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近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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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好像没什么其他线索了。
“要说那两个人的特征的话……我扶去厕所的那个人跟我说了话，嗓音我记得。但是另一个人都没开口，我唯一的印象是比我矮，衣服……”洛扬皱着眉，“不记得了。应该是深色吧。前面那个人穿的是校服，我也没发现什么特征，连他校服里面穿的什么衣服都没印象。”
说来说去，洛扬发现一点进展都没有，不由得笑出声，“真是的，我什么都没记住。幸好这不是什么大事，也没影响到别人，懒得管了。唉，我真是一点都不适合推理破案。”
听他这么说，申揽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周围的人都会习惯于那种想法。习惯于认为，洛扬能解决一切事情，任何事情只要发生在洛扬身上，就不是什么大事。
他本能地觉得这样的状态是不应该的。但现在连洛扬自己都是这样认为，甚至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引导周围的人也这样认为。
“撞到我的那个人，只要再看到他，我能认出来。”申揽云说。
“咦，你不是不认脸？”洛扬惊讶道，“我听洛远远说你至今不知道唐宜是谁。”
“唐宜是谁？”申揽云微微皱眉。
“……没事这不重要。”洛扬说，“撞到你那个人，帽子他肯定不会再戴了，你还记住他什么了？”
“身形和走路的动作。”申揽云说，“他撞了我，没有向我道歉，所以我多看了他几眼。”
哪里是看，应该是用瞪的吧。洛扬想象那个画面，有点想笑，可惜那个人没回头看到申揽云的眼神，就他后桌这气场，但凡那人回头看了，脚下都走不动。
“厉害。”洛扬朝他竖起大拇指。
申揽云等着洛扬说让他明天或者什么时候想办法找找那人，洛扬却没再说什么。
他再一次感觉到洛扬似乎确实不想追究这件事，尽管带来了不少麻烦。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无名的火气，申揽云往前跨几步到洛扬肩侧，说：“明天课间操的时候，我把他找出来。”
洛扬表情有些意外。他的双眼微微睁大，俏丽的眼尾满是无辜和不解，与申揽云带着怒气的眼睛对视。
半晌，洛扬露出惯常的笑，开口，“啊……好的。”
这带着一点安抚意思的笑没有对申揽云的怒气起到任何作用。申揽云似乎对他的回应非常不满意，一言不发移开目光，抬腿就走。
洛扬很快跟上来，却是像方才申揽云跟在他背后那样慢申揽云半个身子，两人的位置莫名调换了。两人沿着安静的人行道往前走，此刻不过接近十点，夜还不深，小县城的街道上却已经人影寥寥，不宽的马路上很久才呼啸着掠过一辆满载的大货车。
路灯十分昏暗，还是足显朦胧的橘黄色，走在水泥地砖拼接而成的人行道上，几乎看不清地上横七竖八的树叶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地砖也不是全都紧实，总有几个被路边的树根顶起一点，总会绊倒几个倒霉蛋；还有一些则是藏着陷阱，一到下雨天，就会制造脏水从脚下地砖溅射到裤脚上的惨案。
头顶路灯一盏一盏过去，脚下灯光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们拐过一个弯，洛扬忽然说，“后桌你不用太担心，没有找出那个人也不要紧的，不用勉强。”
“我会找到。”申揽云斩钉截铁地压着他的话尾说。
洛扬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轻轻地叹了口气。
按照申揽云回家的路线，他们应该在桥头分开，洛扬上桥，申揽云从桥头的岔路口走沿江路。洛扬有意放缓了脚步，却见申揽云就像没看到岔路口一样，脚步毫不停滞地踏上了桥。
洛扬加快脚步，叫住他：“后桌，不用送我，我先去趟别的地方。”
“去哪？”申揽云头也不回。
“我要先把借来的乐器还了。”洛扬说。
“到哪还？”
“去……”洛扬顿了一下，“后桌，你的奶奶在家等着你，现在很晚了，她会担心的。”
申揽云的手臂动了一下，然后他的声音传来，“我跟她说了会晚回去一点。”
洛扬第一次面对申揽云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终他还是说不出拒绝的话，无奈地轻笑了一声，回答：“在步行街那边。”
“嗯。”申揽云没什么反应。
“有点远。”洛扬说，“如果不是我们出来得晚车库门锁了，我们骑车过去，肯定快一些。”
“还好。”
下了桥，洛扬带他走了一条近道，穿过一栋半废弃的旧楼。这样的旧楼在河州的老城区有很多，里面住的大多是九十年代就已经居住在那里的居民，生活习惯还都是老旧的，会把自行车搬上楼锁在楼梯间，长长的走廊一侧是栏杆一侧是居室，栏杆是钢筋水泥做出了颇具年代感图案的那种，有些栏杆上多加了护栏，堆叠着许多诸如吊兰、芦荟、仙人掌一类的盆栽，也有韭菜葱花大蒜一类的菜。
废弃的那一半连路灯都没有，洛扬走了一段才想起来带了个人，拿出手机开了手电筒。申揽云倒是波澜不惊，跟在他身后脚步十分稳定，洛扬没想起来要开灯给他照路大概也有他的责任。
漆黑的走廊上猛地窜出来一个黑影，似乎被两个人类吓了一跳，一扭头就从栏杆底下缝隙冲了出去。
