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测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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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住的酒店离连觽租的房子不远，自然是要去接的。叶卓恒也是爱赶热闹，说是今天有个会来了海城，临时联系连觽，听说饭局，也跟着要来，罗斌只好先去机场接叶卓恒，然后飞车回老板的住处，叶卓恒自觉地坐在副驾上，把后座留给一对亲密爱人。
车上很安静，连觽有些累，陆闯拉着他的手，他靠在陆闯的肩上休息。连觽很放松把自己全部压在陆闯身上，是信任的表现。陆闯一只手一直轻轻扣在连觿耳朵上，还挺贴心。叶卓恒从他们上车就没停下观察。
陆闯比先前壮实了许多，现在有七十三四公斤了，虽然不是以前那种一身腱子肉的健壮，不过也很精壮，大概最近小日子不错，嘴角一直翘着。蔫坏儿，又有点儿可爱，叶卓恒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拿出钢笔和记录本，借着闲聊和陆闯套话连觽近期的病情。
陆闯一五一十地答，说到自己以后也许会往话剧方面转，很兴奋，声音大了点，连觽居然也没有醒。可见陆闯确实是颗药，叶卓恒在纸上写了些关键词。
白露酒店的地下车库里，罗斌正要入库，一个小孩登着滑板车蹭地钻了出来，罗斌一个急刹车，就算车速不快，这一脚也是踩猛了，叶卓恒往前一砸，记录本和钢笔掉了一地，他和罗斌忙回头，只见陆闯已经第一时间护住连觽的脖子和额头，用自己的身体撑了一个安全空间，连觽在他怀里睡得很安稳……
这是晚上做了什么运动，白天累成这样？罗斌舔了舔嘴，这事儿不能细想。
到底是上岁数了，体力不如年轻人的好。叶卓恒对这方面比较开明，接受过的患者是同性恋的不少，这个社会给他/她们的压力太大，不被理解，心理出问题在所难免。
叶卓恒的钢笔滚到了后座，陆闯看见了弯腰去捡，一手撑着连觽的颈侧，让连觽继续睡，身子越过他的腿，伸手费力去够。
叶卓恒也回头看，突然觉得身侧有什么不对劲，一回神，差点儿没被吓出魂儿来。白露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一身黑在地库里像个幽灵，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珠子从前车窗缝里“伸”了进来，“嘶嘶嘶”地吸着气儿，怪吓人的。
叶卓恒没和异性离这么近，脸一下就烫了，然后便看见白露一把拽住小助理，把“小白菜”的眼睛捂住，压着声音说：“你可千万别看，少儿不宜！”叶卓恒心说小白菜压根儿没瞧，要不是白露那一拽，人家离车子可远着呢。紧接着就听见白影后满嘴黄腔：“宝贝儿，下回咱们也在车上呗……”
“……”叶卓恒确定了，自己这些年确实粉错了对象。
连觽醒了，一刹车的时候就醒了，被陆闯抱着他不愿意睁眼罢了，如同每个早上，现在的他常想要赖床。白露的话连觽自是听见了，感到陆闯僵在原地不动，他闭眼道：“罗斌，调头走吧，露姐要开车，我们这儿都是男士，她不方便。”
他摸了摸陆闯的脑袋，慢慢睁眼：“我睡好了，到目的地还有四十分钟，累了就躺我腿上休息一会儿。”
“陆闯帮我捡笔呢。”叶卓恒说。他知道连觽是在帮陆闯解围，可这事儿从头到尾就是女流氓自己瞎描绘，哪儿用啊。
白露还是上了车，和小白菜坐最后一排，一路上总想拿这事儿逗逗陆闯，没想到这孩子皮儿这么薄，和先前饭局上看到的不一样，有意思。叶卓恒还在时不时地记录几句，他发现连觽太照顾陆闯的情绪了，甚至可以说是“迎合”，这不是健康的相处方式，同时也说明了陆闯对于连觽而言，十分特殊，是放进心里了。
饭局上，其乐融融的，叶卓恒注意到连觽比平时要“活跃”，谈笑风生中把控了所有谈话节奏，推杯换盏间，和不同的艺人又有不同的话题重点。
和杨雪莹了解了她筹备话剧的内容，两个人还聊了一会儿舞台剧方面的话题。连觽和百老汇几个大剧院还有交情，他给杨雪莹说了几个对中国市场感兴趣的大制作人的兴趣点……
面对池阳的再次歉意，连觽让陆闯去白露那儿，帮他问问白露新电视剧的本子选出来没有，自己则和池阳聊了很久，叶卓恒不方便细听，看表情也知道两个人达成了什么共识。
