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丑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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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孟楠陪大佬的时候被媒体抓包了，陆闯和剧组的合约到期，但要把人从海城抓回来给袁孟楠顶包不现实，其他艺人都各有各的人设，却再也找不出一个很“欲”的“渣男”，海潮不是轻易动自己羽毛的人，于是原莱偷拍的照片派上用场了。
网络上出现了许多营销号带节奏，晓连星影出手一时间也没办法压下来，而且短时间内找不到这些营销号和海潮有勾结的证据，头一回，连觽主动和叶筱筱沟通剧本以外的事，让官微公布一张照片——
一本户口簿。
配文：“不传谣。”
户口簿是装在一个铁皮匣子里的，铁皮匣子上刻了个“燕”字。这本户口蒲在更新以前，户主是连平秋，后来注销了，再更新，上头只剩下燕灵霜的名字，十四年前，连觽的名字出现在了户口簿的第二页，现在的第三页当然是空白的，户籍审批需要三十个工作日，陆闯的名字还没添上去。
不过也不远了。
连觽给原莱的任务可不止“照片”，还有替陆闯回冀城，找个理由从周萍那里把户口簿弄出来，当时开户籍证明的委托书还是陆闯亲自写给原莱的，对于能和连觽在同一个户口簿上出现，陆闯原先觉得是痴人说梦，后来觉得成为“兄弟”心里很痛，但现在的他觉得没有比这件事更棒的了，这可比结婚证还有份量。
……他们始终无法有婚姻。法律不允许，连觽对婚姻应该有畏惧。
叶筱筱终是忍无可忍，在电话里和连觽吵了起来。连觽从来就不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现在为了陆闯一再破戒，说心里没有陆闯怎么可能？但无论她怎么追问，连觽就是不说自己和陆闯的关系，他掐着眉心，叶筱筱的声嘶力竭让他想起陈菀芸，他的手开始发抖，神志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十六年前的海里。
焦躁起身，快步到床头柜，连觽翻了一地药瓶，抓出一个瓶子就开始往桌上倒，而他回应叶筱筱的声音一直很平静，平静的像个绅士，陆闯抢过电话挂了。抱住连觽肩膀，轻轻捋，他知道连觽有心理疾病，也查阅过资料知道解离症会因为“触发事件”毫无征兆地发生，但他只知道触发连觽病症的大约和他母亲有关，再多的，他查不到，暂时也猜不到。
“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和“对不起”有时候一样苍白无力，没有切身体会过的人永远不知道当事人有多痛。连觽像是客观陈述般提到自己的过去，几乎没有提及自己的心理感受，仿佛只是再讲一个他看过的故事。可是伤口都会痛，哪怕结痂的伤也会痛，连觽却不喊痛，一个人从光明跌下深渊，再站上顶峰，像是只有他的躯体在不断前行，而灵魂则被他自己埋葬在了那黑暗的地下。
陆闯一手搂着连觽，一手在床头柜上抓着药瓶，药瓶上的适用症让他触目惊心，用量他按照最保守的来，他觉得自己很冷静，可小小的药片像是活了过来，总从他手心里跑掉。他第一次看到这么多陌生的字眼，好多药名他读都读不利索，觉得自己没用的像个白痴，是个废物。
一束光正巧落在宽大的书桌上，打亮了花瓶里的洋甘菊，小白花下头是那四个泥塑的小奖杯，陆闯看见了。那四个奖杯被连觽放在剧本上方，每天看剧本之前都会小心地擦灰。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其实大可不必这么胆小，连觽是在乎他的。于是他两手捧住连觽的下颌骨，用力抬起，猛地吻了上去，他说：“我陪你，我在，我守着你，你看我，看看我……”
他说的很慢，红着眼睛去亲连觽的眼皮，那双灰蓝色的眸子不肯睁开，他倔强地追逐那跳动的眼珠，轻啄着，啄一下，他说一句：“你的眼睛很漂亮，收藏了全世界的温柔阳光，借我一点好不好，连觽，我爱你，我真的太爱你了。”他的嘴唇停在了连觽的眼皮上，“哪怕是世界末日我都会爱着你。”
这是《乱世佳人》里的台词，白瑞德对斯嘉丽的一往情深，只可惜，斯嘉丽在拥有这份深爱的时候，爱的却是另一个男人。不过单看，这也是一句感人至深的情话，很经典。和它同样经典的情话还有一句，这部电影里，女主角斯嘉丽对所爱的艾希礼表白：“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像现在一样爱你，直到永远。”这一句才是连觽在一个访谈中提到过印象深刻的，但陆闯不喜欢——“直到永远”的英文原文，是“Until I die”，他不喜欢“死”这个字眼。
生命其实很脆弱，死太容易了，要多少死亡才能走向世界末日？至少他这一辈子看不到那一天，所以，他更喜欢第一句。
连觽静静地听陆闯说，听他说了一段英文，也许是紧张了，有些语法错误，但可以听出他很熟悉，简直和电影里一模一样，除了把“他”换成了“你”：
“Home. I\'ll go home. And I\'ll think of some way to get you back. After all, tomorrow is another day.”
