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坦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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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觽接了健身教练的电话，确定了明天见面的时间，也表达了陆闯可能感冒了，明天的健身计划也许需要做出调整。说的很详细，挂了电话，他进屋见陆闯已经睡着了，于是关了灯，给人盖好被子，摸着额头觉得不热，然后又走到阳台关上了门。
纱帘垂下去，玻璃门外的连觽不靠近阳台边缘——这么多年他都很低调，暗处的镜头拍不到他什么料，但现在起，他的生命里有了一个重要的参与者，如何保护这份艰难的感情，他要时刻提起精神。
他抽了很久烟，最终还是决定给叶卓恒去一个电话。他对陆闯的好都是真心的，但他觉得不够自然，让人紧张了。说来奇怪，面对陆闯，他对自己还算自信的演技总是不满意——他想做一个完美的情人，弥补他们过去所有的遗憾。
对连觽承认自己追求了陆闯一事，叶卓恒并不意外。他们说了大概半个小时，手机发烫了，叶卓恒最后的意思是：“如果你真的决定打开自己，就用你那颗藏起来的心脏去面对陆闯，感情里永远不需要表演，会适得其反。”
陆闯睡得早，有点光就醒了，发现连觽躺在自己身边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想要惊呼出声，后知后觉他发现自己睡衣盖在身上……这……这是他昨晚又忘我了？所以，扒掉的睡衣是连觽给他盖上的？
陆闯面红耳赤地穿上睡衣，动作放的很轻，怕吵醒还在睡梦中的连觽。而他刚一穿好，整个人就被拉进了连觽怀里，连觽没有睁眼，沙沙的声音像酒酿的浪，可沉舟，可醉魂，他说：“小闯，再陪我躺一会儿。”说着想赖床的话，一只手已经盖在了陆闯头上，“没发烧，小身板儿也挺有力气的，放心了，再躺会儿。”
陆闯硬邦邦地躺在连影帝怀里，心里炸得火光连天。过了会儿，他想起了什么，手指在自己的上腹戳了戳——一串儿小排支支棱棱，难看。以前就不好看，现在怕是丑得连觽没想法了吧。
正在这时，连觽起床铃声响了——陆闯选秀时唱的《匿名信件》。
陆闯简直要羞死了，没伴奏的掩饰，那又是他第一个舞台，紧张的要死，高音还是破的！他要去关掉，连觽却已经拿过手机放在床头上，让铃声自己唱完。陆闯开始小声求：“……哥，别放了，关了吧……”
连觽睁眼坐了起来，看着陆闯的眼睛，把陆闯看得不出声，躲不掉，回看向他，35秒，直到铃声结束，连觽贴上了陆闯的唇，啄吻了一下说：“早安。”
“我每天都听这首歌起床，”他说，然后慢慢握住陆闯的手，放在手心，把对方的手指一根根捋直，和他十指交握住，说：“我刚才看到你瞳孔放大了又收缩，来来回回，很漂亮。你呢，看到我的瞳孔是什么样的？”
陆闯答不上来，他看入迷了。连觽却知道，自己的瞳孔一定也放大了又收缩了，来来回回，而且和陆闯在同一个频率上——父亲曾说过，瞳孔是对爱情最直白的反应，是人最真实的器官，和心跳一样的节奏。
连觽惺忪慵懒的低音缓缓道：“人体产生了足够多的苯基乙胺，大脑就会收到指令，于是爱情就发生了。而苯基乙胺让人瞳孔扩张……小闯，我喜欢你，我们是恋人，恋人之间亲吻不是必须的，但却是必不可少的，所以，以后谁先说早安或是晚安，记得给对方一个吻。”
什么“笨鸡”的陆闯听不懂，只是一大早就被这样火辣辣地表白，让人觉得太不真实。虽然很幸福，激动地想要对全世界欢呼，但就是不真实。连觽是一个很善于“伪装”的人，陆闯一直都知道，知道连觽总把最温柔的一面给别人，把痛苦留给自己，但温柔不意味着他们的感情会在一朝一夕变得那么深刻，连觽的温柔不是对某个人的，所以他不会是如此直白的性子，他像圣斗士卡妙——在大众眼中，连觽就是个清冷优雅的男人，是天上月，无法高攀不可亵渎。而他的冷不是面容冷峻，是真实的感情从不外露，这便让人觉得他很完美，可实际上，他和卡妙一样，是一个重大义重感情，却唯独不重自己的孤独者。
