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糖刀》雀涯

14、失败着，也成功了

　　陈子凡快死了，内脏破裂，躺在医院的床上，陈子凡模模糊糊的还有那么一点意识。

　　恍惚间有人问她，要让她做个任务，穿越到一本书里，救赎一个人，成功了，她就能活，失败了，再死。

　　还没等陈子凡反应过来，她就穿越进去了。

　　她从自己意识里得知，她要救赎一个叫徐长安的人，徐长安是被拐卖的，本来是豪门的继承人，长大后被带回徐家，从此一路顺风顺水，认识男主，被宠上天，但是她今年才八岁，八岁的徐长安是好不容易从人贩子手里跑走，现在只能靠捡垃圾生活的可怜鬼。

　　小时候的经历，始终是长大之后的徐长安心里的一根刺，一直到死，也没能放下，骨子里的自卑，让她和男主产生了很多误会，陈子凡穿越过来，就是为了救赎她，能让她以后和男主在一起时没有那么多的顾忌。

　　而穿越过来的陈子凡，现在也只是个十岁的小孩子，父母离异，跟着妈妈生活，但是妈妈不想管她，跟着一个男的跑了，隔三差五回来一趟，给她送点钱，顺便看看她有没有死掉。

　　如果她能和徐长安成为好朋友，那之后徐长安飞黄腾达了，她是不是也能沾沾光？想到这，陈子凡甚至有点开心，上辈子她过得浑浑噩噩，人嫌狗厌的，没想到这辈子能扭转一下自己的命运。

　　陈子凡在附近逛了逛，就找到了正在翻垃圾桶的徐长安。

　　陈子凡上去拍了拍她，徐长安吓得一激灵，一屁股坐到地上，抬头警惕地看着陈子凡。

　　陈子凡打量了一下徐长安，徐长安长大之后会是个大美人，但是现在，瘦不拉几的，一看就营养不良，皮肤还蜡黄蜡黄的，一眼看上去，不怎么好看，但是细看的话，五官的底子是在的。

　　“交个朋友？”陈子凡伸出手，“我叫陈子凡。”

　　徐长安小心翼翼从地上爬起来，然后转身就跑。

　　“诶！”陈子凡在后面追她，“你别跑啊！我不是坏人！”

　　徐长安年纪小，身体又不好，没跑多远就被陈子凡追上了。

　　徐长安靠坐在墙边，像是放弃抵抗般无声地抹眼泪。

　　陈子凡蹲在她面前：“你别怕，我带你回家好不好？”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带徐长安回家也是给自己做个伴。

　　小长安的警惕心很强，陈子凡再三表示自己不是坏人，徐长安也不跟着她走。

　　陈子凡泄了气，也靠着墙坐下，挨着徐长安，徐长安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挪。

　　陈子凡就这么陪着徐长安，在脏脏的小巷子里靠着墙坐了一晚上。

　　徐长安不睡，陈子凡怕她跑了，也不睡。

　　第二天早上，一直都没开口说话的徐长安突然说话了：

　　“如果你不把我带回去的话，他们会怎么对你？”

　　陈子凡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然后又明白过来，她觉得自己是人贩子派来的，带她回去的。

　　也是，像她这么大的小孩子，最适合用来利用别人的同情心，降低他们的警惕，帮人贩子拐卖别的小孩了。

　　“我不是人贩子，我算是……留守儿童？”陈子凡从脑子里搜寻了这么一个词，“我家里就我一个人，我想找个朋友。”

　　见徐长安有些迟疑了，陈子凡乘胜追击：“真的，不骗你，骗你我就……是小狗。”本来她想说天打五雷轰的，但是想到现在的徐长安才八岁，应该听这种话更合适一些。

　　最后陈子凡还是把人领回家了。

　　陈子凡先打了一盆水，让小长安洗了个澡，又去给她做饭。

　　徐长安一开始还不太敢吃，但是看陈子凡把每个菜都吃了一点，就也开始吃了。

　　洗碗的时候，陈子凡琢磨着要不要带着徐长安去找徐家，这样她能早点过上好日子，徐长安也能少吃点苦。

　　但是她不知道徐家在哪，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陈子凡的家很小，很小很小，只有一张床，连沙发都没有，只有两张椅子。

　　徐长安只能和她睡在一起。

　　晚上两个人躺在狭小的床上。陈子凡看着天花板，睡不着觉。身旁的徐长安同样不踏实，虽然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但是呼吸声还很沉重，肯定没睡着。

