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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一清二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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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房车出来,连觽直接找到刘跃民,刘跃民嘴角烂了,一上午的工夫就起了个火疖子,刘跃民的房间里,胡凯和池阳都在,想必是胡凯这只老狐狸,嗅到了气味。
“池阳,”连觽没坐,站在池阳对面,池阳是一个看起来很舒服的男人,容易让人亲近,但这里不包括连觽,“最近憔悴了不少,我那儿有好酒,不如我们去喝一杯?”
这是有话要和池阳私下里说,不愿让别人知道。
胡凯拉着刘跃民走,说还有事。剧组今天少不了事,但不是这会儿值得拿来说的,都知道是借口,刘跃民也难得开窍一回跟着胡凯走了。
池阳双手撑在眉心,始终没有抬头。
“我们之间不存在争番。”连觽从桌上拿过打火机,点了一支烟,叼着烟问:“你要么?”这话说的不清楚,池阳抬头,一时间不能确认连觽是问他要不要“争番位”还是要不要香烟。
连觽收起烟盒,推开窗,站在窗边抽着。
“连影帝,我……”池阳并没有想好如何开口,只是想说句话打破这压迫人的气氛。他们是同时起步的,池阳起初还学北方话,扬着点下巴叫人一声“连觽”,不算生分客气的那种,后头的饭局上,也会打趣跟着叫一声“西施美人”,连觽从不介意,就没有过生气的时候。但发展到现在,他们全然不是一个量级的,他也拿过奖,很早之前了,但没有一个奖项能和连觽相媲美,相提并论都够不上。也许他比连觽能赚钱,但连觽拥有的,不止是商业价值,而是传奇。传奇的经历,传奇的人脉,传奇的资源——多得是合作过一次嫌不过瘾,想再合作,甚至专门等连觽档期的国际名导。
而他,主攻电视剧了,只是一个能“自主”挑选剧本,剧本送到他手里却已是被筛选过的一线。
“我们的交情很久了,别那么叫我,听着扎耳朵。”连觽双肘拄在窗棂上,多云的天气也盖不住他的光华,是个冷白冷白的美人儿,今天的戏服是老式的衬衣,叫他穿得随性又不失优雅,尤其是现在抽着烟,淡淡的神情,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圈里人很多以结识连觽为荣,连觽和谁都能相处的来,也幽默,这样淡的表情,还是池阳第一次见。
“连觽,这事儿……”
“这事儿是你做的。那些照片都是你助理和经纪人拍的。”连觽说话间,烟雾从口鼻处晕开,朦朦胧胧的,雾里的白玫瑰似的。美是美,也带刺。刺得池阳一个冷颤。
“不是,你听……”池阳站起身来就要解释,很急,带的椅子往后一滑,蹭在瓷砖上发出刺耳的尖鸣。
再一次,他说不完一整句话,然而这一次不是连觽打断他,连觿做了个“请”的手势,让池阳自己说。池阳说不下去,这事儿和他有关,他没办法了,连觽都知道了,他还在装什么呢?
他们有共同的朋友圈,重合还不少,这么多年在私底下没少见面,有些事你别做,做了就别想滴水不漏。他池阳不可能没有社交,有社交就不能保证自己的事儿只是“私事”,很多人以为他和连觽之间有过不和,也愿意拿他的料去连觽那儿抖落。连觽还隐晦地提醒过他来着,那一回,是连觽买下的料,给了他。
连觽是个很值得信任的人,这个圈子真心不多,连觽未必真心,但不可否认,他人品端正,遇不上是遇不上的事,遇见了就不会袖手旁观,坐等你出丑。然而就是这么个人,不管是人家不稀罕落井下石后捡漏,还是骨子里就这么优秀,他理应都该好好谢着念着,结果……
“连觽,我实在没辙了。”池阳抖着手给自己点了一支烟,事情太久,不知从何说起,他捡了些避不开的说。
