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别墅 ...
-
“……好看吗？”
到嘴边的话狠狠踩了一脚刹车，拐弯拐得毫不留情一去不复返。
洛扬的神情凝固了一秒，注视着他的双眼微微睁大，似乎申揽云的话也与他预想中的不一样。
半晌，他开口，“啊……我还没打开仔细看，打算回家再看。”
话是自己开口问的，现在这个不知该如何把对话继续下去的场面出现也是自己作的。
申揽云憋了好一会儿无果，只能“嗯”了一声。
看见申揽云窘迫的神情，洛扬弯起眼尾，先前不小心露出的一角无措迅速被这游刃有余的笑容掩盖掉。
“不过有一点我很好奇。”洛扬笑着说，“送这花的人到底有什么本事啊，竟然能借你的手给我送花？”
果然，面对洛扬，他就是毫无胜算。
“我也不认识。”申揽云躲开洛扬的目光，试图保住自己最后的体面。
“那就可惜了。”洛扬点点头。
？
可惜？可惜什么？
申揽云骤然回头，目光如炬。
洛扬脸上是一如既往的笑意，他眨了眨眼，说，“我挺喜欢这花的，很想和‘ta’交流一下种花的心得，说不定我们能成为朋友呢。”
“……”申揽云感觉他又在给自己挖坑，“你刚才说还没有细看。”
“毕竟喜欢只是一种感觉，我可能跟‘ta’投缘。”洛扬丝毫没有被拆穿的慌张，不紧不慢地说，“看见它的一瞬间我就挺喜欢的。好了后桌，不过是一支花而已，我看你怎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你看错了。”申揽云扭头不让他看自己的脸，往前走，“很晚了，快回家。”
洛扬轻轻的笑声从身后传来，这笑声听在申揽云耳朵里总觉得带着一点不太单纯的意味。但他完全猜不到洛扬到底在想些什么，只能听见轻快的脚步声在自己身后悠悠地响着。
申揽云把洛扬送到他家小别墅楼下。小别墅只留了一盏门前的灯，橘黄色的光照着门口。楼上所有窗子都是一片黑，看样子里面的人应该都休息了。
“后桌等等。”见申揽云转身要走，洛扬叫住他。
申揽云回头望向洛扬。然而他直视洛扬却只一眼，一眼过后就把目光移到了别处去。
洛扬从刚才起就发现了申揽云的异样，但他向来不是会直接询问出口的性格。申揽云大概也不知道自己脸上的表情在这灯光下多么明显，躲避他目光的动作简直像小孩一样笨拙可爱，让人一眼就能看透背后的小情绪。
洛扬伸出手精准地捏住申揽云的书包带，把人往自己面前拉。申揽云猝不及防被他拉得一个趔趄，头不自觉地往前一倾，险险停在距离洛扬的鼻尖不远的地方。
申揽云半张着口，话都说不出来了。这下眼神躲不开了，他也忘了躲开，双眼发直地与洛扬对视，呼吸比刚才急了一些。
灯在洛扬头顶，洛扬正处于一个背光的位置，从刚才起，申揽云都看不太清洛扬脸上细微的神色变化，更不用说他其实不太敢仔细看。这下挨得近了，申揽云终于被迫把洛扬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循着记忆一寸一寸用目光描摹洛扬的面容。
洛扬现在的神情……好像挺，愉悦？为什么呢？
他恍然间意识到，在这么近的距离下看洛扬，似乎还是第一次。
时间好像过去了很久，又好像只不过是一眨眼。
洛扬放开了书包带，佯作郑重地对申揽云点点头：“这妆是谁给你化的？蛮好看的。”
申揽云这才想起来脸上的一层东西，特别是被朱晨雾反反复复补了无数遍的口红……一想到刚才和洛扬走了一路，两人说了那么多话，这口红肯定也被洛扬看了一路……实在羞耻。
刚才没想起这东西就啥事没有，现在想起来了申揽云觉得一秒都忍不了了，非常想赶紧找个什么东西把口红擦了。奈何包里没纸，身上也没别的什么东西能擦，校服外套脏了奶奶难洗，情急之下他只好抬起了手想用手背先抹一抹。
这动作被一直盯着他看的洛扬及时发现，一看申揽云的手朝着脸去，马上拦了下来，哭笑不得：“别用手啊，多洗一趟手不麻烦？”
“我没有别的……”申揽云低声说，被洛扬抓着的手僵着不敢动。他刚平缓一点的心跳又有开始大张旗鼓东奔西走的趋势，另一只手在身侧无意识地磨着手指。
“你要用别的什么来擦？纸巾吗？”洛扬自然地放开手，问他，“纸巾我这有。”
“嗯。”申揽云比他慢了几秒才收回手，乖乖等着他拿纸巾出来。
然而洛扬却“哗啦”地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了钥匙，转身开门。
“你去家里拿纸巾？”申揽云困惑了。他还以为洛扬的意思是他口袋里就有纸巾，没想到要回家拿。
洛扬把门打开半截，站在门边把手伸进去摸索，片刻后“啪”的一声灯亮了。
