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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杀青 ...

  •   十六岁的连觽已经很高大了,他夺过母亲的刀,却要拿不住了,锋利的刀刃割破了手他也没有知觉。陈菀芸是受害者,他不比陈菀芸痛的少,整个脑子都是混沌的,他的亲生父亲是谁他不关心,连耀廷再是会水,在海里泡那么久也支撑不住了,他扔了刀跳进海里,心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父母哪怕离婚,他们都得好好活着,他们在他眼里就是亲生父母,没有人可以取代……

      “她没想过要父亲的命。”连觽对陆闯说,“她只想带我离开。”

      陈菀芸入水,手铐铐住了连觽,而她把自己的另一条手臂用绳索系在了游艇上,游艇自动航行,三十分钟后将会爆炸!

      “Shawn,你别怪我,他们是同性恋患者,你有那个肮脏的基因,你会重蹈覆辙!”

      游艇拖着母子二人离开连耀廷,陈菀芸笑得停不下来,眼泪也停不下来,披头散发面目狰狞道:“你亲生父亲死了,我们去陪他好不好?这样,连耀廷什么烦恼都没了。”她爱他连耀廷,到底舍不得他死,也恨毒了他,让他独活于世享无边之悔恨、之痛苦、之孤独。如果连耀廷活下去,他将是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人,在短短片刻,知道自己爱了半生的人死了,亲眼见到那个人留下的孩子死了,辜负了三条人命,就连已经去世的父亲连平秋那里,他都无法交代。

      然而连耀廷拼尽全力,追上连觽,抓住他的手。手铐解不开,他也无法折断谁的手,但他在生命最后一刻爆发出的力量中,把连觽死死护在怀里——连同陈菀芸的一只手。他颤抖着声音告诉连觽:“憋气,越久越好!”他开始下沉,带着连觽或许还有陈菀芸吧,他们一起下沉,巨大的爆炸声被海面隔绝了,像一声闷雷。海水温度滚烫,鲜血的味道刺鼻……

      连觽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里。爆炸引起了空警注意,海上搜救只找到了连觽,连觽被救的时候,手腕的手铐上还连了另一只手腕,他的父母在停尸间,需要做很多缝合工作才能里安葬——这些是叶卓恒告诉他的,出事后,也一直是叶爸爸和叶卓恒在和警方接触,为了减少不必要的社会影响,警方最后对外公布,这是一起操作不当引起的“意外事故”

      连觽有多处损伤,在医院里养了一个月,他表现的很平静,和以前几乎一样,但这才是最可怕的,他甚至连眼泪都没有。
      叶卓恒知道这不是意外事故,是蓄意谋杀,然而连觽却对游艇上的事缄口不言,即便后来有媒体八卦出了连耀廷和高先生的故事,也有警方内部人员泄露暗示这场事故不简单,但最后,燕灵霜收到消息,也是连觽对外的统一说辞——父母感情不和,有矛盾由来已久,这一次,真的是意外。
      他默认了父亲和高先生的感情,否认了母亲对他的伤害。他想把这个世界当作美好的,和过去十六年一样。

      事情并没有到此为止,这个世界总还有杀人不见血的魔鬼。

      连觿的宽容,得来的是不能去上学,甚至不能出门。媒体会追车,会无孔不入地潜入校园里,逼迫他一次次回忆6月16号那天的事故,要他面对镜头,面对闪光灯,面对千言万语的追问,只因为……大家感兴趣。

      感兴趣。

      他才十六岁,之前的生活可谓光鲜亮丽——陈菀芸虽然退出热爱的芭蕾舞台,但她很要强,她不许自己奋斗多年的生活退步,连耀廷事业有成,他们算是社会名流,于是陈菀芸开始学习投资,很有成就,如果说连家的名声是从连平秋开始积累,到了连耀廷这里,积累的就是名利,而陈菀芸通过自己和结交的关系,把连家送到了名利场的上游,在曼哈顿的上东区,和名家富贾左右逢源。

      陈菀芸曾在几年前就和连耀廷商议,建了信托基金,受益人只有连觽。那时,她以为连觽是他们的结晶,带来了爱情,到计划死亡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还不够狠,还是忘记了,信托基金受益人依然只有连觽,炸药的量也很小,断手腕是刀伤——自己切掉的……
      不过一切没有再深究的意义了,十六岁的连觽外表不变,心里却完全变了。他还是那么优秀,优秀的像一个假人,然而一个少年努力让自己生活步入正轨,努力靠着幻想曾拥有一个美好的家庭,想要以此振作,不让母亲多年来的辛苦栽培,父亲多年来的呵护宠爱变作遗憾泡影,他怕自己做得不够好,他们或许会失望,万一陈菀芸真的临死还有一点舍不得自己呢。

