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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最后一场2 ...
陆闯跳进河里,消瘦的身子被湍急的水浪拍得摇摇欲坠,他疯了似的往河中间走,踉跄着刨,笨拙地游。
这是自然河流,拍摄的地段是全都反复检查过的,连觽已经被工作人员带走了,此刻正在河对岸被罗斌用毯子包裹着,接着就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工作人员前来确认影帝的情况,少不得各种吹捧其“敬业”,但他好像听见了陆闯的声音,他想要出去看看。
罗斌摇头,说不能。
刘跃民再三交代过,今天陆闯两场重头戏要放在一起,陆闯这个人是情绪断了就不容易连上的,所以拍摄过程中有什么状况,罗斌都要拉住连影帝,不能要人见到陆闯。陆闯这一段时间被媒体折腾的够呛,精神压力很大,像戏外的经历把他推向了戏里的陈旭云——陈旭云就该是这种惊弓之鸟,随时要断弦的状态。
刘跃民说越是这个时候,越是陆闯演技容易“出活儿”的时候,连影帝疼“弟弟”,不差这一会儿,下戏再说。
拍摄前,刘跃民和连觽也提过这事,所以他昨天回到剧组没有见陆闯,尽管他有很多话想要对陆闯说,但他也明白,现在的陆闯需要把这部戏的每个镜头都拍的尽善尽美,学会不被外界干扰,只有这样,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优秀演员。
优秀的演员必须抗压。他们都需要抗压。
当连觽刚一回到化妆间,就听见工作人员吵闹开了,一听,竟是陆闯冲进河里河面最宽的地方,离开了拍摄安全区域,一脚踏入了暗流,他又抽筋了,差点溺水!
连觽不管罗斌怎么说“人已经没事了”,大步流星地往片场走去。
片场,陆闯整个人都很涣散,一张大浴巾裹在身上,脊背突突的坐在刘跃民和池阳旁边,专心捧着剧本。原莱在一边握着他的手臂,端着热水,他抖得比陆闯还厉害,热水洒了,陆闯用手肘碰了碰他,好像说了句“没事”,原莱灌了半杯热水,接着抖。
连觽嘴唇紧紧抿着,手指不自觉地捻着想要一支烟,这个冲动不是因为焦虑。他多想上去把这野小子抱回家,可池阳就位了,陆闯和池阳的戏要开始了。
“陆闯,能不能拍?不能拍我给你往后调也行。”刘跃民说。
陆闯摇头,朗声道:“能拍。”连觽只能看到他的侧脸,藏在浴巾下,像在躲避什么,转头又往河道望去,不放心什么似的。声音却带着爽朗的笑意。
真是个没心没肺的,连觽心想。退到人群之后,打算“监督”小朋友下一场戏。
演员就位,原莱不敢走,被陆闯夹着脑袋揉了揉,冲他屁股磕了一脚把人“赶走了”。
刘跃民:“action!”
二哥带着革命军来了,阻止了这帮企图作恶的官兵,但小山村闭塞,他收到的消息不完全,带的人很少。一番激烈的争斗后,“正规军”害怕自己的真实目的败露,像流寇山贼一样落荒而逃。陈旭云上前看向跪在河滩里、仿佛整个世界枪林弹雨都和自己无关的小弟。
他有许多愧疚,许多不忍心,他走上前去想要把这个已经没了健康模样的小弟拉出泥淖,拉到阳光下。
陈旭云突然激动起来,和陈旭岭发生争执,他捏着手中湿漉漉的一块红绸,那是他从水中捞出的、方铎留在这个世上的最后物件,料子很熟悉,薄薄的,本该是白色,是用来贴在风筝骨架上的——方铎曾经给他做过很多,都是白色的轻薄料子,要他自己往上头画。画山画景,画他想象的所有美好颜色。
唯独这一块,是血红色。被血染得像是一块红布。
“你病了!”二哥不理解这样的小弟,夺过“红布”扔在水里。浪无情地卷走了。
陈旭云疯了似的去追,陆闯不要命地去追——他刚差点被水淹死,却不知道怕,只想追回这块红布,追回方铎,追回连觽,追回那个他无论怎么爱始终差一点的人!
