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名》闲故

113、夜宵

　　总之最后到达风雨桥边的夜宵摊时，已经是乌泱泱一大群人。
　　瑶江河上最为河州人所熟悉的桥有三座，从北到南分别是老桥、瑶江桥和风雨桥。老桥是与旧城区相伴相生的老建筑，与旧城区老一辈人的昔日回忆紧密相连；它也是离申揽云家最近的一座桥，小的时候每天都会经过，是清晨奶奶牵着他小小的手一起到河对岸老街去买菜，傍晚他自己一个人玩的时候也常常到桥上去吹风看晚霞。瑶江桥是世纪初才建的新桥，是三座桥中最宽的一座，现在逐渐成为连接瑶江河东西两岸最重要的道路，去医院的、去上小学初中高中的人群让这座桥每天都车水马龙。风雨桥通往河州最热闹的瑞冠公园，是一座景观桥，桥梁、棚顶、桥柱都经过了精心设计，桥栏边有石椅，桥柱上刻对联，桥顶盖琉璃瓦，檐角飞起；桥头两侧的沿江路被大大小小的夜宵摊、冷饮店占据，每到夜晚，颜色鲜艳的塑料椅子、木板桌子摆满路边，烧着各类烤串的炉子冒着白烟，空气中混杂着食物的香气和喧沸的人声。
　　他们约在风雨桥头见面。申揽云没来过这边的夜宵摊，出门后先去找了洛扬，两人带着洛满星一起出门。穿过马鞍山脚下笔直的长街道，右转下坡，坡底是风雨桥。远远地看见一群年轻人聚着一团站在桥边，男生们穿五花八门的T恤和运动短裤，女孩们披着长发穿漂亮的裙子或者短袖短裤，笑闹声在夜色里洋洋洒洒。
　　“他们来得这么早。”申揽云看见了那些熟悉的身影。
　　“他们就这样，平时上课争相踩点，一出去玩比谁都来得早。”洛扬笑，“每次一起出去，他们都嫌我最后一个到，明明我只是准时到而已。”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申揽云也发现洛扬在这方面喜欢准时多过提前到。对洛扬的了解又多了一分，哪怕只是一个小细节，也让申揽云感到开心满足。
　　洛远远先发现了并肩往这边走的洛扬和申揽云，高高抬起手臂向他们挥手：“哥！快来！”
　　一团人便齐刷刷地转头向他们这边望，毛五绍几个远远地大喊“洛哥”。
　　申揽云感觉洛扬的脚步稍微快了些，微微侧头看见他眼尾扬起，露出愉快的弧度。于是申揽云也加快脚步，朝那边走去。