      但媒体完全不给连觽疗伤的机会,有出版社找到他,要他写一本回忆录,给了大纲,要他自己亲口说出父亲和高先生的感情,母亲是第三者,他是在一个畸形家庭里长大的奇迹,是一个优秀的孩子。
      再三的媒体关注,终于让十六岁的少年连欺骗自己的最后一点儿勇气都瓦解了,他休学、酗酒,去北布鲁克林和一群无业游民混迹,挥金如土,像大多数没长大又突然离开父母的公子哥儿一样,把日子过得一团糟,但也许是陈菀芸的那股高傲,又或许是连耀庭的温柔,甚至可能是高先生骨子里的果断,叶卓恒让他见识了这个世界真实的黑暗面后,连觽及时停下脚步。只是他的精神更浑噩了,叶卓恒的导师开始给他催眠治疗,他的防御机制太强,从那时起,他靠精神药物维持自己温文尔雅的一面,仿佛他还是那个名门公子,在良好的家教下长大,一身优雅。

      奶奶得知儿子一家的不幸消息时,大半年过去了,她整个人垮了,把自己关在家里好几个月,然后试着用往常的语气和这个很少见面的孙子联系,而连家唯一的血脉却和她始终客气有礼,听不出他有事,当她坚持要去纽约看看连觽的父母时,连觽沉默了很久,才说:“不要来了,他们应该想安静一会儿。”
      十七岁多的少年偶尔会冷漠拒人千里,特别是见到自己父母的墓碑变得像观光景点一样热闹,有人送来鲜花,送来芭蕾舞鞋,送来电影海报。他们和墓碑合影,上传社交软件,说几句无关痛痒的“遗憾”,接着嘲笑爱情,鄙视那些嘲笑者,争来吵去,引来更多的“参观者”,还有高呼“同性恋自由”的游行队伍……
      他会把那些“祭品”收走,说着谢谢,晚上一个人在车库把它们全部烧掉。

      他分不清爱恨了,他觉得自己是爱他们的,可也恨,恨自己的人生从此暗无天日,伪装很累,难捱,每一天都很难捱,他像带着镣铐的演员,做一个不让父母失望,不让媒体失望的“星二代”,但镣铐冰冷、沉重、内里还带着埋入骨血的尖刺,每活一天,他都觉得痛。每一次闭眼,眼前都是陈菀芸说他有肮脏的基因,说他会害死爱自己的人,还有猩红色的海水,滚滚热浪,残缺肢体……

      窒息。没有尽头的窒息,如果他能在那一天沉入海底,就不必再经历这些痛苦了。也是从那天以后,连觽很怕水,他不敢怕别的,就怕水。也怕婚姻和爱情,像陈菀芸那样为爱疯魔的女人,他抵触极了。

      “可原来,突然知道自己被一个人喜欢很多年,感觉是这样的……”连觽闭着眼睛说过往,他第一次对除自己以外的人说到当年的每一个细节,其实并不如想象的那么痛,他还没疯,没有情绪失控。

      不知什么时候,他在陆闯怀里,一个全是骨骼的怀抱,坚硬的,抱起来并不怎么舒服,却让他觉得无比安心。

      不管父亲和高先生十几年无疾而终的爱情,还是陈菀芸和父亲十几年荒唐可笑的“爱情”,陆闯都是他交流了十几年,突然捕捉到的爱情。他要用很长时间才能从心底接受一个人,而这个人恰好那么爱他。

      “我不是一时心血来潮,想要寻什么刺激。”连觽靠在陆闯怀里,蓦地抓住不断抚摸他胳膊的手,亲吻了一下,看向陆闯,他认真近乎一字一句道:“第一次见你,你就让我很意外,印象深刻。我本以为自己会是一个终身囚徒,但你却出现了,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陆闯摇头,又不依不饶地抱住连觽。他有的不多,哪怕只剩身体里一点热度,也想一分不留地全给连觽,原来连觽遭过那么大的罪,可能当初有一点点的偏差,他就不会从这个世界上听到连觽这个人的名字,见过这个人。也许会遇见奶奶,但他大概用很多很多年,乃至一辈子都分不清自己想要什么,想做什么,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他是世界的孤儿,是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有一天遇到一抹光彩,像个从天而降的神,珍宝似的干干净净,晶莹剔透,光华夺目,于是他异想天开地想朝他走去,想做和他一样优秀的人。
      他失败了,也许永远不会成功,可是他的生命因此有了方向,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谁知道,追着追着,情窦初开的年纪里,连觽成了自己唯一的梦,朝思暮想的梦,在屏幕里他们对视,他取代了戏里连觽对手戏演员,那一刻,就像连觽说的产生了苯基乙胺,瞳孔的震颤,直到今天,会到永远。

      “我喜欢你的明亮与勇敢。”连觽说。

      “……连觽,”陆闯大着胆子叫他的全名,心说到底谁才是明亮又勇敢的?你才是。“我从九岁遇见你,就很羡慕你,十七岁吧,十七岁花季雨季,我的日子里见过的花,只有奶奶家那片洋甘菊,全是恼人的雨,只有你是一场甘霖,我是那个时候发现自己喜欢上你的,我喜欢你很久了,真的很久了……还会很久,只要你愿意,我陪你一起走,一起走到世界的尽头、生命的尽头,我……会很爱你。”

