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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感谢 ...

  •   再炙热的感情也有变淡的一天,何况工作缘故,聚少离多。是不是信誓旦旦的承诺,终有一天会变作一文不值的随口说说,再想,只觉得可笑?一段感情,先入戏的不一定会输,最怕的是,有人出戏了,有人还在戏里不肯出来。

      连觽在去北城的飞机上,想了很多。他的焦虑平息了,变作一点捕风捉影就能消沉的抑郁,那是他现在正在饰演的父亲,那个余生被悲伤浸染的男人最常有的情绪。叶卓恒开的药他有日子没吃了,今天吃了,不知怎么不起作用。

      他戴上了婚戒,摩挲着无名指,把所有的情绪推翻,去寻找记忆里的那个陆闯。

      车子在冀城一处老宅门前停下,连觽蜷起手指,停住想要敲门的动作。转身走到车边,十分客气地对罗斌说抱歉,恐怕需要罗斌把车留下自己先回去,回自己在北城的家也好,去“远山”呆着也行。

      罗斌走了,连觽确认没人,才从门口早就没用的信箱里拿出一把钥匙,打开门。

      小院里的洋甘菊连叶子都看不见了,这个季节的冀城没下雪,西北风却似刀子似的烈。这里是奶奶的家,他和陆闯曾坐过的台阶还在那,十几年过去了,石阶看不出丁点变化,却是因为少了鲜花和蝴蝶的陪衬,显得凋敝,伶仃。

      屋里很安静,除了一声扑棱翅膀的声音。连觽寻声望去,客厅阳台上有一只绿鹦鹉,红嘴巴正啃自己的脚丫,大概是只不怎么灵光的鹦鹉,一个不稳在铁架上翻滚了一圈,刚一站稳,正对上连觽,喳喳叫了两声,羽毛乍起,像是防备一个陌生人。

      厨房很乱,各种快餐、方便盒子扔着,不知放了多久,屋子里有股怪味。

      奶奶的房间里没人,连觽去了自己偶尔会住的卧室,推门,床上有个大鼓包,连觽的眉目倏然变得柔和,一地的衣服乱七八糟,连觽走过去收拾,却在里头发现了一条名牌领带,那不是陆闯的,有独特的木质香调味,这种香水味偏中性,又不失不取悦众人的个性——陆闯不用香水。

      连觽的心里一震,再看床上,那个后脑勺是陆闯不错。

      他该愤怒吗?这里是奶奶家!可他信任陆闯,不信任的只有自己和夏澜生,于是连觽把领带带出房门,和客厅的垃圾一起收拾进垃圾桶,屋子里这么乱,或许……

      连觽冷静下来,心里有了猜测。

      身后的房门开了,陆闯揉着胸口、光脚穿着大短裤走出门,屋里冷,他打了个哆嗦,揉揉眼睛,看着那低头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嗤笑道:“生哥,”那个背影顿了一下,“别忙活了,你不是想做饭吧,得了吧,可别投毒了,”陆闯笑了,像是放松极了的样子,转而认真道:“昨晚辛苦你了,改天请你吃饭。”

      连觽无法回头。他已经很久没有近距离听过陆闯的声音,今天听见了,陆闯的话却是说给夏澜生的,仿佛他们隔了一个秋天,冬天来临前,他们已不是无人可以取代的爱人。连觽不怪陆闯认错了人,小朋友把房间折腾的这么乱,肯定是忙坏了,累坏了,顾不上。

      他让自己做一个温柔的情人,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是他自己不够好,小朋友交了新朋友而已,要相信他,要给他空间,他才能飞的高。连觽起身,柔和道:“小闯,是不是久了不见,就把我忘了?”

      他心里有一点难过,也很开心。陆闯还是从前的模样,小痞子似的靠在门框上,赤脚,赤膊,短裤,仿佛他的四季里都只有夏天,唯独手上抱了一件外套,西装外套。

      然而陆闯看见连觽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连觽见他眼睛亮了一瞬,瞬间又变作惊慌失措,转身逃回屋子里,把门关上。

      他去敲门,被人关在门外的滋味不好受,连觽还是耐着性子在门外道:“天气凉了,屋子里又没开暖气,把衣服穿好。”

      屋里乒乒乓乓,听得出兵荒马乱。连觽静静站在门外,仰头看着天花板。

      这里真的是一处很老的房子了,不知道父亲是不是出生在这里,他都没有问过。十八岁第一次见这所老房子,只觉得阳光让它看不出苍老的模样,冬天再看,原来这所房子是这么陈旧了,没几样现代电器,还有现在很少见的暖水瓶,一把摇椅在窗前,被厚毯子蒙着,窗台上有一张照片,是三代人唯一一张合影,那个时候的连觽,还是一个睡梦中的小婴儿。

      陆闯半天不出门,连觽敲了敲门:“小闯,我进来了。”