池阳身后的确有人,不是传闻中的四五十岁,今年才三十。惹不起是真的,背景太硬,是圈外的,飘红。
池阳今年三十三,奔着三十四去了,六年前让这位盯上了,后面的事就是他斗不过只能服软,成了那位先生的“投资品”。那位先生对他的工作一直不太满意,但他觉得自己的价值就在这儿,后来他的团队都被对方换了,稳居一线,其实并不自由——工作都是对方安排的。那位先生对他只有一点要求,不能和任何男星女星有绯闻,他要一个里外干净的“池大明星”,否则,池阳是要“赔罪”的。
他也是欠,动过真心,可那位先生是个花花公子,外头断不干净。渐渐地,他就不平了起来,凭什么要他像个三从四德的女子,而对方却朝三暮四呢?他摆脱不了,只能为自己打算。入股海潮就是他的反抗,也是他酝酿了两年终于下定的决心。
他要自立门户。海潮缺一个实力和口碑并存的演员,他正好是,而且他年纪大了,再一门心思演“国民老公”不是个事儿,且不说观众审美疲劳,他自己都腻了,那位先生偏就喜欢他这个样子,说别人的国民老公,回到家是另一个样子,带劲儿。
那位就喜欢别人都喜欢却得不到的。
他受够了,想着就算事情败露惹了那位,最差也就是被封杀,那他还有股份,还能赚钱,还有出路。可是这事儿还没最后落听,就被人捅到那位先生面前。那位是个狠的,和海潮的严总直接动手了。
海潮的严总,严风岚爱玩儿,荤素不忌,那位先生下手是冲着命去的。可是严风岚也不是善茬,亲哥严随岚也飘红,严风岚的今天都是他这个亲哥娇惯的,弟弟被打,严随岚这事儿肯定不能认了,碍于不能公开的因素,就用圈子里的手段来杠。
那位先生决不允许池阳和海潮合作,那是他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他还没够,不让飞。于是越过甲乙双方,公布了池阳和海潮的合作终止。海潮那边儿顺水推舟,爆出了池阳背后的人物,不敢说的太彻底,也是指出了对方在羊城的势力,就差点名道姓了。
海潮的报复惹了不少事,那位先生是不管后果的,但出了事,就不得不考虑会不会给自家带来影响,于是他的人挖出了海潮艺人的绯闻,想要分流注意力,也是警告严家大家都不干净,别把事情做绝。
严家飘红,直接在那一块的人脉早随着父辈过世断了,严随岚上位是靠手段——讲义气讲到过大牢里,狠字当头是出了名的。如今最是受不得吃哑巴亏,弟弟还在医院,脏水又泼了过来,索性大家都掰开了说,和池阳的合作大不了不要了,海潮亏不亏的无所谓,羊城的那位别狂,闹得和池阳的丑事人尽皆知,不用严家动手,那位自家人都能把这两个人弄得收不了场。
池阳现在的公司是那位先生投的钱,投了不管了,池阳是最能赚钱的,好资源都往他跟前递,现公司自然是围着他转,早前池阳的经纪人和助理就鬼鬼祟祟地往连觽跟前窜,为的就是收集“对家”的一点资料,如果这个人不是连觽,他们也不必如此,正因为《远山遗梦》的男一号是连觽,芝麻大的事都能全国瞩目,池阳处境如履薄冰的时候,他们只能早做准备。
圈里的老招了,不新鲜,但管用。
于是这就曝光了连觽和陆闯的事,再次转移公众的注意力。
“我从没想过害你。”池阳抽了三支烟,嗓子哑了。他说的是实话,资本裹挟,很多事他都是被架着在走,走多了,两条腿走路自己看路都要不会了。经纪人问过他,他当时脑子都是晕的,担惊受怕那位找上来,也……怕那位惹上麻烦。是以经纪人说什么,他听见了,没表态,想着交给专业团队总是不出错的。
“我们的交情只是泛泛,你碍着我了,”连觽泰然自若地娓娓道来,“这事儿不能这么算了。我这里有两个方案,第一,你主动澄清是你方造谣,恢复我和陆闯的名誉损失,不要经济赔偿,一个公开的口头道歉就行。”
池阳冲到窗边,直说不行,尽管连觿已经相当让步了。连觽当然知道池阳会是这个反应,他向后一步食指压住漂亮的薄唇:“嘘……”
接着冲池阳道:“第二个方案我觉得更可行,和我演戏,去北城接一个人到剧组来,亲自去,要招摇一点的低调,不难吧?”