      “婚姻是对爱情的承诺,可是婚姻都那么脆弱,小闯,别承诺。”陆闯的手不动了,连觽说的没错,他太理智了,不像恋爱的人会头昏脑热,像一个千帆过尽的旁观者,但陆闯不怪他泼冷水,连觽给他的已经够多了。只是心里还是会难过,像以前一样,他告诉自己难过一小会儿,然后抱紧这束容易飘走的光,告诉他,自己说的一定会做到——穷怕的人会在有钱的时候变得更吝啬,得到了不敢想的人,就不会放手一秒钟。

      连觽当然不是要陆闯停下,他自己也不想停下:“知道吗?我看过你选秀时候的所有比赛,你演的每一个片段……”

      21岁的陆闯,自主选择的每一个表演片段,全是连觽演过的电影里的选段,他演全了和连觽对戏的角色,才艺展示唱的是连觽第一支MV的歌,以及从奶奶那里学的一段京韵大鼓《红梅阁》。

      那时他穿的不好,舞台下总是紧张地畏手畏脚,弹幕有说他老土的,有说他照猫画虎四不像的,“土狗”成了他最响亮的标签。而他一上台,就特别有“劲儿”,很努力地追随优秀选手的脚步,起早贪黑地跟着视频练习台词发音,形体走位……总是让人觉得他和这场比赛“格格不入”,所以他一开始镜头很少,渐渐地,他这股“标新立异”的劲头让人看见了他、记住了他——陆闯,一个穷苦的草根少年,一颗热忱的逐梦之心。

      连觽当嘉宾评委的那回,他和同组选手演一个群戏,他只是边缘的小人物,从台上到台下,他被人排挤在外。名牌T、潮鞋、新包……职业规划、属意的经纪公司、曾拍过的片子和广告、杂志……他没有一个说的出口,然而在入戏后,他却得到了连觽给出的最高分。连觽没看台本,不讲暗箱,只看最终呈现。

      那一次,陆闯这一组抽到了一个十分冷门的电影,讲1952年葡萄牙驻军在澳门关闸与中国驻军的冲突。陆闯抽选的角色是一个葡萄牙黑人士兵,是带头闹事的祸首,但这名士兵是全程葡萄牙语台词,陆闯终于在群戏里挑大梁一回,用弹幕的话来说“完了,一个土狗怎么说洋文啊”。

      而陆闯说了,意外地流利,但弹幕里懂葡萄牙语的人把他骂了个半死,骂到直播差点中断!连觽当然能听懂陆闯在说什么,神情到位,说的台词却没有一个字是原文,听起来像是采访的内容,前言不搭后语的。而两年后,在那个他把陆闯的比赛片段拿来从头看的夜晚,连觽终于反应过来,陆闯这段遭人非议的葡萄牙语是从哪里学来的了——是当年Camila接受中方记者采访的时候,他给Camila做的葡语翻译。

      正是把那些比赛段落看了个遍,连觽终于确认了陆闯的心思,何况还有手机里的收藏音乐,全都和自己有关。所以爱情的承诺会有可能变质,但炙热爱过的心永不会冷却。他被陆闯无声的爱意融化了,想要珍藏暖余生。

      “小闯,如果我的做法有让你感到不自在的,请你立刻告诉我,这样,我才能学会做一个合格的恋人。”连觽仿佛已经从过去的伤疤里走出,迟钝的感情不再纠结年少时的伤痛,他要走向新生,一个真正的新生,“那么陆老师,以后就拜托你啦。”他吻了陆闯的额头,说:“这个早安吻,是连觽给陆闯的。”

      叶卓恒说,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重蹈覆辙,不过是人们为了验证那个不幸的命运,不断暗示自己会失败,最后失败就会找上门,让你觉得“看吧,我早就说我会如此”。父母的失败婚姻,是因为陈菀芸太自信,是因为连耀廷撒了谎,一开始就是错的。但连觽相信,陆闯是对的那个人,他要亲自试一次。

      接下来的日子,陆闯每天都会在房间里接受罗斌的监督,被营养师的食谱荼毒,健身教练给他制定健身计划,他也照着完成。连觽每天还要去拍戏,但中午的时候都会抽空回来,哪怕只能待上十分钟,看见陆闯被一根辣条逗得满屋子跑,他就觉得一点也不累。下午的时候,陆闯会去医院看奶奶,罗斌开车,路过花店的时候,陆闯还是坚持自己去买花,买一束洋甘菊送奶奶,摘一支带回去给连觽。

      花瓶里的洋甘菊有一小束了,分不清谁先来谁后到,开得都很好,它们看见了每个早安吻,每个晚安吻,每一次都是陆闯主动的,不管再晚,陆闯也要等到连觽回来,给他做两个小菜,陪他聊聊工作,他们好像很有默契,他们也在很努力地配合对方往前走去。

      连觽的戏在一周后结束,《远山遗梦》按照原计划杀青。后期工作量不小,刘跃民为了赶片子送审,决定杀青宴简单办,该有的仪式感还是要有。杀青宴邀请了不少媒体,然而杀青宴还未开锣,头天夜里,海潮那便就闹出了大动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杀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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