客厅的灯比门前的小黄灯亮得多，申揽云的视野马上明亮清晰了起来。洛扬倚在门边，抬手理了一下扎到眼睛的刘海，唇角是戏谑的笑，也不回答问题，反倒问申揽云：“你就拿纸巾擦？”
申揽云心想哪里不对吗，“嗯”地应了一声，一边不自觉地往洛扬身后亮敞的房子里看。
洛扬像是得到了不出所料的回答，唇边笑意更深，用循循善诱的口吻继续说，“后桌，你先别看里面，听我说一件事。”
申揽云的注意力立马被他拉了过来，茫然地与他对视。
“如果你就这样回家，首先会被你的奶奶看到你化了妆的脸。”
申揽云茫然的目光中出现了一丝尴尬。
“如果你按平时洗脸的方法洗这些妆，大概率残留的妆明天会被你带到教室去。特别是眉毛、眼睛这种地方。”洛扬说。
申揽云不由得想象了一下这个画面。
想象不下去了。他的表情越发凝重。
不过他知道既然洛扬跟他说这些，那接下来肯定是要告诉他解决的办法。
“你听起来很有经验。”申揽云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扶着门开始笑的洛扬。
“进来，我帮你卸了妆你再回去。”洛扬笑完把门打开了些，示意他进去，“不用换鞋，直接进来吧。动作轻一些，星星和刘姨已经睡了，我们别吵到他们。”
猝不及防，第一次进洛扬家这件事就发生了。
一直紧跟在洛扬身后，申揽云莫名地非常紧张，紧张得一直没敢抬头到处看，只专心盯洛扬的脚后跟，尽管对这幢别墅充满了好奇。
穿过客厅走到东边的木质楼梯，上到二楼，申揽云即使没仔细看房子里的陈设，也对这幢别墅有了一个清晰的感受：大。
非常大，光是一个客厅的占地面积，就已经跟自己家里客厅厨房餐厅加起来差不多了。
倒是没有想象中有钱人那种处处富丽堂皇的感觉，余光里看到的装潢色调都是浅淡的风格，给人感觉柔和清新。除了很大，好像也没什么地方会让人明显感觉到富有的气息。
二楼的走廊有地毯，两人走在上面几乎没有声音。洛扬打开廊灯，多按了几下调节亮度。申揽云好奇地多看了一眼这排可以变颜色的灯，以及按在开关上洛扬修长好看的手。
一直走到走廊尽头，洛扬停下脚步，把门打开。申揽云注意到白色的门上贴着两张卡通贴纸，是一只白色的小鸟和一只金黄色的狗狗，狗狗端坐着，小鸟停在狗狗的头顶，翅膀扬起，正要起飞的样子。
这只狗狗跟上次洛扬画的那只应该不是一个品种，耳朵的形状不一样。这只耳朵是耷拉着的，上次洛扬画的狗狗有一双直直挺立的耳朵。
洛扬先进了房间，申揽云扫一眼就把贴纸图案记了下来，自然地跟了进去。
洛扬的房间装修风格跟外面差别不大，色调也是浅浅的橘黄。申揽云还以为这是洛扬的私人空间，会看到更多属于他的个性的东西，但似乎并不是这样。所有东西都很整齐，正常人卧室内的陈设如床、书柜、桌子、衣柜、书桌，每一样都摆在该摆的位置，书柜里很多书，书桌上摆着台灯、笔筒、水杯和书本，没有一处杂乱的、或是显得生活气息浓郁的地方。
很少装饰品，唯一能说得上装饰的，大概是窗台上的两盆申揽云看不出品种的花。
洛扬让申揽云把包放在书桌前的椅子上，他自己的包被挂在了床边的衣帽架上。放好东西后洛扬回到门边按了一下开关，又一处灯光亮起，申揽云才发现他的房间里也有卫生间。
“我们就不在外面的卫生间弄了，在我这声音小一些，不吵到她们。”洛扬把自己小心地房间门关上，招呼申揽云过去，“过来后桌，我帮你卸妆。”
申揽云站在镜子前跟镜子里的自己对视，第一次直面了化着精致的妆的自己。
说实话他看不太出朱晨雾除了给自己涂口红外还做了什么，但既然别人都说好看，那应该花了不少工夫。
洛扬从外面拿了新的毛巾过来，申揽云从镜子里看着他进门，走到自己身后，把毛巾挂在一旁架子上。然后他微微弯下身，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两瓶东西，放在镜子前的洗手台边，抬起头，终于发现了申揽云一直隔着镜子看自己。
洛扬也从镜子里回看过去，笑道，“怎么样，这妆确实好看吧？我都舍不得给你卸了。”
申揽云轻咳了一声，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耳朵又开始变红。他转移话题，“我要怎么做？”
却看见镜子里的洛扬似乎在憋笑，问他，“你要戴着眼镜卸？”
申揽云默默地把眼镜取了下来，放在一边。
洛扬顺手把他的眼镜放到另一边柜子上，解释，“放这里会被水溅到。哦对，不然趁这时间我顺便帮你洗一下眼镜吧？我看着挺需要洗一下了。”
申揽云点头。没有了眼镜，整个世界变得遥远模糊，但洛扬在他就很有安全感，迷迷糊糊地知道听洛扬的就对了。可惜的只是看不清洛扬的脸。