“这个村病了,陈旭云,你是疯了!”陈旭岭给枪上膛,道具子弹一颗颗射中那块红布,但陈旭云不怕,不怕激流,不怕子弹,还要那块红布!池阳的眼睛猩红,全是红色血丝,他气恼这个糊涂的小弟,气恼这片无能为力改变的故土。
他追上去,水流快要把两个人都吞没了,他抓住陆闯的头发,把人往水里按,三秒,提起来,再按下去,三秒又提起来……
陆闯太瘦太瘦了,快要断在河水。
“你醒醒,陈旭云,方铎就是个恶魔,他该死!”他该死,我也该死,我不该把你留在那个木屋,看到你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我该死!
池阳终于实力演绎了一回,但陆闯的表演已经不是表演了,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分不清是非,不识好歹,只知道有人要阻止他去找他过去黑暗岁月里的依赖,那个人已经离开了,再也不会回来了,那他留下的唯一东西,他都不能完完整整地保存吗?
他这一生,高开低走,稀里糊涂,一败涂地。
“啊——!”陈旭云嘶吼着,从水中霍然起身,仿若回光返照。
陈旭岭打小文气,不擅水,从小就是方铎和小弟在水里嬉闹,他只能在岸边揪着心看着,他也许预知了结局,否则此时眼前怎么会一直是过去的那些日子,那些日子里有兄弟三人,那时候的陈旭云还很小,他和方铎一人一边牵着他的手,然后松开,山野里,他们三个人为了追一只风筝跑向不同的方向,最终风筝破了、丢了……这么多年,那么多只风筝,直到这时陈旭岭才想起,他们兄弟三个竟是没有一次能将一只完好的风筝带回家。
一声枪响,陈旭岭上膛的枪击中了他自己。而那把枪在小弟陈旭云手中——陈旭云误杀了二哥,鲜红的血再次染红了河道,染红了那块千疮百孔的“红布”。
“卡!”
刘跃民带头鼓掌,但所有演职人员开始鼓掌打哨的时候又被他按了下来。今天的戏拍得很碎,他现在越来越了解陆闯的拍戏习惯了,绝对不是什么好习惯,所以他不得不快马加鞭地进行下一场。
下一场,还是陆闯和连觽的对手戏。同样的环境,相似的场景,这一次,陈旭云要为方铎挡枪,要死,彻底杀青。
方铎假死后再次出现在小山村,物是人非,村民还是麻木不仁的各做各的。这一次,方铎带着官僚们一起进入村子,像是合作,实则是俘虏。但他一开始就没想过合作,他也是经受过革命洗礼的人,怎么会和那些腐败官吏一道?但他实在又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中间的心路历程转变不是今天要拍的内容。
现在这一场,方铎的真实身份被官兵发现,带他回到这里是要让他看着自己的“革命之心”不会有结果罢了。押他的人不多,怕村民察觉起了反弹,并且他们深信不疑,这个山村早已是他们的囊中物。
对于志在必得的东西,人们总会放松警惕。于是方铎这个神经质的疯子跑了,他找到了精神恍惚的陈旭云,还是在这个河滩,不同的是河滩边上有一个不大的坟包——陈旭岭之墓。
两个人都是疯子,一个藏的深,一个疯的外露。或许这个时代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点疯,不然怎么会有人见到同胞的鲜血面不改色,不然怎么会有人明知是死路还要为了光明一条道走到黑?