连觽不做这些事不代表他不懂。他可以比任何一个人都会拿捏媒体的视线,只是以前犯不上累这个心,但他喜欢陆闯,一点喜欢,又多了一点,如何把陆闯从这件事里摘干净,把对陆闯的影响降到最低才是他要考虑的。
但他不擅长处理自己和陆闯之间的事。他尽力让自己敞开了靠近陆闯,还是不行。最近吃药越来越频繁了——和陆闯对戏,他无法入戏,和陆闯相处,他总是反刍回忆,旧时光里的阳光和洋甘菊令人温暖,但同时也勾起了他不好的回忆。不似以往任何一次演戏,他只需要一门心思揣摩角色,现在的连觽,反复在自己和方铎之间跳跃,太混乱了,以前不太明显的药物副作用变本加厉了……
不想吃饭,睡不着觉,不吃药会手抖心慌,吃了药人就像在梦游一样,昏昏沉沉,常有干呕的反应。很不方便。
他吃的精神安定类药物,按照叶卓恒的说法,人格分裂前,他或许会先换上抑郁症,之后便是分裂出一个抑郁的连觽,一个暴躁的连觽,一个……可能是任何一个他记忆深刻的角色,都是他,真实的他。
和池阳分开后,佛系的连影帝今日破天荒地要做东,说大家既然无法开工,不如就提前庆祝他的生日,生日么,他这个岁数早不想过了,早一天晚一天的无所谓。
生日在剧组简单过。胡凯知道连影帝的用意,叫刘跃民梳洗打扮去,别灰头土脸地丢人,他们现在越是不拿传闻当回事,越是显得媒体捕风捉影——如果不错,今晚连影帝应该请了几个权威的媒体来。
罗斌带来了很多吃的喝的,喝的很讲究,一水儿红酒,每一支都贵。吃的就随意多了,从炸串儿小龙虾,到澳龙黑松露,中西餐都有,没有生日蛋糕,精致的甜点倒是不少。眨眼就把片场布置成了一个小型的自助餐场地,就差媒体就位,便能办一个小型新闻发布会了。
媒体前脚刚到,还没来得及和连影帝寒暄——这些都是和晓连星影常年合作的大媒体,说话有分量。后脚池阳的车就开了过来,池阳下来,清清爽爽的白马王子一个,先是惊讶现场有媒体,而后大方迎向镜头挥手,然后从后座上接下来一个人——连觽的奶奶,燕灵霜。
连觽和胡凯沟通过大概流程,胡凯惊诧于连影帝的大度,也赞叹其团队的办事能力,也得亏瞒着刘跃民,不然老刘头儿的性子,看见媒体就得先炸毛,非要挠人弄得都下不来台。
陆闯一直在401,上午出事后罗斌就让他在屋里不要出来,不要露面,有人敲门,拿着剧本再去开门,不管谁问什么,就说自己在看剧本什么也不知道,手机没开机,收不到信息,不是故意要关机的。他这个咖位的哪儿敢啊,是他自己生活不拘小节,手机扔脏衣服筐里,让罗斌拿去洗进水了。
陆闯不知道罗斌这么安排是什么意思,总归罗斌不会坑连觽,那么罗斌说的他都照做。等到下午六点,终于有人来敲门,他拿着剧本开门。是化妆师小林,女孩儿说是罗斌哥叫他去片场。
小林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拗口的普通话陆闯听懂三四成,无非就是问他和连影帝的关系,没什么恶意,这女孩子就是磕cp上头的小粉头子,说自己还磕过连影帝和池阳,没成想,连影帝喜欢野的。
陆闯权当听不懂,点头“嗯嗯嗯”,小林给他看了手机里存的图片,她画的同人漫画,还是古风的,连影帝是金贵的帝王,漂亮得不食人间烟火,陆闯是被绑着手脚的阶下囚,眼里全是狂妄的贪婪,是个嚣张的流寇。帝王撩起阶下囚的下巴,纸片人的眼神没那么多深意,可以说是仇人见面算账,也可以说幡然醒悟真心不舍。
谁说的清呢,陆闯只觉得讽刺。
帝王和流寇,像极了他和连觽的真实身份,就早上那舆论风向,这会儿的自己八成比流寇还遭人恨——他侮辱了帝王的名声。
剩下的新闻他没再看,看不到,罗斌真把他手机收走了。于是陆闯边走边装糊涂:“小林你画的真好,出书吧,我砸锅卖铁都给你赞助。”他笑得坦率不羁,仿佛真没看懂画的是谁和谁,也像看懂了心里一清二楚,但当个玩笑逗乐儿,不当真,一点儿那种想法都没有:“记得画成HE结尾啊,这年头,悲剧不受待见,你画HE,再怎么离谱,也能涨粉!”
小林心里了然,她又磕错了CP,小受没那意思,瞧瞧这股坦荡劲儿,还跟她讨论起自己的CP来了,一点儿娇羞害臊都没有。
……那也未必,她转念想,万一是女王受和野生攻呢?到时候逆一把CP,刺激不刺激?
不刺激。这俩说到底差别太大,戏里都成不了真,更别提现实了。所以还是纸片好啊,想怎么画就怎么画,得,她今晚就按照原本设定画个刺激的,黑皮野生受色诱美人攻,老攻一向冰清玉洁,没见过这样式的,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