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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变坏1 ...

  •   他们来到酒吧街,陆闯要连觽进第33家酒吧,因为连觽33岁了。连觽却在第24家酒吧前停下,说这家酒吧名字他很喜欢——Chamomile,洋甘菊的意思。真是相爱的时候,天意都顺着人心,挥洒着用不完的浪漫。

      连觽想,一天24个小时,从早安吻到晚安吻。陆闯24岁的时候和他结婚,要知道答应求婚的人,永远比求婚的那个更有勇气,他们或是勇敢地藏起自己的等待,或是将意外和惊喜化作义无反顾的力量而点头。街道上第24家酒吧叫chamomile,是属于他们的夏天开始,比别人的早一点,那么他们就可以爱的久一点。如果一个人从24英里的高空跳下,他的速度将超过音速,陆闯的爱在告白声前已经抵达,甚至超过光速,在十五年前的夏日已经到了。

      24,是个完美的顶级浪漫数字。

      连觽拉陆闯走了进去,有乐队正在演唱绿洲的《Wonderwall》,陆闯只觉得不错,他听不懂歌词,要了一杯啤酒,抿着泡沫看向那个目不转睛、满眼温柔的男人——让他生命完整的另一半。灰蓝色的眸子在这一刻是黑色的,如同夜幕吸纳了各色星光。真好呀,陆闯心说,他想时间就停留在此刻,在仲夏的夜晚变作一个镜头,那样可以回放一生。

      歌词不能说太有意境,却是直白地撞击人的心灵,相信每个迷茫过的人都深有体会,体会有幸遇到一缕曙光。

      “You\'re gonna be the one that saves me ”,连觽听到这里,回头看向陆闯,四目相接,全是盛放不下的爱意。连觽突然有个想法,说冲动可能更合适,如同那些年少的疯狂念头,比如逃课去亚马逊雨林流浪,比如徒手攀登帝国大厦,比如翼装飞行跳下悬崖……
      天马行空,热血沸腾,说风就是雨。

      音乐声很大,连觿做口型说“等我”。乐队表演结束了,间奏放起了缓慢的爵士,舞台灯光全暗,忽然一束光落下,上头有一个俊朗的背影,一把高脚圆凳,那人一腿撑地坐在舞台中央,像在月光中,后背似乎就要展开天神一样的翅膀。

      “你说我很好,”是连觽的声音,他说的英文,陆闯觉得自己瞬间能听懂了似的,“其实是你拯救了我。”他重复了刚才乐队唱的那一句歌词——连觽的动机很多人猜到了,这里都是人间的少年,即便大腹便便,也有花白的头发,或是挽着精致发髻的淑女,但六月的小岛来者不拒,chamomile酒吧更是什么样的酒水,什么样的肤色,什么样的乐曲都能同时存在的地方。

      台上的人只留背影,大概是求婚的人都会太过紧张,又不肯错过一个肾上腺飙升的夜晚吧。观众们衷心鼓掌,口哨声也不是轻浮起哄,是期待,是祝福,抑或羡慕。

      “你唱过一首歌,很好听,你说那是你的心情,我也想送给你一首,这是我能想到,最能代表我对你的……爱意。还有,我爱上了夏天。”

      六月是夏天的序曲,八月是尾声,接纳了两个漂泊灵魂的生日,证明他们存在着,相爱着。仲夏夜之梦是经典浪漫,夏天的尾巴,热度会爬上最后一个高潮,这个季节很热烈,色彩炽烈,香味浓烈,荷尔蒙都跟着躁烈,所以在夏天爱上一个人,不费力气,如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一场期待已久的彩虹,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而然。

      这首歌应该很老了,音响里传出的前奏有种黑胶的颗粒感,连觽唱出了第一个词,“my love”,陆闯收到了,这两字就全懂了,他抓紧了酒杯,像掐紧了自己的心脏。连觽的歌声低沉磁性,宛如古董店里静静躺着的玉石,温凉的,三言两语说不完的。

