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卸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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抹到皮肤上的粘稠液体没多久就干了，但洛扬手指的余温却久久地盘旋在申揽云脸颊皮肤下的每一根神经之中。这样的距离下饶是以申揽云的近视程度也能把洛扬的脸看个大概，更不用说视力很不错的洛扬。申揽云甚至不敢眨眼，也不敢与洛扬对视，视线在那如画的眉眼上来来回回不知停留何处，最后不知怎的落脚在那红润的唇上。
离得好近，比上次在操场上还近了吧。感觉只要往前靠一点点，就能碰到了。
申揽云仔细地端详那唇，虽然实际上他的大脑已经宕机，自己也不知道此刻这个行为究竟有什么意义。
好像……没有涂口红。看不出痕迹。
背后的窗子忽然就没有风吹进来了，似乎……热度有点上头。
怎料下一瞬间，申揽云自己的嘴唇反而被洛扬袭击了。
一片又湿又凉的触感。洛扬动作利落地用湿纸巾擦他的唇，边擦边解释，“你刚才没擦干净，口红确实难擦，我来吧。”
申揽云不好动嘴，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擦完口红，洛扬让申揽云坐着别动，又到浴室里去拿了个白色小瓶子。
“刚摸你的脸，感觉挺干的。”洛扬补充道，“跟我不太一样，这个适合你，我再给你补一层。”
申揽云点点头，乖巧地任他继续往自己脸上抹。
“不过就抹今天其实意义也不大。”洛扬微微弯腰靠近申揽云面前，把小瓶子里的东西倒一点在手心，另一只手指尖蘸上一点，抹到申揽云的脸上，边抹边用很轻的声音说，“毕竟你回了家，也不会继续每天弄这个，不每天弄的话是不会有效果的。但是呢，今天我就是想给你多抹一点。”
这样耳语一样的音量正适合他们现在的距离。洛扬的话尾带了点俏皮的笑意，申揽云看着那唇角勾起可爱的弧度，脑中莫名浮现一种叫做耳鬓厮磨的画面。
最终反复自主加热的脸颊温度还是没能逃过洛扬的指尖触觉。
也可能是因为渐渐地两人都不再说话，而夜风也十足默契地不来打扰，这方寸天地间实在安静，以至于营造出一种仿佛就该发生点什么的氛围。
从刚才那四个字出现在脑子里时开始，申揽云的脸上温度越来越高，心跳越来越快，心底的一个声音也越来越响。
刚才拐了弯的句子卷土重来，换上了另一副更不知羞耻的嘴脸。
申揽云忽然抬眼，望向洛扬的眼睛，一瞬之后又垂下去，这回连嘴唇也不看了，似乎蹦极似的直接落到了地上去。
心跳在耳边擂鼓，申揽云完全避开洛扬的视线，只看着在自己眼前游移的手指。
忽然那手指离开了皮肤，片刻后食指指尖在他鼻尖一碰。
申揽云的目光追着手指离开自己的鼻尖，回到洛扬身侧。
正应申揽云的预感，洛扬的声音终于响起。
“后桌，我还是感觉，你有话想对我说。”洛扬依旧用的是耳语的音量，并且保持着刚才给申揽云擦脸的距离，“你的脸刚才突然有点烫。”
尽管洛扬这个问句在申揽云的预料之中，真正听到的时候，他还是有一种如同干了坏事要主动自首的恐慌感。大脑开始变得空白，心跳速度达到高峰，呼吸也乱了起来。
申揽云下意识地再度抬头，望向洛扬的眼睛，一瞬间他甚至在想从那双眼睛里提前得到某个问题的答案，让自己有勇气干脆利落地问出那个问题。
但当触及那双眼睛的一瞬间，大脑的思考能力忽然又恢复了。
也可能是因为后背感受到了来自窗外夜风的凉意，连风都等不下去了。
申揽云与洛扬对视，他看不清那双眼睛里究竟是怎样的情绪、眼睛的主人在想些什么，但他好像意识到了一些事情。
洛扬不会让自己难堪。气氛正好，他确信此刻自己有机会将那些话说出口，而洛扬今晚的这些举动，似乎是在表示，也做好了听到这些话的准备……但是留给他的时间不多，因为他知道，一旦自己沉默过久，洛扬一定会善解人意地把这个话题圆过去。
“洛扬。”
本来叫一声对方的名字，应该是告白时必要的环节。
但百转千回地把这个名字含在口中这么久，终于吐出的一瞬间，申揽云突然就说不下去了。
就算洛扬知道自己有话想对他说，那又怎么样呢？愿意听，就等于会答应吗？
会前功尽弃的吧。
梅开二度，光荣刹车。
申揽云深呼吸，然后说：“我该回去了。”
洛扬眨了眨眼。
“噢，好。”
他直起身，“你别动，我帮你去拿眼镜。”
申揽云承认，一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就想回家逃避，着实不怎么有出息。他也没有想到，这种行为有一天竟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但家这个地方，不就是可以装载人类任何不知羞耻的悲欢的避风港么。