洛扬把刚才拿出来的两瓶东西中大一点的一瓶打开盖子，推过去给他，“洗个手，把这瓶挤一点到手上，两只手上都沾一些，然后往脸上抹。这个可以把眉笔眼影眼线什么的洗掉。哦对，口红也可以，不过口红也可以待会单独擦，免得进嘴里。”
申揽云按着他的指示洗了个手，然后挤一点那个什么东西在手上。
洛扬像照看小孩一样在旁边牢牢盯着，忽然噗的一声笑出来，“太夸张了后桌不是真的让你挤一点点！这么点不够用的，你挤多一点！”
申揽云感觉耳朵的热度蔓延到了脸上，连忙又把那瓶东西拿过来再挤一点，小心地问洛扬：“这样呢？”
“按这个剂量再挤个两三点吧。”洛扬话音里透着无奈和好笑，“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这是我家，我房间呢，又不是校长室。”
挤完申揽云感觉又不知道手该往哪放，只好再用眼神向洛扬求助。洛扬实在没办法，干脆贴过来，伸手分别抓住申揽云的双手互相搓，让他用刚才的液体沾满两手掌心。
接着他放开手，示意申揽云接下来自己弄，“现在用你的手轻轻搓你的脸，所有地方都要搓到，特别是眉毛眼睛这些地方。觉得差不多了就用水冲掉脸上的东西，然后用这边的毛巾擦脸。”
他看着申揽云动作生疏地开始揉脸，赞同地点点头，然而眼见他力道越来越大，连忙心疼地阻止：“轻点！不痛吗那么用力，你脸肯定红了！别卸个妆把那么好的脸弄坏了……”
正闭着眼泄愤似的大力搓脸的申揽云闻言默默地收敛了力道。
洛扬看他渐入佳境，到里面去给他洗眼镜。申揽云悄悄往那边看了一眼，隔着淋浴间的玻璃门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弯着腰，“哗哗”的水声传出来。他叹了口气，刚才他是有意用过分的力气搓脸，只是在批评过度期待的自己，竟然还幻想洛扬会亲手给他卸妆这种场景。
没多久洛扬就洗好了，申揽云见他出来，觉得自己的脸应该也搓得差不多了，开始给自己冲水。洛扬从他身后过去出了卫生间，很快脚步声又回来，停在他身边。
申揽云冲完水，闭着眼摸索刚才洛扬放毛巾的地方，手抓空了一下，马上感觉到有人把毛巾递到了自己手上。
申揽云心里闪过一丝遗憾，两人的手只隔着毛巾短短地碰到了一瞬。
放下毛巾睁开眼，申揽云用从朦胧的视野里找到洛扬的方向，努力把视线集中在洛扬脸上，“现在可以了吗？”虽然他记得洛扬刚才拿了两瓶东西出来。
果不其然，洛扬把另一瓶东西拿了过来，在他眼前晃了晃，“好了一半，接下来给你的脸涂一下这个。保护你的脸用的，刚才被你那么一通狂搓，可受了不少伤。”
“没有受伤吧……”申揽云小声说，伸手想把那瓶东西接过来，结果手伸过去，没对准，扑了个空。
洛扬没忍住：“噗。”
“没有眼镜，你这样子，就算对着镜子也看不清自己的脸。”洛扬安抚他，“去外面，我帮你擦。”
申揽云心跳一顿。
嘴比大脑反应更快，反应过来自己的话音已经落下，“好。”
直到自己在洛扬的椅子上坐下，洛扬本人在自己面前站着，朝着自己微微躬身，衣领被地心引力牵引着下坠，一片他看不清但想必十分诱人的光景出现在视野里，以及……两人距离近到呼吸相闻的一刻，申揽云努力维持的冷静终于失了守。
他紧紧抿着唇，竭力压制因为紧张而开始出现异样的呼吸，心跳快得仿佛有一千只小狗在里面狂奔。
洛扬用两指沾了乳白的粘稠液体，擦到申揽云的脸颊上。
发红的燥热脸颊骤然被这冰凉液体触碰，申揽云不自觉地躲了一下，而后意识到不应该这样，又着急地把自己的脸往刚才洛扬手指所在的地方贴。
洛扬轻笑了一声，呼出的温热气息扑到申揽云的面颊上。
申揽云被这小小的气息扑得溃不成军，无声地咬紧了后槽牙。
洛扬眼尾弯弯，两指开始在申揽云的皮肤上滑动，轻轻揉搓。他带着笑的一双唇慢慢张开，轻声说：“干嘛这么紧张啊，后桌。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来我房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申揽云艰难地开口，声音比往常要低，带了些微的哑，“我……没有紧张。”
洛扬又是一笑，温热的气息卷土重来，几乎把申揽云整个人吹到天上去。
他感觉自己被洛扬推进了一堆绵软的云里，把他整个人包围得密不透风，而这云里，都是洛扬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别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