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刻不容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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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超模Camlia和连觽还有一段渊源。《巴塞罗马往事》里的这支探戈舞实在太令人印象深刻了，两位演员分别饰演了男女主年轻的时候，大概年轻人的爱恨格外激烈，不像经历的多了，再大的风浪都难在沧桑的眼中泛起波澜，难让一颗负债累累的心狂奔。
所以这支探戈格外热情，充满了挑逗和欲望。也因此当年电影上映的时候，有不少观众觉得连觽和Camlia之间会因戏生情。连觽应对记者的提问时，幽默地表示道：“如果拍一部戏就能生情，那么感情是不是太随意了？”他反问那位记者：“Camlia是一位优秀的女性，您认可吗？”记者点头，他接着用葡萄牙语对身边的Camila说了一句，告诉她这位记者朋友很爱慕她。
Camila爽朗地一笑，大方展示了中指上的戒指，用英文回答：“谢谢这位先生的爱意，我收到了，并祝福你也能像我一样找到灵魂伴侣。”她挽住连觿左手臂的手并没有因为这个话题松开，连觿的手臂始终保持同一个弯曲弧度，是一个标准的挽臂礼，完全看不见暧昧的影子。
Camila笑容大了些，说：“如果不是因为遇到我的未婚夫，我想我会追求Shawn，但可惜，爱情有先后，我欣赏Shawn，相信每个和他有接触的人都会‘爱慕’他。对了，我的未婚夫和Shawn是邻居，以前每次打网球都输给Shawn，他看过《巴塞罗那往事》后，说只怕从现在起，小金人也要输给Shawn了。”
后来Camila公布婚讯，她的丈夫是一个非常有名的好莱坞动作巨星，国内影迷还不少。直到这时，人们才再一次想起连觽的身世。他的父亲连耀廷是享誉全球的华人导演，是创下无数个华人影史“第一”的传奇人物。即使斯人已逝，连耀廷身上仍有一个他人难以超越的成就——
史上第一个获得国际A类电影节最佳导演奖的华人。
再往前，连觽的爷爷连平秋也不是一般人物，那是第一个获奖的百老汇华人演员。如果有机会伫立在时代广场，往北至曼哈顿西53街随便走走，这条令人趋之若鹜的百老汇大道上，至今还能在像布鲁克斯这种响当当的剧院，看到连平秋的海报和纪念册。
……当然如果往南走，路过39号街和40街之间的大都会歌剧院，能容纳四千多观众的大剧院里，总能遇上一个观众遗憾今天的芭蕾演出不是Natalia Chen主演。不过，感慨这话的观众年纪应该不小了，陈婉芸，Natalia Chen，十六年前已经香消玉殒，而在那之前的很多年，她也只是活跃在纪录片里，成为无数芭蕾舞者的目标——这位“上帝赐予芭蕾的礼物”，迅速坠入爱河后，就离开了视为一生梦想的舞台。
童话里的公主爱上了王子，现实中，芭蕾公主爱上了一个英俊的天才导演——连耀廷。
当初奶奶燕灵霜为了爱情和家庭，带着连耀廷来到纽约，一家团圆，成了华侨。而出生在纽约的连觽，是华裔，拥有美国籍。当年回国走上演员这条路，成名后因为这件事，连觿被不少网友谩骂抵制过，说他在一些公开场合称自己是“中国人”，简直道貌岸然。
但连觽回国后，已经放弃了美国籍入了中国籍。他没有因为立足中国市场、趁着特殊事件炒作自己的“爱国人设”，尽管有和他情况相似的艺人这么做了，可他实在是一个不喜欢拿私生活放大给别人瞧的人。无论外界如何说是非曲直，他做他的，你们看你们的，是走是留都是各自选择。