洛扬像上次一样把自己送到坡底就回去了，对自己的态度也一切照旧，和之前没什么两样。倒是自己，心虚得像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一样，只是洛扬过分贴心，知道自己开不了口后一直非常配合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回到家的时候奶奶虽然看起来已经休息了，但还是出来看了他一眼，临时披上的外套底下是平常睡觉时穿的背心。申揽云让奶奶继续去睡，自己拿上衣服轻手轻脚地去洗澡。
他在卫生间里待了很久才出来，对着洗漱台发了好一会儿的愣，思绪乱飞，里程大概相当于把八大行星都游了个遍。
带着一身水汽回到床上坐下，申揽云从书包里拿出习题册，决定做点什么冷静一下。半开的窗外有风吹进来，这风带着瑶江河的气息，跟洛扬窗外的风好像有所不同。
再看手机的时候已经是凌晨零点，申揽云关上屋子里所有的灯，走到窗边打开纱窗，探半身出去，低头看窗下滚滚流动的瑶江河水。
水面上映着月的影，被晃动的水波切得零碎。
他好像终于从梦中醒来，意识到确实错过了一次告白的好机会。
送走申揽云之后，洛扬回到房间，在还留着申揽云气息的椅子上坐下。
盯着桌面上画着被申揽云临摹的小狗的草稿纸出神了片刻，他起身到自己的包里翻出了那支花。
打开包裹的报纸，花的真容终于暴露在空气中。是一支绿白月季，由于干渴了太久，花瓣已经从娇嫩挺拔的状态变得有些软。洛扬随手拿了一个书架上闲置的花瓶，冲洗了一下装上清水，把花插进去。
很巧，拿下来的花瓶是候晚风的周边样品，浅蓝色花瓶的娇小瓶身上缀着图案，是代表候晚风组合成员形象的卡通小金毛与小白鸟。
插好花，洛扬轻轻转了几下花茎，让两片叶子左右对称。捯饬完花茎，他的目光小心翼翼地落在了在昏暗台灯下如同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花冠上。
虽然叫绿白月季，但大体上视觉效果还是以白色为主，只在层叠的花瓣阴影色中晕染出明显的绿。花瓣不多，都紧紧簇拥着花蕊，边缘微卷，总让人觉得仿佛是欲拒还迎，显出一种纯真的羞涩。
洛扬注视着因得到了水而慢慢恢复挺拔的月季，忽地笑了起来。
看够了，他终于放过了月季，连花带瓶小心移到笔筒边并排着，转头拿起刚才剥下的报纸。
他没有把这看似无用的报纸丢掉，是因为注意到报纸里还藏着一张小卡片。这张小卡片实在太小，而且夹在两层报纸的中间，显得很不想让人发现的样子，但又固定得很稳，仿佛生怕掉了去，十分自相矛盾。
取出这张裁剪得一丝不苟的小卡片，刚刚放下去的嘴角又翘了起来。洛扬轻轻笑了一声，仿佛这小卡片就是某人的化身，对着卡片低声说，“不用猜都知道是你，总这样自己跟自己打架。”
小卡片上就是正式版的小狗临摹画，跟之前申揽云草稿纸上不一样的是，这只小狗有了一圈坚硬的黑色描边。就是那种看起来刚刚学会使用手来画画但又很认真的可爱笔触。
洁白的卡片上只有这一只笨笨小狗，连署名也没有，又是一副不想让人知道他是谁的态度。但是这只小狗洛扬一眼就能认出来，以申揽云的脑子也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洛扬越想越觉得好笑，他从没见过这样把自相矛盾刻在DNA里的人。
真是太好玩了，简直不知道该用笨还是聪明来形容。
洛扬在小卡片上加了几笔，然后塞进了近期在看的一本书中做书签。还剩下最后一件东西，那张存在感最低的报纸。
他没见过有人用报纸包装花朵来送人的，这事儿申揽云也是头一个。他随手摊开报纸随便瞥了几眼，心想报纸上应该没什么其他的惊喜了，准备叠起来找个地方放。报纸被叠成小小的方块，左上角的发行日期忽然进入了他的视野。
人对与自己生日有关的数字总会格外敏感。
这张报纸，竟然是他出生那一天的。
先前还觉得这后桌又笨又聪明着实可爱好玩，这下忽然……
让人心跳加速了。
洛扬怔怔地望着那数字，唇角的弧度缓缓隐没，脑中一片沉寂，心底波涛翻涌。
他无意识地再度把报纸展开，目光漫无目的地在文字方块间游荡，就像要通过阅读这些枯燥的文字来抚平动荡的心绪。
匆匆奔走的目光忽然停住了。一块整整齐齐的文字阵队中，有一个字被深绿色的圆圈给抓住了。与众不同，十分突兀。
是“欢”字。
洛扬狂跳的心好像也被这个圆抓住了，心跳声在深夜的寂静中如同轰鸣。
几乎是一瞬间，他的大脑中就出现了跟这个字有关的某个词语。
凭着最后一点理智，他仔细把整张报纸翻了一遍。
果然，在密密麻麻的文字方块之中，被圈出来的一共是四个字。
——“我”“喜”“欢”“你”
