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身影帝》鱼缸儿

26、模棱两可

　　整整一个晚上，连影帝的微博都在被火热讨论，大数据实时监测，15日早上六点，另一个名字的搜索热度突然上升——池阳。接着便是海潮娱乐旗下知名艺人，纷纷被送上热搜。

　　——【池阳入股海潮或将搁置？】

　　——【池阳背后金主曝光！】

　　——【海潮丑闻大揭秘！旗下艺人袁孟楠、舒欣欣……】

　　——【池阳同性密爱，与金主系包养关系？】

　　人们还没有从睡梦中醒来，舆论一会儿一个风向，但很快，一则更为惊爆的消息流传出来！

　　十点整——

　　【金牌影帝连觽和同组男演员假戏真做，激情照曝光！】

　　甭管池阳是一线还是“国民老公”，连觽的新闻一出，那是绝对的热搜置顶。曝光的图片并没有实质内容，刘跃民对保密拍摄的部分管得很严，几乎不可能被人流传出去，但文中的照片按照时间线梳理，分别是：五环某酒店，连觽和陆闯同上一辆车。剧组里，连觽的助理成了陆闯的助理，罗斌在公众视野里算得上是个“网红”了，在剧组里也没有做什么伪装，那俄罗斯大熊身材和那永远饱满蠕动的双颊简直太好认了！

　　最实锤的是一组偷拍照片——陆闯提着东西在连觽门外徘徊了很久，然后离开，紧接着，连觽出现在了陆闯房门口，两个人一同进去！照片在这里标出时间点，足足四十分钟，连觽才从陆闯房间里出来，一手拿着一个袋子，一手还在蹭脸！照片模糊，爆料人恐怕群众的眼睛还不够雪亮，对比进出陆闯房门前后，连觽的衬衣袖子从半挽着，到出门后规整扣紧，头发乱了个小尖儿也被标记了出来！

　　然后是罗斌的身影，从连觽房间里用黑色塑料袋装了大堆垃圾出来，垃圾袋被扒开，里头全是星级酒店的食物包装，基本吃完了，还有某鲜花店的丝带，加粗的红色字体圈出了几个……安全套，包装撕开的！

　　紧接着今早八点四十，片场开工。陆闯在角落里张望，见连影帝走来立刻上前，罗斌给了陆闯一枝红玫瑰，陆闯贼眉鼠目地东张西望，脸一偏，嘴角竟然是破的！

　　最后一张照片，连影帝伸手像是朝着陆闯的脸颊而去，笑得温柔如月。

　　十点曝光的猛料，不过几分钟就波及到片场。刘跃民大发雷霆，能拍到片场里的内容，不是内部人员还有谁？他三令五申不可泄露拍摄事宜，这还没拍摄过半，就让人给捅得满世界皆知！若是其他内容倒还好说，偏生又是“同性”照片，为了隐藏这点儿内容，他和编剧前后讨论了无数个日夜，把最后一场激情戏直接一笔带过已经是遗憾了，现在这样的内容被曝光，媒体只要稍微再喘上半个钟头的气，就能想明白他保密拍摄的内容到底是什么了！

　　原本计划国内上映的时候，三场戏在乱成一地的衣裳、床板的吱吱呀呀、窗外的暴雨落花的“老三样”上有所突破，可若是现在被曝光，这点儿怕也保不住了。同性的爱一天得不到普遍认可，他们或她们的性就是肮脏的细菌，会分裂繁殖，莫说沾惹上了，就是看一眼都会“中毒”！主流价值观恨不得把它鞭尸！

　　可是，彼此尊重、互相体谅呵护的爱都该是神圣的，很多人一生也许只能遇见一次爱情。但这么稀缺的“资源”，“主流”却一面歌颂它一面认为它该分出好坏，非要打着人伦纲常的幌子，用恶意去曲解诋毁它。
　　虽然主流不见得对，可不是一个人、一个时代能改变的。都是红尘人，得遭红尘罪，以至于能挺下来的爱情，大概仅剩纸张或是胶片里的“不朽”和“伟大”了。可这里，依然不怎么给“同性”余地。

