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名》闲故

112、统考

　　“我喜欢毛长的狗狗。”洛扬把底下画着小德牧的纸抽上来放在第一层，“虽然长毛狗狗总掉毛，洗澡和护理也很费工夫，但手感很好。”
　　手感很好……？
　　申揽云没有感受过这种手感很好的长毛狗狗，不太能体会这种描述。
　　门口传来高跟鞋脚步声，胡荆抱着教参进来了。洛扬回头看了一眼讲台上正在把书翻开的数学老师，轻声留给申揽云一句“你上课吧”然后转了回去，没把那几张画着狗狗的纸拿走。
　　申揽云下意识从桌子边书堆里抽了一本数学习题出来，把三张纸盖住了。

　　临近下课的时候，接受了一整节数学洗礼的学生们纷纷陷入萎靡的精神状态之中。胡荆一向把上课进度掐得很准，这会儿已经把课讲完了，布置好了作业，正在收拾讲台上翻开的教参，忽然停下手中的动作敲了敲黑板示意学生们听她说话。
　　学生们听话地抬起头，一双双了无生气的眼睛聚焦到胡荆身上。胡荆把耳边垂下的几丝头发拂到耳后，沉声说，“今早老周忙别的事，没空来班上，我替他通知你们一下，这次期中考试是全县联考，重一出题。”
　　“重一”两个字一落，几乎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申揽云身上。
　　但申揽云就像没听到一样，低着头整理习题笔记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众人没从申揽云身上得到任何回应，安静了几秒，便嗡地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胡荆的目光也随着学生们一起在申揽云身上停留了一瞬，很快别开去，继续说，“原本说是这学期期末才统考，我也认为经过一学期的文理分科学习后再考更合适。但我们校长说担心你们期末考不好影响放假心情，而且期末考试太重要，分数太低不好看……所以力排众议把联考提到了期中。
　　“这次联考是全县高中文理分班以来大家第一次接触比较正式的文理考题，所有题目安排会按照高考规范进行。既然是联考，几个学校之间免不了会相互比成绩，但我希望大家在这次联考当中所重视的，并不是成绩要比过其他重一重二或者三中四中，而是把握好这一次与全县高二生、未来与你们竞争高考的人相互较量的机会，认清自己目前的能力和所在的位置，更早地为自己的未来做打算。”胡荆目光严肃，直直扫过台下鸦雀无声的学生们，“这些话也是老周让我传达给你们的。而我想说的是，现在你们虽然刚刚高二，但距离高考所剩下的不到两年时间，也已经不多了。你早一点开始努力，多争取一点时间，你的分数就会超过很多很多人，你就更接近未来你想要的生活。”
　　教室里一片安静，学生们迷茫或复杂的目光都聚集在讲台上的老师身上，仿佛可以从这令人敬畏又让人安心的身影中获得关于未来的答案。胡荆腰身一如既往地挺直，肩颈微微前倾望着学生们，双手撑在讲台边，抿着唇，眼中闪动着无以名状的情绪。
　　“下课。”
　　终于，胡荆站直身体，抱起刚才收好的教参，踩着利落的高跟鞋声走出教室。

　　“怎么突然这么严肃啊……吓死我了。”目送数学老师背影消失在门口，洛远远把数学书丢进桌洞，往后一靠倒在椅背上，习惯性地扭头找洛扬寻找一些认同，然而却见洛扬绷着唇垂着眼，盯着一片空白的草稿纸好像在发愣。
　　“哥？你听到我说话没？”洛远远疑惑地又叫了一声。
　　洛扬猛地抬头，瞥了洛远远一眼，云淡风轻的神情与往日没什么区别，“没听到。你说什么了？”
　　洛远远从他的表情上看不出任何端倪，心想刚才果然是自己看错了，刚才洛扬大概只是在对着白纸思考画什么。他叹口气继续抱怨，“文体周还没过呢，国庆假也还没过呢，胡大姐就急着催我们学习学习，离期中考还有一个月，现在有什么好急的？我真是不懂。”
　　“你想考什么学校？”洛扬却没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洛远远愣了几秒，很快脱口而出，“当然是万琉去哪——”
　　说到一半他意识到不妥，声音迅速小了下去，却又证明什么似的硬是说完了，“万琉去哪我就去哪。”
　　“那你知道她去哪吗？”洛扬紧接着他的话又问，双眼紧紧盯着洛远远无辜的一双圆眼。
　　洛远远被他少有的严肃表情吓到了，往后退了点，小声说，“我怎么知道啊……”
　　“你没问过她？”
　　“我哪敢……”
　　“这次联考，你看看她排名在哪里，看看你自己排名在哪里。”洛扬移开目光，转回到自己桌面干干净净的白纸上，嗓音缓和下来，“高一的时候她的年排四百多，你七百多，就算现在分了文理，文科班人少些，你和她之间的差距难道就会小了吗？”
　　他没再看洛远远的表情。不用看他也知道，身边原本像神气十足的小公鸡似的洛远远蔫了下去。
　　他还留了点注意力在身后的申揽云身上，从始至终，这位乖巧的后桌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甚至一点动作都没有。刚才胡荆说那番话时，申揽云也是这样埋着头专注做自己的，仿佛这些都与他无关。

