯。”申揽云与洛扬对视，轻声应他。
　　身后孙赞和杨鹏忽然大声地说着什么，申揽云被吵得不自觉地皱了皱眉，但他又看见洛扬的唇角忽然上扬，应该是很清楚地听到了自己轻轻的回应。
　　这群人吵吗？好像也不是那么吵了，因为洛扬好像跟自己一样，只关注着眼前人的一举一动，而所有人被夜色所遮蔽、被喧闹所阻挡，根本无法踏足此刻他们的世界。
　　思绪在缠绵的夜风里绕着洛扬漂浮，申揽云发觉自己的脸又开始热，只好又拿起可乐多喝几口。忽然有人从后面拍他的肩膀，他回头一看，对上尹长泊和孙赞兴奋得发红的脸，要跟他干杯。
　　“学神，来，干一个，嗝，庆祝我们主持大成功——”孙赞高高举起杯子。
　　“顺便求学神分点考运，让我期中考考得好一些然后名正言顺跟孙赞出去旅游！”尹长泊把杯子和孙赞的贴在一起。
　　“什么，考运！我也要！”孙赞大叫。
　　“等等我等等我，我也要！”另一头朱晨雾听到了关键词，飞快倒满自己刚喝空的杯子飞奔过来。差点被她撞到的赵悦一脸疑惑，“要什么？”
　　“学神分考运了！还不来跟学神干杯！”孙赞干脆通知全场，“本来这考运只属于我们主持人的，但是今天在场的都是我兄弟，见者有份！”
　　本以为逃过了全场瞩目能安静在角落里看洛扬的申揽云猝不及防，被呼啦啦冲过来的一群人打破了自己安静世界的藩篱，一眨眼就被围在了中间。
　　而他的关注点依旧还放在洛扬身上，听见这人又在见死不救地笑。
　　“来，学神杯子伸出来一点，好的谢谢学神，大家一起准备好，一二三——干杯！”孙赞仿佛喝了酒一样热情高涨，甚至开始指挥学神。
　　“干杯——”
　　这回整齐了，可能是所有人之间没有了长桌的阻碍，也可能是这次干杯祝的是大家共同的愿望。
　　整整齐齐的“干杯”声里，申揽云专门留给洛扬的一半听力接收到了洛扬的悄悄话。
　　洛扬趁大家目光都集中在申揽云手中的杯子上，昂起头贴近申揽云垂着鬓发的耳边，轻声说，“我就不分后桌的考运了，我的我也不需要，把他们分走的都给你填上，祝你考试顺利，一骑绝尘。”
　　“我一定会。”申揽云用郑重的语气回答他。

　　一壶油茶姗姗来迟，油茶在河州是上了年纪的人才喜欢的，年轻人很少有爱喝的。但毛五绍杨鹏和黄仁嘉却对油茶有着非比寻常的热爱，每次出来吃夜宵都要喝油茶。油茶壶从洛远远身边端上来，洛远远拎着壶问女生一侧喝不喝，得到否定答案之后，往毛五绍几人那边一放，嫌弃道：“喏，你们爱的油茶。我们年轻人都不喝油茶的，我真是不懂你们，居然有这种老年人爱好。”
　　“我就爱喝怎么了？”杨鹏给兄弟几个倒上油茶，三人各自给自己碗里的油茶加上茶果，白色的爆米、黄色的粉果、鲜绿的葱花漂浮在棕黄的茶汤上，茶汤上空冒着腾腾热气。
　　“你喝不喝？”洛扬问申揽云。
　　申揽云摇头。
　　“你奶奶应该爱喝吧？”洛扬说，“老人家好像挺多都爱喝油茶。”
　　“她挺喜欢的，有时候会自己在家打油茶。”申揽云说，“你会吗？”
　　“哇哦。”洛扬挑眉，“我不会。我家没有人喜欢喝这个。不过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可以学一下，但是你也不喝。”
　　“我也可以现在开始喜欢。”申揽云于是想去拿油茶壶，一抬手就被洛扬抓住了。洛扬笑起来，眼神里写满“不出所料”，申揽云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一不小心又中了洛扬的套。
　　温度蔓延上脸，申揽云收回手，默默拿起可乐喝了一口。
　　“哥哥。我想要粉果。”洛满星一直被哥哥无视，终于坐不住了。
　　洛扬总算收了笑，伸手想去拿装着粉果的碗。然而一直虎视眈眈的申揽云哪能放过这好机会，光速出手拦住洛扬的手，另一手“啪”地按住碗，一举报了刚才的仇。
　　碗从洛扬面前经过放到洛满星前面，申揽云和洛扬对视，洛扬噗地一声笑出来：“幼不幼稚。”