半夜1:00，因为音乐会而过于兴奋的洛远远终于结束快乐的论坛之旅，抱着满相册绝美照片心满意足。他哥已经进来催了三次叫他睡觉，洛远远打个哈欠，心想可怜的高中生明天毕竟要早起上课，还是老老实实睡觉比较好。
关手机前照例看一眼微讯。这个点了大家差不多都睡了，没睡的也已经进入社会性睡眠状态，一般不会有人再找他，除了盘梓有时候半夜发疯。
看到绿色图标右上角的数字，洛远远心想今天盘梓确实应该半夜发疯，申揽云那么帅，她不发疯谁发疯。
然而当他心里骂骂咧咧地点进微讯，发现给他发消息的竟然不是盘梓的熊猫头，而是他看见就背后发毛的晚霞头像。
洛远远下意识以为又是申揽云，结果定睛一看，竟然是洛扬。鬼知道这两个人为什么要用长得差不多的头像！
最新的一条消息是图片，洛远远不得不点进去才知道洛扬给自己发了什么东西。
图片是一支花的照片，洛远远眉头一皱，直觉事情并不简单。他调动自己为数不多还醒着的脑细胞，细细观察照片的背景，似乎是洛扬的卧室。
-洛远远
我记得你之前有段时间为了小琉同学特意去研究了一下花语
告诉我，绿白月季的花语是什么
网上乱七八糟的太多了，懒得翻了
花长这样
【图片】
说这个洛远远可不困了。
不止不困，甚至到了可以蹦起来跟他哥再打一整场篮球以示尊敬的程度。
洛远远激动得手指都飞起来了。
-不是吧哥，你原来还偷偷带了花回家？
你的花不是都让他们帮你放到你柜子里去的吗
我去，我去大新闻啊！！！！！！
我见证了什么！！！！！！！
哥求求你告诉我，这谁给的啊！！！！！！！
洛远远只能用感叹号轰炸来表达自己震撼的内心。他无比焦急地想要知道送花人的身份，奈何洛扬却不是这么配合的人。
-你先告诉我花语是什么，我再考虑一下要不要告诉你谁给的。
就你的能力，我告诉了你，一个晚上过去全校都知道了。
-哥我错了！！！！！！！我保证什么都不说！！！！！
【图片】
洛远远到柜子里翻出自己的日记本，把密密麻麻记了一大堆的花语汇总拍了个照发过去。
-文字发我谢谢，就你这丑字，除了你自己谁看得清啊。
-？
哥，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字丑？
洛远远骂骂咧咧地眯着眼辨认自己的丑字，打成文字发过去给洛扬。
-绿白月季的花语是纯真简朴，赤子之心。
咦，这个女生什么意思啊，怎么给你送绿白月季？
不应该送一些……额，含义更加浪漫的花吗？
真没意思。
洛远远随手评论完，见洛扬没秒回，就把手机放到了一边，下床去把日记本重新放好。
等他回来再看手机，猝不及防被洛扬的回复吓到了。
-我觉得够浪漫了。
-？
洛远远的脸皱成了一团。
他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确认这不是自己因为过于八卦而做的梦。
怎么回事？这个态度……
细思极恐，不会有人真的表白成功了吧？
他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赶忙催洛扬。
-我说了花语了，哥你要说话算话！！！！
快告诉我是谁给你的！！！！！
洛扬却开始吊他胃口，过了一会才回他。
-你先保证不说出去，我们要保护别人的隐私。
-好好好我保证不说！！！
为了表示诚意，洛远远知道自己的尿性，思考了一下又补充。
-最多跟你妹妹或者盘梓说，其他人我绝不开口！
洛扬看起来放心了。
-行吧，我告诉你。
洛远远攥紧了手机，感觉考完试出分的那一刻都没这么紧张。
在这漫长的几秒里他在脑子里把那个帖子里所有说要送花的包括楼主“好好学习”本人都过了一遍，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这个帖子里，不，这个学校里，竟然能出现让洛扬接受花的人？这比万琉接受他的表白更不可思议！
洛扬的消息来了。
-是我后桌。
轰隆。
洛远远裂开了。
没等他刚刚变得清醒的脑细胞运作起来理解这几个字的意思，洛扬又发了一句。
-据说是有人托他转交给我的，具体是谁我不知道。
-别去问申揽云，他也不知道是谁。
前一句话很正常。
但是后一句话，怎么看着怪怪的。
洛远远觉得自己困了。这对话不必再进行下去了。
他累了，他真的累了。
晚安世界。
手机震了震，洛扬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没事了，快睡觉。再不睡觉你哥就要发火了。
洛远远咬着牙打下“晚安”两个字发回去。
您真的很关心我，还知道关心我哥会不会发火，就是完全不考虑我还睡不睡得着。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卸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