　　“洛扬。”忽然有人敲了敲洛扬身边的窗。
　　洛扬抬头一看，是万琉。同时他感觉到身后洛远远的视线马上追了过来。
　　洛扬把窗打开，问女孩：“怎么了万琉？”
　　“我和你的节目选上参加文体周演出了，你自己还要出声乐节目吗？像去年那样。”万琉说。
　　“出。”洛扬说。
　　“好。”万琉点点头，“还有一件事，就是主持人的事……文体周在十月中，那时候尹长泊可以上了，申揽云就……”她越说越小声。
　　“申揽云不上了是吧？我跟他说一声。”洛扬转向申揽云，“后桌，文体周主持不用你上了。”
　　申揽云也正看着这边，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万琉涨红了脸，小声补充，“那个，申揽云，其实就是文体周过了就快期中考了，我们怕影响你考试……”
　　“谢谢。”申揽云说，“不影响的。”
　　“他的意思是没关系。”洛扬说，“你们期中考试也加油。”
　　“你也是。”万琉脸还红着，说完就逃了。
　　女孩走掉了，洛扬依旧保持着望向窗子的方向，目光穿过窗子投向远方，望着湛蓝无云的天接着刚才继续出神。没多久上课铃响起，已经是上午最后一节课。

　　即将到来的期中考试对申揽云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他前排坐着的两人似乎产生了一点影响。很难得的，下午三节课洛远远都没怎么回头找申揽云说话，而洛扬也一直安静地待在座位上没有随心所欲翘课，要么低头对着课桌，要么偏头看窗外，从申揽云的角度依旧只能看到他一如既往挺得很直的脊背，在一众东倒西歪的同学当中相当鹤立鸡群。
　　最后一节是语文课，临近下课的时候，周稻河又把早上胡荆说过的事再拿出来说了一遍，其中对学生们的叮嘱果然与胡荆复述的八九不离十。因为这件事，下课的时间稍微拖了一会儿，老周终于离开教室时，洛扬身边的窗外忽然冒出来两个头。
　　而洛扬正好又在望着外面神游天外，两个头一冒出来就与洛扬直愣愣的眼睛对上了。
　　两个头整整齐齐地“卧槽”了一声，被吓飞出去半米。不过正值放学时间，教室里和走廊上人都不少，一片嘈杂，这动静没有发展成为社死惨剧，只是撞到了走廊上的无辜路人。
　　“怎么了？”等两人向路人道了歉再凑过来，洛扬笑着问他们。
　　“之前不是说晚会结束我们去吃夜宵吗！”孙赞兴奋道，“昨天结束太晚没去成，我们今天晚上去吧！”
　　“主要是今晚不上晚修，明天周末也不上课，我们可以嗨到很晚！朱晨雾和万琉都答应了，回家也不用担心，结束的时候我爸送我们！”尹长泊拍着窗台一脸激动。
　　“什么？万琉也去？不然带我一个？”洛扬还没开口，洛远远就先蹦了起来。
　　“你谁啊？”孙赞看向突然冒出来的这人，“咦等等，尹长泊你觉不觉得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好像是……篮球决赛我们试衣服那天，给洛哥报喜的那个？”尹长泊一拍脑门，“那大嗓门从手机里放出来，耳膜都给我震破了，我记得特清楚。”
　　“靠是你啊！”孙赞恍然大悟，仔细打量洛远远，隔着窗子对他抱手一笑，“冠军队成员，久仰久仰，请问贵姓？”
　　“他才不是，他就一后勤！”旁边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杨鹏大叫，“我才是冠军队主力，我叫杨鹏，他叫洛远远！”
　　“后勤怎么了？后勤这么辛苦还不算队员？”洛远远回杨鹏一个白眼，又满面带笑地朝向孙赞，“你们去夜宵带我一个呗？”
　　“来来来！”孙赞爽快道，“人多热闹！”
　　“那边那位，你叫什么？”杨鹏也凑过来，“昨晚赚了不少，本来我们几个也打算今晚带洛哥去吃夜宵，既然你们也要跟洛哥一起，那干脆我们拼一桌好了，我们请！”
　　“还有这好事？”孙赞大为心动，“呸，我的意思是，那怎么好意思……”
　　那边男生们已经迅速打成了一片，一直带着浅浅的笑意安静看着他们闹的洛扬看出了申揽云在这样热闹氛围中的无所适从，靠近他小声问：“后桌，去吗？”
　　“你去吗？”申揽云说。
　　“你去我就去呗，带着星星一起。”洛扬弯起眼角。
　　“去。”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再也不立这种flag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