申揽云看着这东西冲出去后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短暂地被月光照亮，然后又投入黑暗，几秒种后楼下传来一声闷响。
“是老鼠。”洛扬说，“嗯……死得有点突然。”
穿过漆黑的废弃走廊，他们下楼，进了院子。申揽云不经意抬头，才发现这院子四面都是楼，中间是凹下去的院子。此刻四面的楼里只有寥寥几盏昏黄的灯从窗子里隐约透出光亮，楼道里的灯也忽明忽暗，似乎下一刻就要寿终正寝。他们踩着满地的落叶穿过院子，从北面的大门出去。
出去之后还要走一段没有路灯的小路，洛扬把脚步放慢了些，地上凹凸不平，时不时冒出几块石头挡路，不小心就会崴到脚。
没多久就回到了街道上，小路的出口正是洛扬所住那片区域临近的街道。申揽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他们出来的这个不起眼的小路口，这是他第一次走这样的小路，也是第一次走进废弃的旧楼。
“后桌不怕黑啊。”走在前面的洛扬随口说。
“嗯。”申揽云说，“你也不怕。”
“很小的时候怕过，有了星星之后就不怕了。”洛扬说，“以前回老家的时候，坐着我爸摩托前座，夜里走乡下没有灯的田间路，只有摩托车灯那一点点光。”
刚才的话题似乎已经完全过去，洛扬又回到平时那种面对他自然而然打开话闸子的状态。
“摩托车灯就在我面前，按理来说我应该不那么害怕才对，但我那时总觉得灯照不到的地方变得更可怕了。田间很多虫子，本能使它们趋向光亮的地方，坐在最前面的我就总是被虫子撞到，有时撞到脸上，有时撞到我嘴里，最难受的是撞进我的眼睛。
“虫子进了眼睛，我也不好打扰正在开车的爸妈，通常是自己努力把它弄出来。
“后来有了星星，我妈要让她坐前面，她身子小。但我不想让她也被虫子撞，那太难受了，所以坚持要她坐后面。再大一些我没法坐前面了，还是只能让星星坐前面，我就告诉她一定要把脸朝向爸爸，不然会有虫子进眼睛。”
申揽云想起小时候奶奶带自己在河边走，遇到高的草丛，怕草里有东西，就会把他抱起来不让他走路。但类似的情况下，洛扬得不到这样细致的照顾，他不得不自己学会面对、处理，然后很早成为保护他人的人。
“有一段路是经过一片阴森的松树林。之所以阴森，是因为那是一片墓地。松树其实并不多，稀稀拉拉的，相比之下一座一座的坟墓才是这片树林真正的主人。经过那片树林的时候我总会不由自主地幻想一些让人背后发毛的场景……纯属自己吓自己，还挺好玩。”
洛扬笑了起来，似乎是在刻意地证明那些恐惧都是过去。
申揽云看见那眼尾却不是带着弧度的。
毕竟往日一同经过那片墓地的人……如今也已在那墓地里占了一席之地。
“但是我印象很深刻的是，过了那片墓地之后，有一个小池塘。那个小池塘里，是我见过萤火虫最多的地方。”洛扬忽然转身看他，眼里有了笑意，“后桌，有机会我带你去看！”
他的情绪好起来了。申揽云回望进那双眼里，唇角也勾起一丝弧度，回答他，“好。”
到了还乐器的小区里，洛扬没让他上楼，把自己的小包和手上装衣服的包留给申揽云拿着，背着另一边肩头的大包进了单元门。
小区里一片安静，路灯不算明亮，勉强能照清楚灯下的方寸之地。申揽云望了一会儿洛扬进入的楼梯间，根据声控灯亮起的楼层推算洛扬经过的路。没多久声控灯自动熄灭，洛扬应该是进了门。
忽然哪家的婴儿尖声大哭刺破夜色，整栋楼的声控灯都亮了。申揽云像被惊醒一般眨了眨眼，发觉自己保持微微昂头看不知哪一层住户的动作已经僵了，于是低下头看自己手里洛扬的包。
包里是他想送出去的月季。虽然现在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自己的手里。
一安静下来，先前好不容易压抑下去的某种焦躁又踊跃而起。
要说吗？再不说已经要没机会了。已经走到了这里，很快就会把洛扬送回家；然后今天就这样过去，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就这样过去。
他回想起洛扬在舞台上收的那么多花。他的帖子看的人不在少数，里面也有很多说真的打算要在音乐会上借献花向洛扬表白的，那么洛扬收的花那些里面，会有多少向他表白的？
洛扬……又会怎么回应？
像他以前对待盘梓那样吗？但最后盘梓得到的是免费补习，那现在这些人又会得到什么？
大晚上的放自己那位不太有自理能力的后桌一个人在楼下待着等自己，说实话洛扬不太放心。在主人家把乐器拆分放置好后他就出了门，一刻也没有多待。
单元门一打开，洛扬看见的就是身上挂着好几个包、眼神直直望向这边的申揽云。
他下意识地对申揽云露出一个笑，感觉像晚归时打开门的一刻看见正在玄关困得摇摇欲坠的狗狗。
走近了才发现，申揽云的神情似乎有些奇怪。洛扬一想，现在确实有点晚了，印象中后桌应该是个早睡早起的人，这个点应该是困了。
申揽云把装着衣服的袋子还给他，然后又递过来那个小包。
看见小包的一刻，洛扬也忽然间想起了什么东西。他不由自主地弯了弯唇角，手掌接触到申揽云递过来的包，往后一拉想接过来，结果感受到一点阻力。
申揽云没放手。
“嗯？怎么了？”洛扬抬头看向申揽云，这么近的距离下，终于看清了申揽云的神情。
眉头微微蹙着，眼镜后的琥珀色双眼深深地望着他，唇角绷直。
似乎想说什么，却又难以启齿，但那双眼睛已经代替唇舌先透露出了某些洛扬看不彻底的情绪。
洛扬坦然地与他对望，双眼中微光闪动，歪了歪头表示不解。
大概过了很久，也可能只过了一会儿。
申揽云松开了手，别开目光，慢慢地低声说：
“你包里的花……”
洛扬眨了眨眼，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近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