　　而迎合了“主流”，一部戏避免不了被剪成七零八落，串都串不成个故事。导演讲故事？刘跃民觉得嘴都让人堵住了，还讲个屁，要他讲，所有的感情都是美学艺术，只要你长了一双会欣赏的眼睛，一颗敞亮的心！干他娘的！！

　　整个片场都在吵吵这事儿，今天甭想开工了。陆闯和连觽见过面后就去了片场，知道这事儿的时候，藏在衣兜里的玫瑰怎么都觉得扎手，扎心。他天天想着和连影帝谈恋爱，但这事儿被媒体说出来，不，是被第二个人说出口，完全不是他想要的。这会给连觽带来多少麻烦？他无所谓，可连影帝的影迷会怎么想他？现今的大环境比过去开放了很多，但不代表说所有人都不把同性恋当病，传染病。恶心、败类、毒瘤、下作……这些词都会出现在连觽身上！

　　叶筱筱的电话打到罗斌这里，她在赶来的路上。出了这种事，可以说是连影帝从影十四年来最负面的新闻了，团队的危机公关已经做好准备，就等一声令下。但问题就出在她打给连觽好几个电话，除了第一个连觽接通，坚决不许拿陆闯做文章，其余的再也联系不到人。

　　连觽今天有戏，和王涛的“父子”情仇，见过陆闯就去化妆了，化好妆就把自己关在了休息室，关机，找感觉入戏。他不知道外界，也从来不关心外界，他和陆闯的两场戏自己都不满意，他对自己有气，所以更是要铆足劲在别的部分不出错。

　　王涛是个急性子，比制片人胡凯的急躁更外放，大抵是演了好些日子的土匪头子，找着感觉了，撸起袖子满片场转，终于是找到连影帝猫在旮旯里“禅想”。哐啷，他推门而入，也不管里头坐着的是多大个腕儿，仗着自己年长，扯着嗓门嚷嚷：“连影帝，我说您可这儿琢磨啥呢？火烧眉毛了知不知……”

　　连觽被突然打断，情绪没来得及收起来，手里拿着一支签字笔，“咔嚓”一声折断了，断口锋利，划破手指，鲜血淅淅沥沥地往下淌。

　　王涛蓦地住口，怕的不是那血，而是连影帝的眼神，别说没拿他当戏里的“爹”，就是戏外的老人家人家也没这想法，连觽的眼里有血海深仇，有死亡杀戮，却是轻描淡写的，仿佛这人天生没有道德观念，只想见血，只想弄死你！

　　“抱歉。”连觽起身，他拿过桌上的纸巾擦着手指，一根根擦得慢条斯理，抛光文玩把件似的，“您找我什么事？”

　　完球了，这是还当自个儿是个精神病呢！王涛没和连影帝合作过，但看了不少他的片子，真心佩服，早听说连影帝是个戏疯子，今儿个算是涨知识了。

　　“满世界都是你跟我那小兄弟的……绯闻！”王涛舔了舔嘴唇，真心有点打怵。

　　“哦？那真是不幸。”连觽笑了笑，扔掉纸巾，一脸遗憾看起来是情真意切的，但就是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恐怖感。这就是方铎，那个面对陈广达堆叠出杀心的方铎，但比方铎更致命，方铎到底不敢和陈广达硬碰硬，还惦记陈广达的“权力”，而眼前这个“方铎”全然没有顾忌，王涛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猜测大概是没上妆，连影帝没拿自个儿当“爹”。

　　“我真不幸，我一直不幸，是吗？”连觽温润优雅的笑容沉甸甸地把人往地狱里拽，人还未走近，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连觽？喂，连觽你没事吧？”王涛皱眉，隔空在连觽眼前晃了晃手。方才连影帝说的话是剧本里的台词，是对陈家的管事胡一说的。