方铎已经知道了三兄弟的身世,一切都是陈广达和军阀、和国民政府的交易,但晚了,要改变时代,总是有无数鲜血牺牲才能唤醒一双双清醒的眼睛。
陈旭云听不见似的,方铎也不管他听不听,说完了,看向河流。河流消失在远方的青山之中,但它一定还在奔流,他说:“对不起。”
陆闯一听“对不起”就想起那个差点“梦想成真”的夜晚,而这句对不起多像连觽在对他说:“我们就到这里。”
只能到这里,这就算是上天对他的垂怜了。叶筱筱说的很对,他只会给连觽带去“垃圾”。陆闯手里搓着那块脏兮兮的“红布”,戏里的时间线已经过去很久了,陈旭云像是坟头的枯枝,突兀地杵在土里,只等黄土埋了已经腐坏的自己。
“他们快来了。”方铎说的“他们”是那些官兵,“木屋后那有一条小路,你可以走出这条河,走出这片大山,别回来。”
他心里到底住着没有情感的疯子,这个时候没有大义凛然地要陈旭云带着村民一起走,或许他又是最理智的,知道能走出去的人没几个,不做那个徒劳的事。他波澜不惊地要小弟离开,最终不肯面对自己的内心。
酒肉场里泡出来的跑步声很笨重,上次打算“枪决”方铎的军官出现了,远远地冲他举起枪来,连觽在这里加了一个小动作,他像是要回头,仿佛知道了危险就在身后,但他什么都没看,只注视那远山,那静河。
这一刻连觽演绎的方铎不是一个不怕死的“硬汉”,没有幡然悔悟的正义,而是麻木,比村民更加麻木,他放弃了改变命运的念头,甚至他的手攥起来,那一刻,似乎还是打算要陈旭云的性命——那是陈广达唯一的亲儿子,是害他至此的人唯一的亲骨肉。
就在这个时候,就在枪响的同时,陈旭云飞扑上前,把方铎推进水里,自己摔倒在河岸,和泥浆混为一谈。
“卡!”
陈旭云该把方铎压在身下,但陆闯的体力已经透支,他压不倒那健康强壮的男人,刘跃民示意继续往下拍,这个“失误”的镜头或许更贴近陈旭云。
工作人员上前补血袋,连觽从浅水里离开,陆闯一直看着他,两只细长的眸子恍惚着,被工作人员七手八脚地折腾,眼睛却是稳稳地钉在了连觽的身上:“走,离开……”这是陈旭云接下来的台词,可陆闯还在说:“别在水里,连觽,前面水深……”他说着就往前爬,挺可笑的姿势,工作人员还没在他后背放好血袋,他爬一截就叫人按住往回拖,小林给他化特效,攥住他的脸说:“陆老师,别动呀,出戏啦出戏啦!”
都要他别动,要他配合工作。陆闯喃喃念着:“别回头,你别回头,离开,快离开……”连觽在水里他无能为力,连觽的恐惧他毫无办法,连觽的奶奶病了他不敢去探病,连觽因他惹了好多麻烦,他甚至不能说一句话!太多无能为力,太多无法企及……
陆闯遮住眼睛,趴在泥水里开始哭,哭到怎么也停不下来,把工作人员都吓坏了。
这是他最后一个镜头,拍完了,他就杀青了。如果不离开剧组,他将会看到方铎最终选择自杀,就好像自己和连觽的关系,是他将人打乱,让一个原本可以走出群山困厄的生命禁锢在这里,一次、两次……直到耗尽。
他就是个无底洞,他的家庭,他的公司,他卑微的地位,无论哪一个对于连觽来说都是“垃圾”,人家不过说了一句“喜欢”,就他,就他这块垃圾居然有脸拿人家救命稻草,还奢望抓住不放了,要人家一定要兑现。
凭什么啊,喜欢一个人是想要他变得更好,不是他这样的自私。
连觽是怕水的,上一场听见陆闯的声音,让他忘记害怕。这一场水不深,看见陆闯如此难过,他害怕了。怕的是陆闯的泪水,仿佛让河水变得湍急,要吞没他。
陆闯听不清四周的声音,嗡嗡地,他只顾自己悲伤,他可以用没出戏来掩饰自己的没出息,他可以在众目睽睽下软弱哭泣,可以痛哭流涕。有一张现成的面具,遮住他所有贪餍之心。
突然,有人摸了摸他的头发,一阵天旋地转,众人惊呼中,陆闯被连觽抱了起来!