　　洛远远说这家店是他挑的。店开在河岸边，中间空出沿江路给车辆过，路的宽度刚好可以过两辆小轿车，路边停满小电驴和摩托车。瑶江河的风跨过沿江路吹过来，店门口的空地上摆满塑料座椅和木板桌，坐在夜风里吃夜宵是一种享受，就是蚊子可能会比较多。
　　“你们坐哪？去店里还是在外面？包间坐满了，在店里的话只能坐一楼，人蛮多的，可能会热。”店主光着膀子挂着围裙，抓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
　　洛远远熟门熟路：“我们坐外面，你们风扇给我们开一下。”
　　毛五绍杨鹏几个已经配合默契，不用说就已经去拉了几张小桌子过来拼成一长条，女生们把椅子拿过来摆好。店里又出来几个服务员把巨大的落地风扇搬过来，扯来插排一个一个插好，然后直接开了最大档。店外的空地上这会儿只有他们一群人坐着，服务员便慷慨地把外用的风扇全搬了过来，三四个比井盖还大的风扇围着他们轰轰地吹，爽得一群人嗷嗷叫，一时间头发衣服到处乱飞。时而河上的风呼啸着冲过来，把风扇吹出来的风都给压了回去，强硬地送来带着水味清凉的气流。
　　服务员很快又把餐具送了过来，一次性的碗和杯子一上桌就飞走——被风扇吹的，轻薄的塑料碗只用了一瞬间就从桌子这头飞到那头，对面的人手忙脚乱地去抓，当然敌不过迅猛的气流，再一眨眼就没影了。围观全程的少年们各自笑得五官乱飞东倒西歪，边笑边吸取教训抓稳自己手中的碗和杯子。
　　杨鹏飞快地进店里拿了两瓶汽水出来，一瓶黑的一瓶绿的，大声问：“我先给大家倒饮料，镇镇杯子，可乐雪碧你们喝哪个？”
　　杨鹏身旁的黄仁嘉拎起其中一瓶，“我跟你一人倒一个。”
　　他们从女生那边倒起，洛扬和申揽云并排着坐在他们对面，刚好是最后两个。洛满星在洛扬左边，扯了扯洛扬，小声问：“哥哥，你喝什么？”
　　“我都行，你喝什么？”洛扬随口道，察觉到申揽云似乎也听到了，正把目光投向这边。
　　洛满星抿着唇不开口，与洛扬对视了一下，又低下头去。
　　洛扬看着她的头顶，也不说话。
　　“我要可乐。”申揽云忽然说。
　　莫名的沉默被申揽云打破了。洛扬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申揽云那边，以为倒饮料的已经过来了，但不管是拿着可乐的还是雪碧的，都还有一段距离。
　　洛扬叹了口气，摸摸洛满星的头顶：“想喝哪个就要哪个，这也要等我帮你选吗？”
　　洛满星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又过了几秒，小心地说：“其实我都想喝。”
　　洛扬明白了她的意思，终于放松表情笑起来，“所以你想要跟我不一样的，然后我们可以换着喝？”
　　洛满星抬起脸，眼睛亮亮地点了点头。
　　“行，那我要雪碧吧。”洛扬笑着的眼转向申揽云，“后桌，我们也可以换着喝。”
　　“好。”申揽云微微勾起唇角。
　　左边倒雪碧的杨鹏先过来了，洛扬朝他招手，“我妹和申揽云都要可乐，你给我倒雪碧就行。对了，洛远远呢？怎么不见他？”
　　杨鹏把洛扬的杯子拿过去，单手给他倒了满满一杯，雪白的气泡甚至凸出了杯口，边把杯子放回洛扬面前边回答，“他点完菜拉着那个孙什么一起去上面买汤圆了，这家没有汤圆，她们女生又想吃。”
　　“噢。”洛扬应了一声，“人叫孙赞。尹长泊没一起去？”
　　“尹长泊是跟孙赞一起来的那个吧？名字太难记了，我没记住。跟着过去了，他们三个人去的。”杨鹏从洛扬背后过去，黄仁嘉也过来了，他顺口帮申揽云说了，“大黄，我们云哥要可乐，妹妹也要可乐。”
　　一圈饮料倒完，洛远远三人也回来了。尹长泊和孙赞回了座位，他俩排着申揽云，孙赞靠着一排人，男生就这样连着一串，和另一侧女生们中间空着一个座位。孙赞热衷于交朋友，特别是知道自己身边坐着的都是篮球赛的冠军队员，热情更是高涨，与尹长泊一逗一捧配合默契，三言两语就打入了对方阵营，聊得热火朝天。
　　女生这边朱晨雾挨着洛满星，另一边是万琉、赵悦和唐宜，唐宜身边是那个空着的位置。万琉、赵悦和唐宜相熟，聊得正欢，朱晨雾则对小小一只的洛满星产生了兴趣，弯着腰逗她。
　　洛满星虽然性子安静却也不内向，有人跟她聊天她也并不紧张，乖乖地回答朱晨雾的各种问题，两人时不时笑一阵。
　　申揽云安静地看着洛扬的侧脸，直到他从望着自己妹妹的角度转回来，似乎是放心了。
　　“后桌原来爱喝可乐啊。”洛扬撑了一只手在桌面上，支着脸颊歪头看向申揽云，眼尾是放松的弧度。
　　“我都可以，随便选的。”申揽云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一些，“你喜欢哪个？”
　　“我也都可以。”洛扬笑意盈盈。
　　“你们经常来这里吃夜宵吗？和洛远远毛五绍他们。”申揽云余光看到洛远远用端来一个口子套上了塑料袋的大铁碗，里面估计就是刚才去买的汤圆。
　　“除了这家之外还有几家，各有特色，换着吃。洛远远最喜欢找吃的，这两条街的店全都吃过了，哪家什么好吃他都知道。今天选这家，我估计是因为……”周围说笑声此起彼伏，洛扬朝申揽云的耳边靠近了一些，悄声说，“之前洛远远碰巧听说万琉喜欢吃芋头酥，这家的芋头酥出了名的好吃。”
　　“喔。”申揽云又看了一眼小心翼翼把汤圆放在女生那一侧的洛远远，见他还没消停，刚放下大铁碗又往店里跑。
　　“他太紧张了。”洛扬无奈道，“从到这儿起就一直忙前忙后，到现在都还没敢坐下，可能是怕坐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又怕自己抓不到跟万琉说话的机会吧。毕竟这么多人。”
　　申揽云看着那空着的位置，离万琉也隔了两个人，看看自己跟洛扬贴在一起的座位，心想自己比他好多了。再想想，不过他也没什么资格嘲笑人家，毕竟即使自己现在跟洛扬贴着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洛扬盯着申揽云，把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笑了一声，又说，“你要是喜欢的话，以后都带上你。”
　　申揽云愣了一下，感觉自己脸颊有点发热——自己刚才哪个表情把他很羡慕这个想法暴露了吗？怎么洛扬这都能看出来。申揽云很快“嗯”了一声，既然洛扬都问出来了，那肯定要答应。

作者有话说

　　岁月静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