      陆闯穿好了衣服,脸上的表情很不自然,地上乱扔的衣服已经不在了,床单不整齐地欲盖弥彰。爱人在面前,陆闯却尴尬地笑了笑,也不上前拥抱。连觽说不失落是不可能的,但他还是主动上前,给了陆闯一个拥抱。

      “……对不起。”陆闯很久才说,绷紧的肩膀终于在连觽的面前松了力。他以为会被质问,却没有,连觽一个严厉的字都不对他说,只紧紧抱着他,然后把人放在床上,拿过一双袜子,慢慢给陆闯套上,说:“地上凉,感冒了怎么办?陆闯小朋友,别以为自己年轻,就不在意。”

      陆闯难为情极了,他又不是真才几岁,被人抓住脚穿袜子……

      不对,连觽的戏还没拍完,怎么会这个时候回来了?还在奶奶家……

      “还有,不要说对不起,我该对你说谢谢。辛苦了,小闯。”连觽吻了吻陆闯的额头。

      冲动之下会错过很多细节,今天种种迹象都像是陆闯背叛了他,连觽却有足够的胸襟,也对陆闯有绝对的信任,所以他冷静下来,不需要抽丝剥茧,那只不怎么聪明的鹦鹉喳喳了几句小调,连觽就都明白了。

      他的小朋友,真是令人心疼。

      睡着了,抱着的是他的外套,就是那件他们结婚的时候,他穿过的礼服,被压得皱皱巴巴。连觿从被子下取出来,上面全是陆闯的味道,不知抱了多久。

      原来,连觽去芬兰五天后,奶奶突发脑溢血,看不见东西了,听力也受了影响。陆闯交代过保姆阿姨,如果奶奶有什么状况就给他打电话,不要找连觽,连觽去国外了,新电影要拿奖呢,而且……远水救不了近火。

      奶奶需要人照顾,陆闯终于在生日会后停下了所有工作——生日会是原本就定好的,白露之前帮了他和连觽很多,他不能推掉。
      他怕让连觿多想,老男人心思可细了,要是觉得他用自己的前途换对方的心安,因此愧疚可不好。多像道德绑架啊。

      他不敢告诉连觽,这也是奶奶清醒时候的意思——这么多年,连觽的一些爱好习惯实在和连家的人太不像了,奶奶只允许自己把那当做是生活环境不同造成的,连觽就是她唯一的孙子,是她的宝贝。人都有去的那么一天,她完成了“传承”,和连觽合作过一部电影,连觽想她的时候也有念想了。所以,连觽以后要好好的,不必为她分心。

      他还年轻,也有了个称心的伴儿,而她已经到头了。那孩子,真的真的不能再经历一次亲人的离开了。

      陆闯抱歉地辞退了阿姨,奶奶的身份敏感,外人照顾始终不那么令人放心,糊涂的时候万一说了什么话,被传出去,那都是对连觽的伤害。他只是一个“新星”,莫说三个多月没有任何消息出现,就是一周没有点话题度,随时也能被人遗忘。
      他该要感谢这个时代很容易遗忘一个人,感谢明星这个行业,名利来的快去的快。

      可惜《远山遗梦》已经上映了,陆闯还是有点话题度。一面躲闪记者,一面去医院照顾奶奶实在分身乏术。好在这个时候夏澜生出现了。

      远山的老板是连觽,实际管理者是个有海外背景的职业经理,白露的老公给介绍的——恰好夏澜生和他相熟。
      一来二去,陆闯就起了彻底放弃演员这个工作的心思。夏澜生让他学习管理,“远山”现在在外人在打理,尽管这个外人是夏澜生的朋友,但却不是连觽和陆闯的朋友,况且彻底转幕后,陆闯也就不必抛头露面,少了媒体的打扰,各方面也自由许多。

      ——夏澜生去暮云星海送百合花那次,正是为了劝说陆闯转行的。
      陆闯急和连觽解释,他没让夏澜生进门,他们的家,没有连觽的同意,他不会带人去。

      奶奶回家休养后,他成了夏澜生的“学生”,夏澜生很健谈,去过很多国家,总能讲一些新奇的见闻,让陆闯从隐瞒连觽奶奶的病情的愧疚和不安中,得到片刻轻松。他觉得他们是朋友,夏澜生也很热情,常帮他一起照顾奶奶。

      昨天,奶奶的病情又严重了。奶奶太老了,一个病就能引出各种并发症,陆闯在医院一天一夜没合眼,还是有记者闻讯而来,夏澜生帮忙解决了。陆闯今天上午才回家,太累了,倒头就睡了。

      这段日子照顾奶奶,陆闯一直住在奶奶家,怕自己不在家的时候,看不见的奶奶会寂寞,于是买了一只鹦鹉,鹦鹉只会“奶奶奶奶”叫个不停,一只鸟像一群孩子一样吵闹。
      奶奶的记忆停在了自己20岁左右,那会儿连耀廷就是个叽叽喳喳的小话痨,因此奶奶总是拉着陆闯,一会儿“平秋我渴了”,一会儿“耀廷,你怎么那么不说话啦,是不是不开心啦,英文不难学,妈妈都学会了呢,我教你呀。”