这也就是为什么陆闯会因为原莱一句话而动手的原因。连觽的很多事，陆闯从奶奶口中都知道，他私心把这当做自己和连觽的纽带，最亲密的纽带，像家人一样。然而慢慢的，他左支右绌的生活里，连觽成了他的思念，是心的归属，爱的所向。
贪餍地想要拥有。
一支舞实在有太多肢体接触，对视的心悸也好，拥抱的沸腾也好，陆闯觉得自己彻底醉了，反应迟钝了，于是让自己拿一切当做幻觉。然连影帝偏偏说出了那么暧昧的话，目光专注，让人不觉得是轻浮撩拨，只觉得要命，像告白。
叶筱筱找了理由走了，连觽的手机上很快来了信息，她说：“悬崖勒马。”
连觽把手机交给罗斌，和旁边的人应酬，陆闯在他旁边坐着，醒不过来，也不敢动。他就坐在连影帝的身边，膝盖碰在一起，怀里是连影帝塞给他的靠枕，他觉得自己刚静下去，那边膝盖的热度又能把他烫起来。
这时候叶卓恒坐在了陆闯另一边，打量这个没有睡着却在装睡的年轻人。
每一个细微表情，肢体动作，叶卓恒都看在眼里，他看出了连觽的在意，也明白了连觽这段日子的反常。在车上吃药的时候，连觽突然问他：“你说，喜欢是什么样的？”
他不能给出一个正确的答案，每个人的喜欢都不同，但这句话问出口，他就知道连觽是喜欢上陆闯了。
见陆闯醉了，其他人也不去打扰，王涛喝多了什么话都说，荤的素的连影帝都配合着正确的表情，任谁都觉得舒服。王涛那点儿麻痹的理智也拘不住舌头了，凑连影帝跟前唠叨：“影帝啊，人家是镀金，你可真是纯金的金牌影帝哎！”
连觽笑了笑，然后他说：“要不要咬一口，看能不能咬的动？”连觽和王涛碰了一杯啤酒，随王涛的性子全干了。叶卓恒一直盯着陆闯，发现陆闯嘴皮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在说：“别喝，你不喜欢。”
“我咬你，别说你影迷不放过我，医药费我都赔不起，我还得赚奶粉钱呢，不像你啊，含着金汤匙出生。”王涛摇头，想起那会儿坐在陆闯旁边时，听到他和叶筱筱的对话，觉得人真是不同命，他就是再努力，已经五十多岁见六十了，人家这年纪都该有孙子了，他儿子还那么小。年轻的时候想拼事业，想先立业后成家，一把年纪了，说着也是有名气的，但还不如人小年轻唱两首歌赚的容易。他接正剧多，也不一定都是主演，大都拍完戏弄一身伤，年纪大，孩子小，他两头顾不上，如果孩子长歪了……
越想心里越没着落。
而他的努力在连觽面前多寒酸啊，人家有天赋、起点高还努力。叶筱筱说的话未必能伤陆闯多少，王涛一直觉得年轻人日子还长，但那些话真是扎他的心了。他都不敢听完。
王涛絮絮叨叨地讲如何羡慕连影帝，羡慕他从生下来就超过了他这一辈子的终点线。连觽静静听着，手里拨弄着小蛋糕也不打断。
原莱见连影帝还是挺维护陆闯的，安下心来，把磨磨唧唧地抒情歌扔给其他人唱，凑过来想要为陆闯鸣不平。
“连老师，您真是闯儿他大哥啊？”
叶卓恒喝着枸杞菊花茶，见陆闯的睫毛颤了一下。
“当然啊，”连觿伸手，原莱赶紧两只手握住，“你好，叫原莱是吗？我常听小闯提起你，这些年多亏陪着他，谢谢。”
原莱一听这话，瞬间如沐春风，觉得自己和连影帝也是一家人了，也不知道撒手，攥着连影帝的手忙道：“那您可是要给我们家闯儿做主啊，您身边的人……”他赶紧住口，心想坏事了。他局促地撒手挠着裤缝看向叶卓恒，人家的亲哥在这儿，他嚼舌根子不是给陆闯找事儿吗？说到底，连影帝是不是在人前做戏也不好说，陆闯毕竟和大影帝没血缘，再怎么也比不上人家铁哥们儿的关系瓷实。