　　陆陆续续又上了烤鱼、炒螺、酸菜牛筋，糕点也端了上来，长长的木桌被盘子和碗摆满，这桌菜算是上完了。他们一边等菜一边吃喝，没多久就吃了个八分饱，秉持着不浪费食物的人道主义精神，众人默契地开始闲聊玩乐，打算歇会儿继续吃。
　　申揽云虽然不爱喝油茶，但在洛满星的示范下对粉果产生了兴趣，吃了点肉之后感觉腻了，便开始悄悄地和洛满星一起消灭粉果。
　　“学神！”忽然朱晨雾叫了一声，“我听万琉说你们班老师透露，这次期中考试题是重一出的题，作为重一的年级第一……学神不然给我们稍微讲讲，重一出题的风格什么的？”
　　全场可怜兮兮的目光顿时都集中到了申揽云身上。
　　“可能参考价值不高。”申揽云说，“胡老师说题目类型会按高考来安排，那应该就是语数英和文综。这种全县联考语数英应该不会太离谱，文综的话我们之前高一都是政史地分科考的，现在改成文综，我也不知道会怎么考。”
　　话音落下，一片哀嚎。原本酒足饭饱的快乐空气忽然就被乌云笼罩了。
　　“那，难不难啊？”唐宜问，说完又自己否决了，“呸，问这个问题好像没什么意义……当我没说。”
　　“我不知道。”申揽云诚实道，“我还没有在河高考过试，比较不了。”
　　“重一的文科卷你也还没考过。”洛扬说。
　　“问问盘梓呗。”洛满星小声说，“我觉得重一这学期肯定已经考过试了。”
　　“盘梓是谁啊？在重一，大佬啊。”朱晨雾听到了。
　　“大佬个屁，盘梓就一在重一吊车尾的。”洛远远摆摆手，“不过星星说的有道理，明天我去找盘梓要点他们的试卷！”
　　“你要来了记得拍照发群里！好东西一定要分享！”朱晨雾兴奋搓手。
　　“我觉得啊，说实话这次联考肯定会搞全县排名。”孙赞面色忧虑，“本来我的排名在学校就不咋，再跟全县的摆到一起，更惨绝人寰。”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我没食欲了。都怪你。”洛远远在座椅上瘫成尸体，“剩下这些，罪魁祸首请解决，不解决就是犯罪。”
　　“其实他说的也有道理。”万琉语气沉闷，“即使现在不比，到时高考也是要和他们比，早晚都得面对的。”
　　“还有复读的人呢。”杨鹏说，“勺子他哥不是已经复读两年了，今年再考不好就要跟我们一届考了吧。勺子，你说呢。”
　　“我不知道。”毛五绍说，“我哥去年高考的时候发烧了，没发挥好，所以今年想再考第三次，冲个好一点的一本。我挺佩服他，高考听说可累了。”
　　“我楼上姐姐今年刚高考，听说今年一本线是492，她刚过一本线，超出3分。我听我爸妈他们闲聊的时候说，这种刚比一本线高出几分的分数，有可能连一本学校都上不了。”唐宜说。
　　“她文科还是理科啊？”孙赞问。
　　“理科。不知道为什么，我周围好多人选理科的。”
　　“文科线我记得好像比理科线还高不少。”朱晨雾说，“我表哥也是今年高考，他是重一的文科，平时六百多，这次莫名其妙翻车了，才五百四十多，就比一本线高十几分。”
　　“这么惨，那他复读了吗？”赵悦蹙起眉头。
　　“复读了啊，他本来目标就是985大学，怎么可能甘心去一个普通一本啊。”
　　洛远远忽然咳了一声，吸引了全场注意力，欲盖弥彰地大声说，“那个……大家有没有想过考什么学校啊？”

作者有话说

　　七月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