——家,我要回家.我要想办法让你回来.不管怎样,明天又是全新的一天。
陆闯说：“连觽啊，咱们还有奶奶，不管怎么样，明天又是全新的一天，我等你和我一起回家……”
陆闯不追问电话内容，不劝连觽忘记过去，不急切他现在的状态，更不评价他如何。他只是给出自己最热切的拥抱，在最后有些情绪地嘀咕：“你是不是生气了呀？生气可以扔东西，咱不扔贵的，扔枕头，摔不坏……”
然后一直紧紧抱着，等待怀里的人平静。
原来自己是生气了，连觽想，原来生气可以扔东西。
过了很久，连觽终于开口：“……为什么说台词？”
也是从这一天起，连觽才知道陆闯这个人有多么“表里不一”。陆闯是个很容易和人相处的人，却很难说出自己的爱，会害羞。连觽知道，一个从小没有被温柔以待过的人，说到爱的时候就会生涩，和他不同，他会直白说出自己的喜爱。他们也相同，陆闯只有在他面前会“害羞”，他也只会对陆闯一个人“直白”。
8月19号这天是陆闯的生日，原本海潮想要在今年给陆闯筹备生日见面会，今年他的人气起来了，卖门票应该能赚一点。但现在正闹陆闯和连觽的“绯闻”，而且两天后，也就是陆闯生日前一晚，晓连星影发布了那一张照片，现在再办生日会就不合适了。海潮被晓连星影将了一军，焦头烂额。
陆闯没有过过生日。以前他就是家里的出气筒，怎么可能有人记得他生日，后来他忙于生计，生日不过是平凡且忙碌的一天，好在原莱常在这天给他送几包辣条应应景，过去是他们没什么钱，后来是习惯，像走一个流程。连觽是从户口簿上知道陆闯的生日的，于是这一天，他准备了一样礼物。
晓连星影除了叶筱筱外，骨干人员全都听从连觽的安排，早就收集好了海潮这些年的违约证据，一纸诉状提交法院，要求解约。叶筱筱不是第一时间知情的，但知道的时间也不算晚，当她知道的时候，证据已经收集妥当，她和连觽吵架的那次想要说这事，被挂了电话，她飞来海城，驾车到影视基地，连觽不见。
电影杀青了，连觽应该回北城了，却说在这边还有些后续工作。他们之间虽有利益捆绑，叶筱筱也能安排连觽的工作，但个人生活，她没有那个身份去管。
这天一大早，连觽和陆闯去医院看过奶奶，奶奶的精神好了许多，说这边气候湿润，私立医院条件不错，还有一个病友是个票友，她们有话题聊，不急着出院，彻底养好了再说，免得让他们这些小辈操心。陪奶奶吃过午饭，下午，连觽和胡凯见了一面，陆闯就在酒店等他，今天是他生日，24岁了，像是第一次过生日一样兴奋，他拜托罗斌买了好些瓜果蔬菜回来，准备给连觽做一顿饭。
他的生日，能和连觽一起过，就最值得纪念了。
连觽口味偏淡，酒店再是有厨房条件也有限，陆闯泡好黄豆，用蒜臼子捣了半晌，捣了一大把黄豆泥，小奶锅里加了一把小米和豆泥一块儿熬煮——小时候在村子里，家家户户都这么做豆浆，现在豆浆机，速溶豆浆很方便，也便宜，说是多少工序保证了多少营养，但陆闯就是觉得没有小时候在别人家里喝的香。他记得自己被豆渣呛过，便用纱布过滤了好多次，第一杯倒在了连觽的杯子里，过滤得不太干净的给自己杯子里。
还蒸了地瓜粉蒸肉，白灼了个生菜，煮了一碗茄子肉丁卤，面是手擀的，撒上面粉晾在案板上，想着等连觽回来再下。
本想做干煸四季豆的，怕干辣椒呛得屋子里都是味道，他做的干煸四季豆很好吃，知道连觽不吃辣，但他很想让连觽尝尝自己的拿手菜。还是等以后吧，那个时候，他耍赖让连觽尝一根，再给他一杯加了糖的豆浆。
罗斌直摇头。他没说，陆闯做的东西连影帝很可能一口都不会吃。连觽在《远山遗梦》之前签了一部电影，现在算起还有八个月左右的时间开拍，时间虽充裕，只是连影帝很克制的人，为了角色要控制饮食，每一餐摄入多少卡路里，多少蛋白质都是他检查过的。陆闯这几个菜，连影帝平日里顶多碰一碰生菜，偏生陆闯还给做熟了。