陆闯似乎要起来说什么，罗斌过来了，拉着原莱说：“小原、原，刚才一直是你在、在唱啊，唱、唱、再唱一个，走……”在场的明星可以放松，身边的人可马虎不得，哪一个不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个顶个的会来事儿。原莱话已经点明了，有王涛的话在前头铺垫，连影帝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叶卓恒看见陆闯似乎舒了口气，心说这孩子还是太简单。
吵闹的歌声又开始了，连觽捏了捏陆闯的手腕：“小闯，先起来吃点东西，奶油我已经去掉了，不怕长胖。”陆闯的右手腕石化了似的，眼皮机械舞一样动了半晌，然后才睁眼，打了个不合时宜的哈欠，拘谨地说：“好，谢谢……连老师。”
这是醉了还是才起床？叶卓恒被陆闯蹩脚的演技“惊艳”了。感情这两个演员都是一路人，镜头里演的人模人样，一撞见彼此，演技惨不忍睹。
陆闯叫自己“连老师”，连觽只笑着应着，见陆闯低头捧起盘子的那一刻，他捏了捏自己的耳垂，眼神突然暗了下去，有些凶狠的样子——方铎出现了！
叶卓恒不知道方铎这个角色，但他太熟悉连觽，连觽一个表情变化就让人知道是他的解离症导致情绪不稳了。但不该，刚吃了镇定类药物怎么也不该这么快出现这种情况，仿佛已经人格分裂了！
通常人格分裂的患者在切换不同人格前，会有一个标志性的动作，当另一个人格出现时，当事人会对自己的身份重新定义，过去的记忆全无，甚至当下的时间地点都会与事实严重不符！连觽还知道让陆闯慢点吃，甚至摆好水果给陆闯让他补充维生素，这就证明连觽看到的陆闯还是陆闯，知道自己在对谁做什么，他……是在假装自己犯病！
现在是十一点整，如果是正常的连觽，十一点半就会入睡，否则会失眠。这个时候连觽起身说带着陆闯先离开，叶卓恒也糊涂了，他闹不清连觽倒地是否清楚自己的行为，他也分不清连觽还是不是连觽。
原莱要跟着陆闯蹭剧组的车回招待所，但连影帝笑着说今天车小坐不下，让叶卓恒把原莱送回去。陆闯醉，走不稳但还不至于让人扶着，连觽却一直扶着他，然后径直上了罗斌开的帕萨特里。
罗斌察觉到老板的精神状态不对，很焦躁，连觽的手机一直响，是叶卓恒打来的，他刚要把手机给连觽，连觽拿过手机关机，只说：“走条没人的小路，不管发生什么，不要说话。”
很急躁，难道是焦虑症犯了？罗斌心里打怵，但还是按照老板的吩咐，几把方向甩掉了后头紧跟的月光蓝Cayenne Pro驶向小道。
陆闯还闭着眼睛装醉，他像第一次走钢丝的人，一睁眼，万丈深渊的恐惧就在眼前，闭着眼还能自欺欺人。连觽对他的态度太多端了，委实叫人无法不多想，一支探戈，他就觉得自己在连觽面前彻底成了阶下囚，再也无处遁形了。
沉闷的空间内，连觽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解开衬衣上方两颗扣子，突然开始狂躁地拍打车门：“停车，马上停车！”罗斌一脚急刹，接着把车停在路边。这是一片树林，很偏僻。罗斌很少见到老板这种情况，但他是知道老板情绪常不稳定，后视镜里一个眼神交换，他立刻心领神会地下车，走到林子里留下密闭空间里的两个人。
陆闯伸手要去拉连觽：“连老师，您……您怎么了？”
“别碰我！”连觽后背紧贴车门，推开陆闯，陆闯的心疼了一下，因为被打开的手，被连觽态度明确的拒绝。但他只疼了一下便觉得心疼的要死，连觽的状态很不对劲，像是被什么恐惧吞噬了似的，他顾不得自己那点儿矫情，不怕死地又迎了上去：“你怎么了啊？别吓我好不好！”到底喝了好些酒，没个准头，抓了好几次都没抓住躲避他的连觽。他急了，起身脑袋重重地撞在车顶上也不管，几乎是扑向连觽把人按住，他是想用一个拥抱安慰对方的，就像连觽给过他很多次的拥抱那样。然而他还没把人按住，连觽的手就掐住了他的脖子！