这场饭局，白露做东，给杨雪莹接风，最闪闪发光的是连觽，然而一切，实际上是连觽在帮陆闯铺路。正当叶卓恒感慨爱情的力量让人面目全非的时候，陆闯找到了他。
“叶哥，我敬您一杯。”陆闯端着红酒杯，叶卓恒这才看清这孩子今天也是一身衬衣西裤，不是第一眼的帅哥，但让人一眼就能记住，那是一张冷暖交融的脸，兼具了“坏”与“纯”，他骨相很好，脸小而立体，眼睛很有神。是越看越有味道的那种。
陆闯很谦逊，五光十色的场合里，像夏天里一株翠绿的草，青春气扑面而来，细长的眼睛此时并不锐利，倒是显得干净得不行。叶卓恒和他碰杯，知道陆闯找自己大概所谓何事，抬脚找了吧台，靠着等陆闯跟过来。
叶卓恒已经预想了陆闯会问他什么问题，不管什么问题，涉及连觽的病情他都无可奉告。多年职业生涯中，他接到太多电话，甚至找上门来的家属，情绪激动的，请客送礼的，潸然泪下的……那种迫切想要让患者好起来的心情，他能理解，然而职业操守让他除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安慰，什么都不能说。
但他没想到陆闯不是要问连觽的病情，陆闯一口干了杯子里的酒，不像面对连觽时那样紧张，他直视叶卓恒，用一种渴求的、祈求的眼神，一字一句说：“叶哥，帮帮我。”
帮帮我，我该怎么做才能让连觽不用那么累。我知道，我面对的连觽是真实的，也是虚假的，他对我很好，好到我心都要碎了……他的好，是他对自己的要求，他觉得他应该且必须那样做，他好累啊，我心疼。
……我心疼我大哥。
陆闯对叶卓恒说，连觽是他大哥，他以为他们之间的事，只有罗斌和原莱知道，如果可以，他希望这件事全世界只有他和连觽两个人知道，这是一段注定艰难的感情，连觽背负的太多，他不想再给连觽加一丁点儿包袱。
“你不觉得，你已经做到了吗？”叶卓恒见人有些醉意，给陆闯只倒了半杯酒，笑了笑说，“我感觉你比我做到还要好，放轻松点，陆闯，他很在乎你，当人们太在乎一个人的时候，总会情不自禁地想要追求完美，要知道，世上不存在完美，去追求完美又需要理智，而感情需要的是释放，从不是理智。”
“这个道理，你也能感同身受吧。”叶卓恒碰了陆闯的杯子，满杯红酒一饮而尽。他很少这么喝，不知怎的，有点被这小子的劲儿感动，难得做了回性情中人：“你比他真实，就用真实的你带他走，你会生气会骂人，就当他面骂，难过会哭就当他面哭，他笨着呢，教他啊。”
“他不笨！”陆闯嘴快地回道，有些急。转念一想，骂人不粗俗吗？你们那个层次的人能接受吗？
他回嘴的时候着急，思考的时候严肃，此刻眉毛一高一低，细长的眼尾提了起来，嚣张的劲儿一下就出来了，有点野有点凶，挺能唬人的。叶卓恒被惹得直发笑。陆闯以为叶卓恒不认同自己，这回真急了，“叶哥，我看你们平时关系不错，私底下自己打趣就得了，在外人面前说他坏话可不好，觽哥可从来没说过你一句不是！”
叶卓恒逗他，火上浇油：“他就是笨啊，以前去下城区的和homeless一块儿酗酒，他哪儿喝的过那种嗜酒如命的人啊，结果……”
“行了！”陆闯打断他，把酒杯往吧台上一顿，“这杯酒，我不喝了！”他顶了顶后槽牙，瞪着叶卓恒道：“一口一杯，你才酗酒，人家那叫品酒，那是优雅，是艺术，嘁……”压低了声音，像个警告对方的小兽，“下次再让我听你说一句他不是，别怪我动手！”
这可真是太有趣了，开个玩笑说点儿连觽的糗事都不许吗？这是把连觽供起来了啊，还挺让人羡慕的。叶卓恒索性探一探陆闯的底，一个易怒的人如果控制不住脾气，和连觽在一块儿也不见得是好事，而且网上有陆闯的过去，说他的父亲酗酒家暴。要知道，幼年时候的成长环境可以塑造性格的“地基”……
他于是猛地抓住陆闯的腕子，大喊一声：“Shawn，你家小兄弟是不是喝多了，要跟我动手！”
“我不是，我没有，别他妈瞎说！”陆闯咬牙切齿，抽出手腕攥成了拳头，声音却小到只有叶卓恒能听见。
叶卓恒这一嗓子喊得响亮，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只见连觽手握红酒杯走来，看向叶卓恒道：“别瞎说，他不会，你喝多了吗？”
“觽哥，我没有动手，叶卓恒他胡说八道，您、您别听他的，我真没有，我发誓！”陆闯着急地举起三根手指，他不想让连觽觉得带他出来，他就光知道惹麻烦，他给连觽已经惹了很多麻烦了！现在大家都在看他们，他是这个屋子里最底层的，每个人都有头有脸，他怎么能在这儿犯浑？虽然……虽然叶卓恒说连觽笨，还笑话他，他真的很想打人。
