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身影帝》鱼缸儿

35、最后一场1

　　连觽连夜回到冀城，剧组去往海城的时候他还没有回来。

　　陆闯觉得自己像是去凯旋门前来了一场冲刺，一个人的马拉松，没有红线，跑的很累，开心或失落都是自己一个人的。

　　在海城郊区的影视基地，拍摄工作开始步入正轨。这里的住宿条件好了很多，陆闯在一家酒店有了不错的单间，原莱在他楼下。

　　然而拍摄工作并不是想象的那么顺利。

　　影视基地很大，常年不乏各种剧组作业，很热闹，《远山遗梦》到这里拍摄的都不再是保密内容了。陆闯的家事在海潮娱乐的运作下，让他最近小小的火了一把，以至于陆闯只要出现在片场，就有数不清的媒体，偷拍代拍也不少，严重影响了剧组工作。
　　刘跃民不许他来片场观摩，让他在酒店里减肥。

　　刘跃民说话不怎么客气，陆闯没觉得有什么，直到原莱咋咋呼呼地敲门，他才知道刘跃民的不客气是对他莫大的关照了。

　　吕笑婷又爆料了。这一次不是炫富，是哭惨。

　　吕笑婷消停了一段时间，在连觽和陆闯“兄弟关系”传闻刚出的时候，竟然也耐住性子不蹭一把，但小两个月过去了，不知那股风给她吹醒了，她在网上发了好几条动态，说陆闯和连觽根本没有任何“兄弟”关系，陆闯只是连觽的粉丝，并表示这十多年来陆闯和连觽从未有过交集，只在选秀的时候有过一面之缘，如今他们家多了连觽这样一个“大哥”，真是令人喜出望外，觉得“受宠若惊”。

　　她说的很委婉，主在表达自己家和连觽身份有天渊之别，不知道什么人炒了这么段“兄弟情”，让她很惶恐不安，决定还是对大家讲出实情，怕陆闯得罪了什么人，这波操作可能是在捧杀他。最后还呼吁陆闯的粉丝理智，说陆闯一直靠自己，至于什么虐待之类的都是子虚乌有，陆闯辍学是他们家庭条件实在无力负担……

　　但她的话也同时传达了另一重意思——如果陆闯是燕灵霜资助的孩子，陆闯也和连觽早就相熟，至于辍学吗？陆闯辍学是为了赚钱养自己，养家。潜台词就是没拿过连家的钱！

　　“海潮在带节奏。”原莱很肯定。

　　很快，原莱的猜测得到证实。曾宇给陆闯打来电话，问他这一次听不听公司的安排蹭连影帝的热度，如果还是以前那样犟骨头，吕笑婷还说什么就不一定了。曾宇告诉陆闯，这种消息还不至于影响连影帝，但如果吕笑婷说出自己哥哥有和别的大佬“做头发”的前科，那么连觽方面澄清的同性绯闻还能不能保证影帝的清白就不好说了。毕竟，连影帝现在自顾不暇。

　　——燕灵霜住院了。不少媒体都去追，老人家换了好几家医院也没什么用。哪怕没个大问题，也经不住这么折腾，更怕那些难防的暗箭们挑事儿，一个不察让人混进去在老太太面前多嘴什么，老太太说不准就两腿一蹬登极乐了。

　　“曾宇，你他妈不是人！”陆闯后槽牙磨的咯吱咯吱响。

　　“是不是人就不用你操心了。”曾宇呵呵笑着，“能赚钱就行。”

　　现在连影帝看中陆闯，又有那么层“兄弟关系”垫着，海潮的方案有两个——趁陆闯在自己手里，用尽办法把曝光度提起来，不管黑料红料让陆闯有足够的话题度，到时候就算转手卖了，也能卖个高价，说不准还能多两个公司来竞价，赚的还是海潮。如果他们做到这个份儿上，连影帝还要陆闯，那就更好了，把陆闯搞臭了再卖给连影帝，贱卖倒不至于，违约金一分不少，连影帝拿着一个破烂要变废为宝也够头疼的。