      陆闯竖起耳朵,听懂了“我找不到任何言语来表达我的爱”,“创造了我”,“教会了我如何生活”,“只有你”,“永远的朋友”,“愿上帝保佑你”……他急了,好多歌词呢,他不能全部听懂,这是连觽对他的表白呀,错失一个字怎么能行?他赶紧录下了后半首歌,想着当做起床铃声……大概不会想要起床了。

      这时有人坐在了陆闯身边,他也没发现。那人拿着一杯威士忌,被冰块隔成好多碎块,斜睨着陆闯,嘴角一勾,似冷笑。

      如果陆闯生的坏,他的坏全在脸上,没有心机,是少年人那种嚣张气。但这个花衬衫远扣不好的男人,生得像个痴情的情种,一双桃花眼,笑的是不屑于对陆闯掩饰的城府。是真坏。

      “小明星,姓……陆?”那个男人眼尾一垂,立刻温良无害。陆闯压根没听见,他只能听见台上的情歌,眉头皱着,身子前倾,侧着耳朵,高举手机。

      夏澜生失笑,响指问酒保要来纸笔,写下连觽所唱的全部歌词中文,落款“后会有期”便离开了。

      直到连觽和陆闯离开酒吧,车子消失在街角,也不曾发现身后有一辆里外全红的骚包敞篷老爷车,1967年的雪佛兰,改装得崭新,该进博物馆的那种。夏澜生在车里,听着那首老歌,磋磨着两根手指,自说自话:“终于……找到了啊。”

      他是这家酒吧的老板,也是华尔街的大鳄,一直在找一个人,而陆闯有那个人的记忆,很少,但也是他找了多年唯一的线索了。

      哦,他刚才看到了陆闯的记忆,知道了这个人要在月底离开美国,那么……他也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了。
      骚包的跑车慢悠悠地晃在沿海公路上,夏澜生琢磨着陆闯,一个已婚的男人,要怎么接近呢?

      浪漫的日子终有尽头,假期该结束了。

      连觽八月中旬要去芬兰,改了多次的新剧本也发到了他的邮箱里,这大概是他在晓连星影的最后一部电影,新公司“远山”一切就绪——连觽拥有大量资产,尤其是父母留下的那一部分,从地产到原始股,光利息都令人瞠目,这些年一直是信托基金在运作。至于他自己赚的那部分,则是叶筱筱在打理。既然要拆伙了,该算的钱也要算清楚,不会亏待叶筱筱一分,也不会多给她一分。
      连觽现在终于可以说,他不喜欢叶筱筱,伤害过奶奶,也伤害过陆闯,他很不喜欢。

      叶卓恒是支持连觽和妹妹“分家”的,本来么,叶筱筱对连觽的感情就不适合一块儿合伙,但连觽有心结,父母留下的遗产他不敢去碰,除了和海潮解约的那次。久了,他对理财方面也很抗拒,他的抗拒很有意思,就是不管不问,稀里糊涂地过。
      ……连觽已经隐婚了,妹妹实在不该在乱投入。

      六月的最后一天,他们回到海城,连觽补了新婚礼物给陆闯,给他们。那是郊区的高档别墅,暮云星海24号,连觽说那是他们的家,买来就是精装过的,不过要像家,以后还需要他们一起添东挪西。房子在去纽约之前就决定买了,是以过了洋甘菊的花期,连觽说明年春天他们一起撒种,等它们五月开花,在夏天来临的时候这里是一片绿色,他们可以一起看露天电影……

      暮云星海是两年前建成的,当时火了好一阵,原因无他,贵。陆闯凭借记忆算了一笔房价,心里打怵,心劝自己必须要努力工作,不然真是没办法“势均力敌”了。他很快收起了自己一个人的心事,凑过去亲连觽,说:“我也没啥陪嫁的给你,你若不嫌弃,我整个你拿去好啦!”像个志高意满的小痞子,不着调地亲着真心爱的人,什么烦恼都没有。