“那你跟我道歉。”叶卓恒道，扶着眼镜起身。
连觽马上就走过来了，步子快了，所有人都在瞧……陆闯的脸火烧火燎。叶卓恒冤枉他，他可以据理力争，但那么做只会让今天这场饭局尴尬收尾，他是连觽带来的，他不重要，连觽的朋友不会对他这种人有什么意见，只会对连觽有微词吧。陆闯很快弯腰，对叶卓恒鞠躬，喉咙里涨涨的，不甘心也不服气：“对不起。”他说，又大声说：“叶哥，对不起，原谅我。”
他不解释，收起脾气，动作一气呵成，仿佛做过了很多次。
连觽不知怎么就想起陆闯在海潮的处境，是不是在曾宇逼迫他见黄总之前就是这样？在被冷藏的三个月中，在不断见组的七个月时间里，在海潮的两年，甚至十几年前在剧组里摸爬滚打，这个孩子就是这样过来的？不是他的错，却因为他没有能力，只能受委屈。
连觿的脸沉了下来，叶卓恒在这时勾住陆闯的肩膀：“小孩儿真不经逗。”他笑着解释说在和陆闯做个测试游戏，话说的半真半假把这事儿圆了过去，又提议了个有意思的心理测试游戏，一众放松下来的大明星来了兴致，纷纷加入。
陆闯的拳头一直没有松开，他的确容易被激怒，脾气上来了也曾不顾后果过，但他被社会的现实教训了太多次，深知如果自己不厉害就会没活路，拳头就是最浅白的“厉害”，也知道要在这个社会生存，暴脾气得来的会是什么后果。这些年来他在外头打拼，看似被磨平了棱角，唯独连觽，如同他的底线，他的信仰。
看着叶卓恒左右逢源，陆闯心里咽不下这口气。他第一次见连觽的时候，连觽十八岁。在那之前，连觽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从叶筱筱口中他大概知道了，从叶卓恒口中，他听到了他从未想过的一部分，单单“酗酒”两个字，就让他如鲠在喉，莫名暴躁。他很生气，气自己在那个时候太弱小，根本无法走到连觽身边，甚至从不知世上还有一个这么好的人……
酗酒……
Homeless……是流浪汉吧，他也当过一年多的流浪汉，如果没有遇到奶奶，他不会从街头走向校园，如果没有遇到连觽，他也不会有今天。
那是十四年前的夏天，他在学校里过的并不好，三年级的孩子个头比他大，不像低年级的小鬼那么好收拾，而且……他不能再动手了，老师找过奶奶说他有暴力倾向，他不能再给奶奶找事儿了，如果奶奶也不要他了……该怎么办？他会被送去陆强华那里还是福利院？不管到哪里，他还得靠自己活，去偷去抢，被所有人讨厌，被所有人驱逐。他学着“懂事”，被人嘲笑“野孩子”，被人推搡，被人污蔑“小偷”，食堂吃饭的时候没人和他坐一块儿，说他脏，被人打……他都忍受了下来。从不给自己辩白一句。
就在那样一个午后，一个很漂亮的大哥哥出现了，他的眼里没有同情，没有厌恶，手里拿着一块他没见过的点心，笑着说要分一半给他。点心中看不中吃，大哥哥说有营养……那么好看又精致的人，吃的东西也是顶好的，可是那么好的东西，有人居然舍得分他一半，不嫌他手脏，把那叫“三明治”的点心放在他手里，看着他吃完。
这是个菩萨。九岁的陆闯记住了这个漂亮的少年，眨眼，就记了小半辈子。
连觽要陆闯跟在自己身边，陆闯见到了连觽和不同人打交道的游刃有余，连觽会主动给他递话题，也给他拿吃的，把酒杯里的红酒换成了果汁，在这个众星云集的场合里，陆闯觉得自己并没有被排除在外，很多次提到了自己的梦想……
做一个演员，不一定在电影里，只要做一个演员就好。
做演员，就能和连觽一直有共同话题，不管前路多难。
这一天，叶卓恒的记录本上写下一段话——
“理智与感情的冲突造成了解离症，为避免恐惧与焦虑。恐惧和愤怒是强迫症的基本感情冲突。”
两个“恐惧”上画了圈，下面写了“陈菀芸”的名字。连觽很难表达愤怒，那是他的家庭造成的，在陈菀芸眼里，愤怒不是良好的修养，内在的“父母形象”时刻高要求着连觽的“良好行为”，长期的精神紧绷导致了他的焦虑情绪。所以一切的根源……
叶卓恒圈起陈菀芸的名字，在旁边写下了“陆闯”，画了个前头指向“愤怒”。
叶卓恒在连觽的脸上见到了愤怒的情绪，不是一次，很短暂，很鲜活，每一次都是因为陆闯。这段话的末尾写着：
“建议重新评估SCL-90、MMPI和PDQ-4+量表。”
这是一套精神科常用来辅助诊断评估工具，连觽的病情在变化，往好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测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