18：50连觽还没回来，看样子，今天这顿饭只有他一个人吃了。陆闯往小锅里加了水，水煮沸，慢慢咕嘟，他一根根地下面，一秒秒计时，面煮好了，过凉水。罗斌推了餐车进来——陆闯的特制餐。
连觽是有自己的“规则”的，陆闯看着餐车，精致的小菜整整齐齐，他险些忘了自己胆子怎么能因为连觽听他话吃药，听他话睡觉，就会大到想要改变人家的生活。就连他自己的生活，也要有“规则”，该顺着来的。
……他住在连觽的房间里，欠着连觽钱，在谈一场他梦寐以求的恋爱。可千万不能搞砸了。
原定的杀青宴搁置了，各种各样的因素，海潮那边肯定是主要原因之一。连觽去见胡凯估计就是和这事有关，还有一些后续工作，是陆闯这个十八线开外的小咖不必参与的，他和连觽始终还隔着远山，隔着梦海啊。
罗斌陪陆闯吃了饭，陆闯说说笑笑的，罗斌听着心里觉得酸，他问陆闯要不要给连影帝打个电话，豆浆凉了。忙活了四个多小时折腾出的一小杯豆浆，多不容易啊。陆闯说不用了，工作忙，一杯豆浆不重要。
一把豆子的事儿，真的不重要。
罗斌离开后，陆闯戴着口罩帽子下了楼，去小卖部里买了一瓶最便宜的牛二，一包辣条，他今晚想喝酒，一个人从欢喜到空荡荡，一杯滚烫的酒，就能填满了，填满了，他就还是百分之百地爱连觽，从不知道失落是什么。
白面条上摆了三根辣条，连觽只许他一天吃一根，今天是他的生日，男朋友没有陪他，罚他多奖励自己一根，男朋友答应了晚餐见，过了晚餐时间还不见人，再罚一根。他给自己倒了一小茶杯白酒，一两左右。陆强华以前一口气喝好几瓶，他只喝一两，希望这是最后一两，以后不想一个人过生日，不想在生日这天，只敢想起陆强华。
连觽进门的时候很急，没换鞋就进来了。陆闯的酒杯卡在嘴边，手已经下意识地去翻动筷子，把三根辣条藏在坨了的面下头，连觽手上拿着一束花，皱着眉头闻了闻屋子里的气味，陆闯的心掐紧了，放下杯子高高兴兴地呼唤：“你回来啦。”却走到窗边去把窗户开大一点。
连觽抿唇，想说对不起，发现自己和陆闯说过太多次“对不起”，这三个字和“没事了”一样，有时候一点作用也没有，有时，甚至不如“没事了”三个字。他很想对陆闯好，可是好像总让他委屈，恋人之间一次委屈就是一次失望，一次失望就是往分手的路上添一块砖，什么时候，那条路通了，别的路就都断了。
他不想失去陆闯，可把陆闯圈在“家”里，何尝不是在失去他，他该有自己的天地，有自己的世界，那个世界里，最好陆闯能朝他伸手，拉他一起走。回家，他说过很多次想要给陆闯一个家，可房间里不该是一个孤独的影子在等他，在看见他的那一刻，藏起难过强颜欢笑，会累的。
他买了一支玫瑰，却再也想不到送给陆闯什么礼物最合适了，贵重的能代表他的心意，也会给敏感的陆闯造成负担，太便宜了，好像也不够诚心。被胡凯耽误了时间，他最快速度赶回来，路过快打烊的花店，偷偷摸摸买了一支剩下的玫瑰花。
想要亲手挑一个蛋糕，没做到。想要趁陆闯不在，亲手选一份礼物，没做到。连答应陆闯一起吃晚饭，他也没做到。
……什么都不完美，是一个失败的生日约会。
“哥……”陆闯把茶杯藏到身后，往水池退，想偷偷倒掉。
看，他们之间始终有距离。连觽走了过去，陆闯在退他就不能退，把单薄的花束放在流理台上，连觽蓦地伸手抱住陆闯，温柔道：“小闯，生日快乐。”
生日应该要快乐，每一天都快乐。不哭的小孩长大了，就该被生活宠爱而快乐。
“我想喝豆浆。”连觽说，罗斌接他的时候都说了，三言两语足以让他想象陆闯有多失望，他抱得更紧了，“想吃你做的菜，想和你吃蛋糕，想和你吹蜡烛，想在十二点前，对你说，生日快乐。”
连觽一直很温柔，但很少有这种柔软的时候，蹭在陆闯的颈窝，语气软软的像个撒娇的孩子，陆闯被蹭得痒痒，咯咯笑着，“干什么呀哥，累了呀。”他一点儿也不委屈了，连觽的怀抱很坚实，他正被需要。