　　现在正是好时机，他们收到消息，晓连星影现在全部重心放在保护燕灵霜的情况不被媒体打扰，连觽更是，压根没工夫管陆闯怎么样。

　　然而不管是连觽还是燕灵霜，都是陆闯的命，他和海潮较劲就是以卵击石，吕笑婷更像一颗不定时的炸弹让他焦头烂额。
　　他只能打电话给连觽，但连觽关机。

　　池阳要他别管，说连觽肯定有办法。但陆闯不想什么问题都扔给连觽，无论他们之间的关系在现在到底算什么。刘跃民说，专心拍戏，别的等拍完戏在说，这些小料成不了气候，陆闯却不觉得，海潮就不是那种不了了之的风格。

　　他的微博是公司在管理，他也有密码，终于陆闯还是忍无可忍，登陆了“海潮陆闯”这个账号，发声圈了吕笑婷，说：“我和你，还有你妈周萍没有半分钱关系，人在做天在看，多行不义必自毙！”

　　但这条微博很快被海潮删除，同时吕笑婷大哭特哭，不知从哪儿找来了陆强华当年的医药单据还有丧葬费清单，说她们母女哪怕和陆闯没有血缘关系，为了这个家却也是尽力了，陆闯怎么一夜之间成了白眼狼？是不是被晓连星影看中了，心气儿就高了？

　　关于陆闯“白眼狼”的舆论发酵，刘跃民和胡凯都找到陆闯和他做工作，有说他不该意气用事的意思，但更多的还是让他尽力低调，电影没拍完，不要给自己给大家找事。陆闯知道自己冲动了，他找不到连觽，刘导他们大概是知道他和连觽的关系有点“微妙”才说的那样客气吧。

　　他更没脸和奶奶联络——奶奶和连觽说的话他一个字不敢忘。
　　只在每个夜晚悄悄发一则短信，说：“奶奶，身体健康。”再也没有回复了，以前都有回复的奶奶，从那个晚上起再也没有回复过他任何一条信息。

　　最让陆闯难受的是，叶筱筱的电话打到了他那里，开篇就毫不留情地指责说他没脑子，连觽从碰上他就沾染上了多少垃圾绯闻？明星做到连觽这个程度，已经不需要这种绯闻来保持热度，那是给人拉低层次，说陆闯除了会给连觽制造麻烦，还有什么用？
　　最后很严厉地说：“拍你的戏，是我们给你面子，连家的事不用你操心。”
　　……
　　“不配！”

　　叶筱筱没说“陆闯你不配”，但简单两个字远比指名道姓地说他不配还要伤人，好像在他们那样的“层次”的人看来，提他的名字都不屑。

　　陆闯不得不沉淀下来，静不下来也逼自己沉淀下来。原莱很心疼，陆闯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精神状态很差却还要撑着看剧本，仔细琢磨陈旭云每一个心态的转变。

　　所有人都觉得他多余，好像除了拍好剩下的镜头他就毫无用处，而他好的表现不是为他自己，是不要拖累别人，不要拖累连觽。

　　在这样高压、封闭的状态下，陆闯等到了通知。连觽两天后回来，他们之间最后一场对手戏就要开拍了。拍完了，陆闯就杀青了，他该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剧组在影视基地主要用了它的自然景观这部分——七月末的北城郊区迎来大面积降雨，小河涨水改道有安全隐患，加上后面的场景需要引入大量群演，小山村交通不便，所以在影视基地，刘跃民他们用的场地和小山村景观很相似，需要布景的部分不算多。

　　这场戏是国民政府军为了政绩，明知山村里的都是与世隔绝的良民，却把他们当做土匪，要剿灭所有人，池阳饰演的二哥陈旭岭外出加入了革命队伍——看似方铎在和陈旭岭的争夺取得了胜利，掌握了山村的主导权。