“陈菀芸……”连觽开始发抖，猛抬起来望向陆闯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还有像是血红色的液体——是不肯落下的眼泪。“陈菀芸，那不是我的错……难道我不是受害者吗！你这么做有用吗，能改变这十六年的生活吗！”
陈菀芸不是连觽的母亲吗？！陆闯在窒息中惊恐地意识到了什么，奶奶曾说过自己的儿子媳妇很有出息，孙子也很优秀，但一夜之间，一家三口没了两个，就连唯一的孙子也差点没了。
难道……连觽父母的“意外事故”不是意外，一切都和他的母亲有关？！
“我好长一段时间都好怕水啊，连进浴缸都怕！你最爱的男人死在水里，你要死在水里，我也要死在水里！为什么……”灰蓝色的眸子猩红了，空洞的像是不见底的黑洞，陆闯眼前一阵阵发黑，但他咬紧牙关，用了自己还剩下的全部力气攀住了连觽的脖子，学着连觽的动作，一下下摸着对方的后脑勺，那一把微卷的短发很软，陆闯于是对自己说，软头发的连觿是个温柔到骨子里的人。
陆闯声音破碎不堪：“没事了……没事了……”他的脸涨红了，太阳穴的青筋鼓鼓的，就要捕捉不到下一口氧气，真像马上要死在水里了一样。原来连觽也差点死在水里吗？他真是疯了，觉得自己体会到了连觽过去的痛苦，万分之一的痛苦，就让他心疼的已经死了。
连觽的手松了一些，陆闯惯性地抱住了连觽的头，压在连觽身上被连觽带着一起颤抖，或许是他自己也在颤抖，他也差点被打死过，很多次，但不一样的。连觽的父母很优秀，他们很爱连觽，他快被打死的时候只是皮肉筋骨痛，而连觿则是身心上的巨痛。而且连觽那时已经快要成年了，对痛苦的敏锐度超过孩子，记忆亦然。
他紧喘了几口气：“我知道你怕水，但你还是克服了，连老师好勇敢，但是啊……”陆闯抱得更紧了一些，觉得炙热急促的呼吸打在了自己胸骨上，烫的他不敢流泪给一个悲伤的人增添悲伤：“但是连觽，如果真的害怕就不要勉强自己，一辈子不长，让自己好过一些。”他不说世界上有许多在意他关注他的人，他怕连觽有负担，连觽该为自己活一天，不要一直为了别人伪装自己的痛苦作铠甲。铠甲坚不可摧却也密不透风，而这个世界上还有自由的阳光和风。
连觽不再狂躁，渐渐稳定下来，但他的双眼无光，不聚神，呼吸越来越急，像下一口气就要上不了一样——这是狂躁退去，恐惧来临了。陆闯懂这个滋味，车没熄火，他也不敢贸然打开窗让那夜晚的风吹进来，他只敢就着连觽神志不清，自己酒精壮胆，蜷缩在狭小的空间里，紧贴在连觽身边，抱着他，再解开他一颗衣扣。
连觽没有拒绝，甚至没有丝毫反应，陆闯的手放在了那滚烫激烈的胸膛上，皮贴着皮肉贴着肉——他们有过戏里虚假又真实的亲密接触，气味旖旎，却不似现在真正的密闭空间内，有一种心灵贴合在了一起的感觉。陆闯觉得自己摸到连觽紧缩的心脏，轻轻地拍着，要他深呼吸。
深呼吸，全是陆闯身上的味道，难闻的烟酒气味，以及很淡很淡的皂香，陆闯这件衣服可能是自己洗的，用了招待所的小香皂。可廉价的气味下是最昂贵的品格和心，连觽混乱地想。
陆闯迷乱了，他觉得自己在这一刻像一根木支架，胆大包天地撑着最华丽的建筑，他的脸蹭着连觽的发顶，声音轻的像摇篮曲，情不自禁地哼着那支舒缓的探戈舞曲。
一遍哼完了，又来一遍。
连觽推开了他，头偏向相反的窗外。陆闯不敢再醉了，他打开车窗叫了一声：“罗斌哥。”罗斌上车了，车子继续往前开，车上谁都不说话，小路颠簸，只有车胎压过树枝杂草的声音，车体毫无章法地乱跳却刻意要保持平稳的速度，陆闯觉得像自己的心跳。
像自己曾和连觽很近地呆在一起过，比第一场戏的时候还要近。
连觽一直看向窗外，沉默。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刻不容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