连觽最近有不少事，电影后续工作是一方面，和叶筱筱的矛盾也激化了，今天又来电话吵架，他心里想着陆闯，情绪还算稳定。他知道工作和生活要有所取舍了，还好，他还有事业，他的事业还能帮助陆闯一些。晓连星影的内部也有了人事变动，不出意外，这就意味着陆闯和海潮再有纠纷，晓连星影肯定不会下场了，也肯定不会签陆闯，陆闯的往后，就是他们的往后。
连觽示弱，让陆闯哄他，缠着陆闯要接吻，要喝豆浆，坨了的面也要吃，翻出辣条来嗤嗤地笑，从收纳盒里拿出所有“库存”，要和陆闯就着牛二分赃。
连觽进门的时候身上有酒气，陆闯以为连影帝喝多了，或是哪个角色上身了，他哄孩子似的哄着，什么都依着对方，就算他才是年纪小的那个，可对面是他爱的人，他就是想哄。只是不肯再给连觿喝酒了。
连觽不喝白酒，连耀廷很爱喝，连觽很爱他的父亲，因为爱，因为这份爱再不可触摸，所以碰一下就会疼，那他就不给连觿碰了。
但陆闯哪里是连影帝的对手，连影帝可太会演啦，他演了一个微醺的磨人精，这是他以往任何一部电影里都没有的角色，可实在太招人疼了，陆闯心里疼他疼的发痒，手也控制不住，面对一个总往他身上蹭，往他怀里钻的极品美人儿，他一会儿偷偷捏捏连影帝的头发，太软了，软的像连影帝说话的声音，秦淮河的曲儿都没这么软。一会儿偷偷摸一摸连影帝的手指，太漂亮了，是那种钢琴家上了过亿保险都比不上的漂亮手指。
“小闯，我要是让你没工作了，你会不会怨我呀。”
“嗨，和海潮解约就算是赎身咯，没工作，我就给你做饭，你算我工钱好不好啊？”我现在知道了，我做的并不适合你的习惯和胃口，你演的再像，辣红了嘴骗不了人，罗斌哥的眼神也没藏好，所以以后我学做西餐……
“财迷。”连觽说，他不说“以后我养你”的话，陆闯有自己的骄傲，很在意要还钱的事，不能让他觉得他欠了自己，欠了奶奶。感情里不需要一个“懂事”的伴侣，只需要相互理解、支持，“懂事”都是被逼出来的，会把人逼走的。
“你当初为什么要进海潮？”连觽又问。他知道答案明知故问。
“能为什么呀，觉得人家家大业大……”陆闯没说完，又被今晚这个黏人的连影帝吻住了，这可如何是好，这个亲亲怪，真是要了人命了！陆闯被亲的发软，就听见连觽说：“你是为了我，傻瓜，我都知道，和我说实话很难吗，我又不凶，干什么总防着我。”
“我没有……”
“是，我没有，我不是，还有我什么？否认不都是三连的吗，你还差两个。”连觽把陆闯抱进怀里，让他坐在自己腿上，脸颊贴在陆闯的胸口，“说吧，我听着你的心声，你告诉我，以后有什么打算？你要不说实话，我们这日子可不好过了，我连男朋友的未来规划都不知道，是个失败的恋人。”
陆闯被连觽闹得神魂颠倒，被幸福冲晕了脑袋，心想如果连影帝去撩个什么人，铜像都能化了：“你去哪儿，我去哪儿，做不了台前，幕后也行。反正我做演员也不是因为……”
“……”
“也不是因为我自己，是因为我想追逐你的脚步。”陆闯的心跳乱了，想要改口，却被连觽亲出了实话。
很久以后，陆闯觉得这个生日是他最难忘的，他被连觽亲了一晚上，亲遍了全身，失控地丢脸了，他反应有些大，连觽的头发蹭到他小腹他都会受不了，像个不经事的傻瓜。他推着说自己脏，连觽却说他喜欢，小闯的味道是阳光的味道，他很喜欢，想要一点光种在自己的荒野上。
很久以后，连觽觉得这个生日是他最遗憾的，他亲了陆闯一晚上，却什么也没做。如果他早点遇到陆闯，他就可以早一点拥有陆闯，把自己的荒野里种满阳光，再也不会有寸草不生的地方。六年后的今天，他的世界也不会野草连天，该是开满了洋甘菊，花期永不凋零，永远和爱人厮守，直到世界末日，他们深爱彼此这件事，也不变。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丑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