这样的孤独者，会让他的恋人觉得拥有了一段完美的恋情，一个完美的伴侣，但如果感情中只想得到那就太自私了，陆闯觉得连觽的“不真实”，其实是在委屈自己，是为了让他感受到他的爱。
这样的爱，太累，两个人都累，不会久。
陆闯的眼神渐渐暗了下去，像是失落了。连觽看在眼里，握着的手紧紧松松好多次，终于是在这个阳光温柔的早晨，决定和陆闯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连觽十六岁生日是一家人出海庆祝的，但两天后，一家三口只剩他一个人。所有人都以为只是游艇事故，包括奶奶燕灵霜也是这样认为，只有连觽这个幸存者知道，一切都是母亲亲手所为。
连耀廷不是连觽的亲生父亲，他的亲生父亲是那个翻译官，姓高，他只知道那个和自己亲权指数高达99.99%相似的男人，姓高。
“我就叫他高先生吧。”连觽说，陆闯反握住他的手，听到这里他都害怕，何况连觽要重回那段经历？对于接下来要听的话，陆闯只觉得心痛。
“我的父亲连耀廷和高先生是一对恋人，从高中开始，一直到一位成了崭露头角的导演，一位成了出类拔萃的翻译官。”连觽很平静地说，“他们长得有点像，而且孩子谁养的就会像谁，所以……母亲从没有过怀疑。”
事情要从三十多年前说起，爷爷连平秋是个骨子里很传统的人，认为连耀廷三十好几了还不成家实在不像话，逼急了，连耀廷坦言自己喜欢男人，有一个谈了很多年的对象，如果连平秋要他结婚，他现在就把人领回来，然后去市政厅登记。这事连平秋说了不止一次两次了，连耀廷平日里都含混过去，这一次，却因为连平秋说他成日和一群二椅子混在一起，迟早也要得同性恋那膈应人的毛病，所以连耀廷不忍了。
为此父子俩闹得很僵，几乎要断绝父子关系，但最后因为连平秋突发脑溢血，连耀廷看见母亲的痛苦，让步了。
燕灵霜不到20就生了连耀廷，在她还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的时候，选择带孩子去纽约……一切归零。她一辈子放弃了太多就是为了这个老伴儿、这个家，连耀廷再是坚决，也无法抛弃父母。
那一年，他和Natalia Chen，一个非常美丽的混血女芭蕾舞演员结婚。结婚前，连耀廷坦白了自己的感情经历，也明明白白和陈菀芸说了，高先生是他的至爱，他这辈子可能没有办法再爱别人，可陈菀芸还是要这段婚姻——连耀廷太惹眼了，她爱慕他很久了，而且她相信，感情是可以培养的，高先生再是无法取代，也没有办法给连耀廷一个孩子。同时她认为他们之间可以有很多共同话题，至少，一个登上过多个大型舞台上的演员，要比一个翻译官更有艺术修养。
于是陈菀芸提出，他们三个人可以坐下来聊聊。在三个人第一场也是最后一场晚餐后，各自走上了新的生活轨迹。但婚后，连耀廷不和陈菀芸过夫妻生活，陈菀芸再次妥协，说不如就去做试管婴儿。
连觽是被“做”出来，再放回母亲肚子里的。连觽出生后，连耀廷很高兴，渐渐也适应了做父亲的角色，连觽到现在都还记得父亲是一个很精致完美的人，很有生活品味，也有情趣，把家里经营的很好。他很多行为其实都是模仿父亲的。
“比如，我想跟你要一个早安吻和晚安吻，”连觽说。那是父亲从小会对他做的事，出门前拥抱妻子，再亲吻儿子的额头，睡觉前给儿子讲很多故事，关灯前再给他一个晚安吻，说：“Shawn，将来等你有了深爱的人，不要忘记这件事，它不是必要的，却是必不可少的。”
或许，父亲和高先生之前就是这样的吧。
那会儿他小，以为“爱”就是父亲的吻，母亲的早餐，父母对他的微笑，和自己每一个人生的新尝试都有他们的陪伴。父亲说，这是亲情和责任，爱情的爱，是要PEA的，也就苯基乙胺，它是会让双方的瞳孔在每一个猝不及防的对视中，不自觉地扩张，和突然加速的心跳一样。那时的连觽很天真，和最好的朋友叶卓恒对视，觉得这话只是人类的美好幻觉。