      燕灵霜20来岁的时候,世上根本没有连觽,她不记得连觽了,陆闯怕奶奶忘了连觽,所以才买了这只只会叫“奶奶”的鹦鹉。他没把这事说给连觽,怕连觽心里难过,燕灵霜是他世上唯一的亲人了,被唯一的亲人忘记了,换谁心里会没事呢?陆闯说,奶奶糊涂的时候,也常拉着他的手说:“连觽呀,是不是瘦啦,是不是……”

      陆闯说了很多奶奶很想连觽的话,连觽笑了笑,他把陆闯说的当了真,不仅是对奶奶的爱,还有对陆闯的爱的感激。

      他们去看了奶奶,奶奶睡得很安稳,呼吸很弱,那双拿了一辈子鼓箭的手蜷缩着,枯枝一样不再灵巧。医生说,不要转院了,回家准备准备吧,一两个月的事了。

      陆闯说,连觽,《远山遗梦》要在国内上映了,我们去找刘导要花絮啊,奶奶唱的可真好。他犹犹豫豫地又说,如果你不嫌弃,我也会唱一段儿《红梅阁》,唱的不好,不过当你的老师可以的。

      鹦鹉都会哼两句了,陆闯的确可以做他的老师。连觽想,选秀的才艺展示,陆闯就唱过《红梅阁》,被很多人笑话老土,陆闯却挑起一双黑眸,在下一场比赛的时候郑重其事道:“传统的曲艺在这个时代不流行了,但它们也曾是一个时代的瑰宝,”然后诚恳对着镜头鞠躬,“是我学的不好,《红梅阁》很好。”

      他怯怯地勇敢着,特别勇敢。攥紧了拳头,眼睛很亮。

      陆闯的牺牲太大了,连觽无法不在意。陆闯为了奶奶,为了他付出那么多,这份心多么值得让人疼爱一生,偏偏出来个不怀好意的夏澜生,试图挑拨。

      陆闯不知道夏澜生的领带怎么会出现在奶奶家,夏澜生没留宿过,而且这个人还用他的手机接听了连觽的电话。

      夏澜生添乱,叶筱筱也紧随其后。

      前些日子,连觽的新公司官宣成立了,叶筱筱大方恭喜,称这是二人一早就有的计划,毕竟晓连星影和远山之间还有业务往来,也不算真正的分家。却也在记者问到这件事是不是和陆闯有关的时候,含沙射影地说:“事前的谨慎甚于事后的追究,啊,怎么会和陆闯有关系呢?这是我们内部的决定,相信连觽是个智慧的人,祝前途似锦。”

      叶筱筱从不在公开场合讲令人误会的话,今天例外,除非她认定陆闯不是好人,会拖累连觽。

      前后一串,陆闯知道自己和夏澜生的事八成被误会了。

      然而连觽没有要他一句解释,只说我相信你,永远。也坦诚地说自己突然跑回来,确实是因为吃醋嫉妒了,他只是个普通人,一个第一次拥有爱情的人,希望陆闯原谅他有一瞬间的动摇。甚至还反过来对陆闯道,以后不许胡乱对付自己的三餐,他不在的时候要学会照顾自己,因为很可能,不久的将来,陆闯就是他唯一的家人了。
      ……他是个小心眼,除非老天要和他抢人,不然任谁都不可能从他手中,把他的家人抢走。

      陆闯承认自己隐瞒奶奶的病情多少有些“好心办坏事”,毕竟那是连觽的奶奶,他有优先知情权。可是看啊,连觽就是这样一个男人。他的爱像大海一样宽广,在一个强大自信的爱人面前,你的一切胡闹都是天真可爱,而不是无理取闹,不懂事。你的一切错误,都是能被原谅的,不是自以为是。

      陆闯想,他真的是不懂事,在夏澜生面前没有把握好分寸,怎么能因为辛苦、因为心里有事就找一个“朋友”?如果他不是艺人,没有生活在媒体前,所作所为不会被人拿来做自以为的解读,他其实是可以有朋友的,但他不是,至少目前还没有完全“自由”,他不能给连觽添乱了,偏偏连觽的爱那么让人沉湎,让人欲罢不能。

      最终,连觽还是得在三天后回芬兰,陆闯说家里有他,奶奶现在还好好的,只是瞌睡多了些,一定会活到一百岁的。连觽和奶奶在医院里待了一夜,说了很多话,奶奶没有醒,他把戒指给奶奶“看”,说自己过分幸运,过分幸福,感谢生命里出现的每一个人。

      他现在学会走进这个世界了,也感受到自己被这个世界偏爱。所以,谢谢奶奶,谢谢陆闯。

      临行前,连觽说去一趟公司,新公司底子扎实,但他这个老板不能不露面。

      他在会议室里见到了夏澜生,本以为约这个人见面会不那么顺利,没想到夏澜生一口应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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