      他得到连觽的爱够多了,远超理想值反而不踏实,仿佛回到这片熟悉的土地,过去一个月的放纵欢笑都需要收敛。这里才是现实。所以他在心里说,连觽啊,破费了,我……挺惭愧的。

      新家是密码锁,曼哈顿的家里就是密码锁,陆闯的指纹留在了上头——密码是连耀廷的生日,陆闯不敢冒犯,只好说自己记不住长串数字,用指纹就好。头回用指纹开门,陆闯新鲜了好几天,还要给连觽表演魔术,说一句“芝麻开门”。
      连觽记得陆闯每一个感兴趣的东西,这是他往后要紧的事,得学做一个合格的恋人,这些事,那些重要的日子,他都得记住。就连陆闯喜欢玩密码锁,说过“钥匙插锁眼,锁眼只会痛,我会爽”这样的流氓话都记得。

      这里是他们的家,连觽说是那就是了,这就是他们的家,他们的。陆闯又想故技重施,一句“芝麻开门”喊得响亮,却不见门开。新家,新门锁,初始密码,连觽等陆闯设置一个新家的新密码。
      陆闯背剧本很厉害,怎么会记不住六位数字呢?连觽没有说明,只让陆闯输入一个他好记的密码。

      光是一个密码锁,陆闯就玩了一整天——

      收拾五分钟行李就跑去大门外,重新设置一遍,坐一会儿,又往门外跑。张罗给连觽做搬新家的第一顿饭,因为他们是同性恋,连觽是大明星,所以不能邀请朋友来温居,不过该有的仪式感不能少,一顿大餐得是必须的。还要有酒。就连做饭的功夫,陆闯突然有了新想法,也要跑去大门口重新输一个密码。

      最后,密码还是第一个,他们的生日,连觽在前,他在后,最好记。最像他们会一辈子在一起。

      温居到底还是来了朋友,陆闯喜欢热闹,连觽趁他做饭的时候叫来了罗斌、原莱,这两位都是有“主”的,知道连觽和陆闯的航班后就在海城待命了。当然了,叶卓恒也是知情者,是朋友了,连觽打了视频电话,把叶卓恒摆在一旁餐柜上,看他们温居。

      叶卓恒拿着保温杯,隔着一千多公里,在办公室里喝胖大海,看着原莱拿出一瓶牛二,连觽喝的很痛快,他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了,只是当原莱给他也到了一杯,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怎么看都觉得,这场聚会未免有种森森凉气。
      不过高兴。
      连觽的婚戒很好看,陆闯的也好看,总的来说,还是他买的好。

      说起戒指,叶卓恒举起保温杯和连觽碰了碰,拿出抽屉里的收据甩了甩,不一会儿连觽收到了信息,陆闯瞟了一眼,心里沉了。

      原来,“终身荣耀”只有一枚,另一枚是同期的另一个孤品,“星空爱人”。连觽代言过该品牌,自是知道了加拿大籍老设计师要享受田园牧歌的生活去了,几枚孤品算是完成了他对中国妻子故土的致敬,送去了北城。连觽一眼就觉得非“终身荣耀”不可,“星空爱人”是孤独的,因为宇宙广袤,每一颗星球都是孤独而伟大的,是老设计师送给不能在一起的爱人的祝福,连觽要这个,只因它和“终身荣耀”的款式最为接近,然后他委托叶卓恒把戒指送原产地让老设计师改过,这样做其实很冒昧,但连觽说了一句话:“终身荣耀,当是两个人的。”