这样温馨的生活年复一年，其间连耀廷的事业大放异彩，常不在家，后来想想，不排除父亲有逃避陈菀芸的可能。连耀廷有愧疚，也不甘心就这样和高先生错过。可惜他再也没有见过高先生，在连平秋葬礼上，高先生其实来过，但并没有和连耀廷见面。也许是见到曾经的爱人家庭美满，就算当年的“阻力”离世了，然而他们错过了，莫说人生的岔路走了好几年，就是一个转身，也能轻松把之前的十几年撇开，所以回不去了，就不打扰了。
直到十六年后，家里收到一封特快专递，给连耀廷的，连耀廷不在家，陈菀芸签收。之后的周末，他们全家出海庆祝连觽十六岁生日，连耀廷开的游艇，去了远海的小岛上度假，回来的路上，不想意外发生了。
陈菀芸突然把连耀廷推下水，不再像一个优雅的白天鹅，像毒辣的鹰隼看着连觽，转头看向水中的连耀廷，又像悲戚的鸿雁。
她声嘶力竭地用刀架在自己脖子上，说连觽若是要救连耀廷，她就死在他的面前。母亲虽然对他有着极高的要求，他也事事如母亲所愿做到最优秀，因此有过怨言，但母亲是陪伴自己更多日子的人，母亲的辛苦、压力、努力在上流生活里保持高昂脖颈的样子，他都感激与心疼——连觽到底无法在第一时间做出抉择。
母亲的嘶吼中，他知道了真相。
信是高先生的妹妹寄来的，高先生去世了，家属整理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一封没有寄出去的信，还有一张亲子鉴定单子，上头写了Shawn Lian和Aidan Gao是亲生父子，鉴定是连觽七岁时候做的，而做这个鉴定的人，是连耀廷。
原来，连耀廷在婚后找过高先生，那才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高先生却不肯复合，那不道德，是在害连耀廷。但他们最终还是发生了关系，高先生说，这是最后一次，如果连耀廷还不能扮演好自己选择的、该有的角色，那么他会搬家去一个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连耀廷只是点头，离开了高先生的家。
连耀廷就是拿着这一次的“结果”和自己的精子去做的试管，朋友的机构，当然违规操作了，但连耀廷没有过问最后成功的那颗胚胎，用的是谁的精子。连觽很漂亮可爱，聪明的很，从小就很有语言天赋，说的中文甚至没有口音，会很多语言，陈菀芸还因为他会流利的俄语和外婆通话而得意。而且连觽很擅长运动……越来越像高先生了！
高先生在做翻译官之前，是学校里有名的运动健将，从野蛮的橄榄球到绅士的高尔夫全都擅长，游泳和网球还代表学校得过奖。连觽从小就喜欢网球——连耀庭和陈婉芸都不会。
连耀廷再一次鼓起勇气联络了高先生，以帮忙翻译一本西班牙语歌剧剧本为由，高先生和他见面了，第一句话说的却是，“你好，连先生。”连耀廷的笑容僵硬了，谈完工作，他拿走了高先生用过的水杯，做了那个亲子鉴定，然而当他以为这个结果或许能改变什么，满心欢喜地邮寄给高先生的时候，最终收到的却是高先生秘书寄回来的剧本，一张白纸附言，“能力不足，无法胜任。”
高先生搬家了，连耀廷找到一次，他搬走一次，连耀廷折腾累了，心死了，曾在新闻里总出现在重要会议上的人，很久不出现了，翻译圈里新人辈出，短短几年，已经有年轻人会叫错高先生的名字、甚至一脸茫然地问“Aidan Gao”是谁。
……连耀廷知道自己必须放手了。他能做的就是像昔日爱人说的那样，扮演好自己选择的角色，承担起该承担的责任，他爱连觽，连觽是高先生的儿子，是他无疾而终的爱情。
陈菀芸被骗了十六年，当精神支柱的儿子，她呕心沥血栽培出来的优秀儿子竟然不是自己和丈夫的，这对任何一个女人而言都是一种羞辱，而骗她的人，偏偏是枕边人，那个节日会送礼物和鲜花给她，让她以为自己终于等到爱情的男人！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坦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