　　“正规军”和荷枪实弹的枪炮开路，将被囚禁的小弟陈旭云解救出来，“正规军”用这样一个人物当做向小山村进攻的旗帜，说他们无视人道，野蛮人性，村民们这才从麻木的世界里惊醒，为了逃避灾难，便把矛头指向陈家，尤其是现任的权力者方铎。

　　方铎被捕，推到河滩边上行刑。

　　然而这只是一场作秀，“正规军”和方铎早达成协议，他们要剿匪的功绩，方铎则要整个山村陪葬，他其实不用假死的，可是他越来越分不清自己对小弟的感情，所以这一场假死是方铎要利用陈旭云对自己的“感情”，让他彻底和二哥陈旭岭决裂，而方铎自己也可以离开这里，不再被这种混乱的情感左右。

　　但没有人知道这是假死。都以为方铎必死。

　　村民的表现在“正规军”眼里看来不像话，他们是在替天行道，是在拯救这些无知百姓，怎么一个个都傀儡似的面无表情呢？于是有军官拿枪械指着村民，要他们做出“大快人心”的表情。

　　连觽被反绑着手，饰演军官的几个演员不敢推搡他，河滩里没有保护措施，都是石子，有的挺尖，夏天的戏服薄，连觽也不用任何护膝之类的东西。刘跃民亲自上场推，为了突出方铎的颓唐、一无所有，连觿要站在低洼处，因此站在高地的刘跃民用不大的力道也能推出效果。

　　全程只有刘跃民吧嗒吧嗒地说戏，连觽垂着头，一遍遍配合，每一次都演的很到位，但他一句话都不说，方铎在这里的确没有台词，而连觽的表演却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揪心起来，戏里的演员被感染了，做不出麻木的表情，尤其是陆闯，被“士兵”围着，总忍不住探头去张望，脸上的担忧藏不住。

　　很快，陆闯红了眼睛，头越来越低。形销骨立，痴若木偶的情绪来早了——摄影机还没开始工作。

　　刘跃民注意到了，虽然这样的情绪很精彩，但他还是打断了。重新调整后，饰演军官的演员找到了感觉，几个人推着方铎往河滩走去，他被人踢了腿弯跪在嶙峋碎石堆里，清凌凌的河水偏凉，血包里的血水氤氲开了，连觽的背影很直，突然，他回首望向人群里的陆闯。

　　那一眼看得太深了，仿佛在说自己放不下，要他过来。陆闯挣脱了看守，连滚带爬地跳下土坡，他的眼里，他伸出去的手心里，他嘴里破破碎碎念叨的全是“大哥”。可他离得那么近，眼看就要碰到大哥了，方铎却蓦地抢过一个军官的配枪，对着自己就是一枪！

　　方铎倒下了，河水冲过他矫健的躯体，血色浪花一股股地跳跃，陆闯被人拖着往回拽，村民里却有人拍响了巴掌，喊了一声：“好！”声音从稀稀拉拉到此起彼伏，喊得那血浪花都追着赶着似的往前跑，像要把这个人们眼中的“恶人”立刻带走。
　　他大哥不是恶人，做了很多坏事但他在陈旭云的眼里从不是恶人，是家人，更甚于家人！

　　于是陆闯撕心裂肺地往前扎，哭声在叫好声鼓掌声里变得滑稽可笑，士兵们抬起方铎的尸体，丢向了深水……
　　连觽没有用替身！连觽怕水！！！

　　陆闯用了全身的力气去冲闯，他瘦的脱相，突然爆发的力道却大的惊人。就在这个时候，控制他的“正规军”把他扔下了，拉栓、上膛，手里的武器纷纷调转，对向了正欢庆的村民！

　　枪声响起，一声、两声……多到数不过来有多少声。

　　“卡！”刘跃民喊停，旋即紧锣密鼓地准备下一场。

　　可谁知戏停了，陆闯却不能停。

作者有话说

　　谢谢，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