      戒指改的很快,如期送到了纽约,连觽拿的是那枚“星空爱人”,真正的“终身荣耀”在陆闯的无名指上。

      当然,这些陆闯都不知道,他只看到叶卓恒发来的收据,戒指费用令人心惊。连觽却随手把钱转了过去。陆闯再一次意识到“差距”,告诉自己必须努力。

      七月,陆闯的工作被排满,全国各地到处跑,和连觽聚少离多,电话打得勤,却多是他在说,渐渐地,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剧和电影分明只是表演形式的区别,竟在某些时候,也能让人产生隔行如隔山的感觉。陆闯自己消化这些落差,每天光是听连觽说自己几点起床,吃了什么,做了什么就很开心,他以为,他们忙过了这段日子就会蜜里调油。他以为自己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也能给爱人买一样珍贵的礼物,那四个小雕塑在新家的陈列柜里,在一座座奖杯和荣誉之上,连觽觉得它们很好,陆闯却觉得,它们和那些真金白银的奖杯在一起,不够好。

      八月到了,夏天快要结束了,不过还看不出来,高温警报还在继续,蝉鸣还在午后的绿荫里竞逐,冰淇淋化的很快,连觽依旧霸占热搜前排。
      不一样的是,陆闯的名字也出现在了热搜,在第20位。和“陆闯”并排的关键词是“热门”、“新星”、“话剧”、“原声”等等,没有“演员”也没有“电影”——陆闯推脱不过,帮白露工作室的女艺人的新唱片合唱了两支单曲,话剧演员要全民皆知要比电影电视剧演员难,陆闯发现自己其实是在乎名利的,配得上连觽的名利。戒指藏在了衣襟里,他每每失落的时候就会捏一捏,问一问自己是否担得起连觽的“终身荣耀”。

      陆闯还是太年轻,以为山顶的景色是最好的,那是爱人站立的地方,一定是最好的。连觽在那个位置站了太久,迷茫过,却不像陆闯那样认为,他看了太多,发现自己需要的不过是一个家,事业稳定就好。在家里一个人研读剧本的时候,他总是会想起陆闯,觉得这个家没有陆闯实在太冷清了,想要飞去陆闯所在的城市,又不想让上升期的陆闯被打扰,被分心。

      还好,他是一个演员,下一个角色是一个失去孩子的父亲,他已不太能对悲剧感同身受了,所以需要花大量时间去重温悲伤,去想如果连耀廷当时活下来会是什么样,去想自己有一天会不会成为父亲……如果陆闯愿意的话。

      糟糕,又不能入戏了。连觿低笑着拿出那四个小奖杯,擦擦灰——柜子里没有灰,原来他只是想陆闯了。

      连觽去芬兰的机票是8月12号,合同是一早签好的,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陆闯的生日,还没爱上陆闯,眼下觉得提前一周离开,心里很愧疚。
      陆闯第二个生日,他没能好好给他过,甚至不能参与。

      陆闯赶回来帮连觽收拾行李,他说自己虽然是个糙爷们儿,不过做大影帝的小娇妻的觉悟还是有的,一个多月没见,到底还是需要些笑话来活跃气氛,不过他们的爱在那里,那种即将触摸恋爱时才有的拘谨,很快烟消云散。

      一个“小娇妻”,让连觽想听陆闯叫他那两个字。这便打闹了起来,身体最直接地表达了他们对彼此的思念,那对小狗耳朵被连觽带了回来,在陆闯软绵绵的时候,连觽给他夹上了——这一走就是四个月,再回来的时候,海城会下雪吧,又该新的一年了,春天的时候一定要记得撒下花种。

      夏末的时候要分别一个秋冬,连觽不想一场情|事就停下。

      他们终于可以在阳光下接吻,尽管在自己的院子里,有高大的围墙分出了一个小世界,夏天的阳光和风却能见证他们的爱情,总有一天,它们会告诉有意打听的人们,他们不必在出家门之前摘下戒指,戴在身上,他们可以戴着婚戒,去往阳光和风能去的每个地方。

      九月,芬兰罗瓦涅米,一个在北极圈的城市,连觽结束了一天的拍摄。这里太冷了,导演要的就是密匝匝的松林和皑皑雪原,像寸草不生、永无夏日的荒凉之心。

      连觽跨过北纬66度33分的北极线,拍了一张照片给陆闯,陆闯回信息是在第二天,越来越不积极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变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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