　　“徐长安”陈子凡出声道。
　　“嗯？”徐长安几乎是马上做出回应。

　　“以后咱俩就相依为命喽？”
　　“好”徐长安还是马上做出回应。

　　陈子凡无声地笑了笑，一个十岁的小女孩和另一个八岁的小女孩要相依为命了。

　　陈子凡没有学上，她在这个世界的便宜妈才不会让她去上学之类的，徐长安也没有上学，陈子凡不知道该不该让她去上学，她没钱，本来那个便宜妈给的钱都不够她一个人的温饱，现在多了一个人，就更拮据了，哪来的钱让她去上学？

　　陈子凡和徐长安商量着一起去捡垃圾，还能赚点钱，虽然不多，但是也是个贴补。

　　两人都不约而同的，没有提到要去孤儿院。

　　陈子凡知道，徐长安大部分的阴影都来自孤儿院，那里的人对她很不好，徐长安在那里，几乎到了人人可欺的地步。

　　而徐长安没有提，是因为她根本就不知道还有孤儿院这么个地方，她以为，像她这样的小孩，就应该流浪。

　　陈子凡带着徐长安，不管去哪里都带着她，她怕徐长安又被拐走，尽管自己现在的身体也只不过是一个十岁的孩子。

　　每次陈子凡和徐长安攒够了一麻袋的瓶瓶罐罐还有纸箱子，就会去收购站的老爷爷那里，因为每次老爷爷看到她们两个小姑娘，就会心软多给那么一两块钱。

　　陈子凡的便宜妈大概两三个月会回来一趟，以前每次都留下一两千，现在陈子凡会开口向她多要些钱，但很显然，便宜妈也没什么钱，所以不过也就是多那么四五百。

　　每次便宜妈回来的时候，陈子凡就会把徐长安藏起来，跟做贼一样。

　　两人就这么紧紧巴巴的过了一年的时间。

　　徐长安九岁了，稍微比一年前看着好了点，性格也开朗了一些。

　　也不枉陈子凡这一年来给她洗衣做饭，跟当妈一样照顾她。

　　这一年秋天，徐长安出事了，陈子凡带着徐长安出去买菜的时候，徐长安被人拉起来就跑。

　　徐长安拼命地喊叫，陈子凡扔下手里的所有东西就去追，边追还边喊“救命啊，抢孩子啦！”

　　陈子凡忘了自己还是个孩子，人贩子完全有可能把她一起带走，但是她只想着，不能再让人贩子带走徐长安了。

　　果不其然，陈子凡在拐角处被人一把捂住口鼻，凭借着上辈子大家的技巧，陈子凡戳中了那人的眼睛，然后拉着被那人扔下来的徐长安就开始跑。

　　小巷子是两人最熟的地方，左拐右拐的，甩掉了人贩子。

　　陈子凡不敢再回去拿被自己扔下的菜还有钱，带着徐长安绕了路直接回家。

　　徐长安回家之后一句话也不说，明显是被吓傻了，呆愣愣的。

　　陈子凡用所剩不多的食材做饭，而徐长安就呆呆地坐在床上，一直到陈子凡叫她吃饭也没有反应。

　　陈子凡走到徐长安跟前，拉住她的手，缓缓地把她带起来，边走边跟她说：“你别怕，有我在，你肯定不会出事的。”

　　徐长安还是一言不发，一直到吃完了饭，两人躺在床上准备睡觉。本来一直规规矩矩的徐长安突然转了个身，轻轻地抱住了陈子凡的腰。

　　陈子凡知道她害怕，就也回抱住她，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她的后背，哄她睡觉。

　　陈子凡觉得自己自从把徐长安捡回家，就像觉醒了妈系属性一样，跟养女儿一样养徐长安，如果她们的年龄差能大一些，大上十岁二十岁的，陈子凡肯定要让徐长安管自己叫妈。

　　时间一天天过去，陈子凡天天盼着赶紧长大，这样就可以去打工了。

　　她上辈子干过很多活，也算是有工作经验吧。

　　在徐长安十三岁的时候，陈子凡问她想不想去上学。

　　徐长安摇了摇头，她不去上学，她要和陈子凡一起赚钱。

　　陈子凡没说什么，只是摸了摸她的头，徐家是在徐长安十五岁的时候把她接回去的，还有三年，还有三年徐长安就不用再过这样的生活了。

　　救赎是可以成功的吧？

　　虽然两人现在过得不好，但是徐长安肉眼可见的比以前好多了，不管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