连觽不管任何人的眼神,抱着陆闯快步往前走。
进了休息室,他们的戏服都是湿淋淋的,他把陆闯放在椅子上,椅子对面是化妆镜,连觽拿一张浴巾盖住陆闯的头,遮住了他的眼,蒙住了他眼前的世界。
“奶奶病了。”一个吻落在浴巾上,一双热热的手扶住了陆闯绷紧的肩,像不朽的钢铁一样支撑了他。
“拍完这场戏我带你回去见她,”连觿又亲了一下浴巾下颤抖的人,“不过我需要你的户口簿和身份证。”
陆闯有疑问,天大的疑问,但他说不出口,嗓子干裂了似的,然后捏紧在大腿上的拳头被人攥住,他听见连觽回答了他:“在想什么?想我要你的证件做什么吗?”他似是低低笑了一声,从身后轻轻抱住陆闯,“我想让你的名字和我在一个户口簿上,你是我家的小孩,是奶奶给我找的‘小弟’。”
陆闯最怕这样亲密的动作、温柔的声音,说出来的却是最让人不敢说苦的话。
蓦地,一个吻隔着浴巾落在陆闯的唇上,微风拂面似的,陆闯甚至恍惚那不是一个吻!
“奶奶想让我们只是兄弟,可我不想。”连觽牵起浴巾,一点点打开,让光进去,让陆闯一点点烙进自己的眼里,“小朋友,那晚我说的喜欢是真喜欢,你说的不介意,是真的吗?”
“我我我……”是真的,比唐僧取得真经还真!
连觽看着化妆镜,看里头的陆闯顶着半张白浴巾,回头看着自己,懵懂可爱,坏小子的脸涨得像一只红气球。
“哎,如果你介意,”他松开手,举起来向后半步,“抱歉打扰了,我以后会注意分寸。”
“我不是,我没有,您、您别胡说!”陆闯的声音哑得不像话,站起身就要去追那个又放开他的人。
连觽继续后退不让人碰,陆闯一把拽下浴巾,急吼吼地就要跳脚了,那模样像是到嘴的肉包子没了的野狗,仿佛眼前不是自己日思夜想的爱慕对象,是一定要吃进嘴里的肉。他退,似嬉戏。他追,汲汲皇皇。陆闯急红了眼,身子发虚,连觽在这时突然顿住脚步,着急上火的陆闯冷不防地就撞进了他的怀里。
连觽不动,陆闯不敢动,过了不知多久,陆闯觉得自己要被清冽的气息溺死了,才挣着手,小心翼翼地拽住对方的衣服侧腰。他刚一摸上,就被连觽狠狠地抱进怀里。
“谢谢你抓着我。”连觽说,在陆闯的头顶,轻吻一头湿发,“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有很多不会的地方,请多担待。”他摩挲起那瘦骨嶙峋的脊梁,“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没自信,所以要和你反复确认。你既然要这样的我,”他握住陆闯的手,把那两只手放在自己的身后,让陆闯抱住他,“抓稳了,抱紧了。我不是很有安全感,我希望你能给我一点,好吗?”
这样的连觽没有人能决绝,陆闯更加无法拒绝。连觽在示弱,是想让他在这段关系里不要总那么自卑,但连觽的示弱相当于把自己的软肋交在了他手中,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做梦都做不来!
“以后不要‘您’呀‘您’地叫我。外人面前你可以叫我‘哥’,私底下你叫我别的。”他握住陆闯的下巴,要接吻,唇挨得极近的时候却对陆闯说,“亲一点,我想要一段亲近的关系,我和你之间……”
一个短小的吻,连觽拿过桌上的棉柔巾,给陆闯把脸上的水渍擦干,有河水,有汗水,有泪水。
“在我面前,你做你自己,说实话,我还挺怀念你那嚣张的样子,”他贴上陆闯的耳垂,“今天杀青了不要回北城,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您……你……哥你说了算!”陆闯不想离开这个怀抱,连觽太会哄人了,这算暗示吗?还是对他杀青的奖励?那剩下的镜头一点儿错都不能有,他得挣表现,得……留下来……陪床。
关于这一天的记忆,陆闯在当天记录了这么一段话:
“因为你太美好了,我等你等了这么久,才能跟你在一起,我害怕得不得了,生怕自己搞砸了。”——《平常心》
六年后,连觽写下的却是:
“我的愿望是再见到你。”——《V字仇杀队》
或者,“我真希望我知道该如何戒掉你。”——《断背山》
谢谢,鞠躬。
终于表白啦。然后就要在一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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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最后一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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