　　春天陈子凡会带着徐长安去抓蝴蝶，去采花，夏天陈子凡就带着徐长安去溪边玩水，到了秋天陈子凡会把落下来的叶子扫到一起，然后徐长安就兴奋的一下躺到上面，伴随着两人的笑声，叶子发出脆响，冬天陈子凡会带着徐长安堆雪人，虽然每次两人都堆的不好看，但是徐长安觉得，陈子凡堆的雪人是全世界最漂亮的雪人。

　　有的时候陈子凡看着徐长安的笑脸会想，以后徐长安应该会过得很好了吧？

　　徐长安渐渐长大，越来越好看，但是好看对于在这片地方生活的人来说，并不是什么很好的事情。

　　这里远离市中心，有很多混混，想徐长安这样又漂亮，有没有后台的人，被他们抓到了，只有一种下场。

　　有一年冬天，陈子凡回家的时候路过一条巷子，巷子里传来了陈子凡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徐长安的尖叫声和哭喊声。

　　陈子凡立刻冲了过去，推开一个正骑在徐长安身上的人，然后推了徐长安一把，让她快跑。

　　徐长安反应过来拔腿就跑。

　　陈子凡被他们抓住，不知道被谁扇了一巴掌，脑袋嗡嗡作响，眼前的景象都是雪花状。

　　“让你坏老子好事！”那人说着一脚踹到陈子凡身上。

　　接下来就是密密麻麻的拳头还有不间断地咒骂。

　　陈子凡被踹的呕出一口血，浑身都动不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陈子凡都感知不到周围的一切了，他们才离开。

　　陈子凡觉得疼，很疼很疼，和上辈子一样，内脏破裂。

　　上辈子，她也是被人打死的。

　　脸上冰冰凉凉，陈子凡费力的睁开被血糊住的眼睛。

　　下雪了。

　　陈子凡死了。

　　小时候被拐卖的经历麻痹了徐长安的大脑，让徐长安什么都来不及想，憋着一口气跑回家，发现陈子凡没有跟上。

　　徐长安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从厨房拿了一把刀就往回跑。

　　跑回到那条巷子里的时候，徐长安看到的是躺在地上，血流了一地的陈子凡。

　　徐长安腿一软，跪坐在地上，菜刀也掉到地上，手脚并用的爬到陈子凡身边。

　　陈子凡身上的血都凝固了。

　　徐长安抱着陈子凡不知所措，想要带她去医院，但是陈子凡早已没了呼吸。

　　徐长安把头埋在陈子凡身前哭，哭了很久。

　　最后徐长安把陈子凡背在背上，带她回了家。

　　陈子凡死后，灵魂还留在这里，因为任务成没成功还不好说，她要等到徐长安长大，被徐家接回去之后才能判定任务是否完成。

　　陈子凡看着徐长安把她的尸体背回家，打了一盆水给她擦身体。

　　今年徐长安十四岁了，还有不到一年，徐长安就能被接回去了，陈子凡想着。

　　晚上的时候，家里的房门被打开，陈子凡心里一惊，坏了，便宜妈回来了。

　　便宜妈回来之后一眼就看到了在床上躺着的陈子凡的尸体，还有守在床边的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小女孩。

　　便宜妈看见陈子凡死了，发疯一样的打徐长安，质问她是谁。

　　最后徐长安被打的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还被扔了出去。

　　徐长安身上的衣服被便宜妈撕得破破烂烂，外面还下着雪。

　　徐长安一瘸一拐的走着，走到了她们第一次相遇的那条巷子，蹲坐在墙边，面无表情。

　　陈子凡跟着她，心里着急，外面这么冷，徐长安怎么受得住。

　　徐长安果然没有受住。

　　在黑夜里，陈子凡觉得自己的灵魂在慢慢消失，这意味着她的救赎任务失败了，而徐长安还没有被接回去，现在宣告任务失败就意味着——徐长安快死了。

　　陈子凡想要抱住她，但是她根本没有办法触碰她。

　　徐长安怎么能死呢？她还没有过上好日子，怎么能死在这样的地方呢？

　　“陈子凡……”徐长安在黑夜里喃喃出声，“有你，我才想活……”

　　雪一直下个不停，陈子凡的灵魂慢慢消失，伴随着徐长安的呢喃，没有被捡回去的徐家大小姐，也没有后来飞黄腾达的陈子凡，有的只是大雪天，两具死在巷子里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