　　胡一是陈广达发迹时候的副手，也是个悍匪，后头腿断了，就跟着陈广达隐居了，做起了陈家管事。胡一戏份很少，是胡凯客串的，倒不是为了省成本，主要胡凯就生了一副精明样子，个子不高，但壮实，拾掇拾掇确实有点儿土匪模样。前两天搞发型，制片人胡凯抠唆，蹭了王涛的造型师，俩人现在一个发型。

　　胡一是最先发现方铎秘密的人，叫方铎设计弄死了。断腿的人再精明，这么些年屈居人下，傲不起来了，精明也没处使，有脑子，脑子却不够身强体健的方铎。

　　连觽眨了眨眼，好像意识到眼前的人不是胡一，但他无法控制的就是这个——叶卓恒说过，他有人格分裂的可能，自控力又能让他把戏里戏外分的很清楚，只要在戏外，他就不会把解离症造成的共情缺失代入自己，但为了入戏，他没有吃药，他现在有些疑惑地看着门口的人，一时之间分不清那张脸到底是谁的。

　　“连影帝喂！别跟这儿投入了，今儿拍不了！”王涛不知道连觽的病情，兹当是大影帝敬业，入戏太深。“陆闯，我那小兄弟陆闯摊上事儿了！”

　　一个有鼻子有眼的绯闻，两个当事人，连觽是金牌影帝，是十四年零绯闻的业界楷模，是成就无人能敌的奖杯收集者。陆闯是名不见经传的糊咖，是负面缠身的十八线，是戏里戏外都不讨好的污点。这俩的绯闻，谁错谁对还需要说吗？且不说大家不信连影帝能做出这回事，就算信，信的也是陆闯方面恶意炒作——陆闯先前的负面里，就少不得“卖肉上位”这一说！

　　连觽终于清醒了。陆闯的名字让他瞬间清醒。大概这个世界上有这样功效的人，燕灵霜之后就是陆闯和叶卓恒。

　　连觽的房车上，叶筱筱的语言尖锐。

　　“Shawn，为什么你要保护陆闯？这个时候风向已经都压着他了，推他一把，你就没事了！”

　　“推？”连觽低头，摆弄着手机，一目十行地看网上铺天盖地的爆料。“他的错吗？为什么要推他出去。”

　　“那难道你就错了？我们再不发声，就错过了先机，到时候报道会怎么写，无法控制！”

　　“嗯，我的错。”我应该早做准备的，连觽心想。这么多年，他从不过问公关事项，也不是没有过危机，但叶筱筱处理的都很好，她很专业，但今天很不专业。“就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

　　办法肯定有。连觽占领金字塔顶端多年，眼馋的人大有人在，没有实际的黑料，编一些总是可以的，比如当年和池阳不和。一般而言，连觽自己就能让谣言在媒体前不攻自破，他人缘很好，人也好，都愿意买账。再有当年和海潮解约的事情，那会儿连觽还不算多大的腕儿，海潮想弄他也比较容易，但世纪传媒在后，叶筱筱办事也周全，海潮也做不得什么文章。他一个人养了那么多人，平素又不爱炒作，团队的重心几乎都在媒体风向上了，为的就是以防万一，镇店之宝可是怕磕了碰了。
　　所以叶筱筱那里肯定有很多方案，不必要拿陆闯做文章。

　　“用他，最有效率。”叶筱筱如实说。其实也不是事实。连觽最近越来越不对劲，她用了多少年都没有彻底走近的人，一个糊咖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让连觽几次维护，态度还如此坚决。拍摄的内容……她先前不算太清楚，如今也能想到和什么有关才会如此保密了。
　　那么就更要“推”陆闯一把，黑料也是热点，她有办法不影响电影上映和口碑，只是时间问题，只要让陆闯把事情都担了下来，距离电影上映之前，她有能力做到。到时候，对陆闯来说也不亏，虽然路人缘再败，起码热度能起来。
　　但陆闯从没什么人关心的小透明，到谁也不待见的“黑红”，和连觿两个人不管是谁，都不能轻易和对方打交道了。

　　“Shawn，我知道你心好，愿意提携后辈，但也要看值不值得，我之前就说过，有不少人想要利用你，你别分不清！”叶筱筱说的很不客气，就差说连觽“别分不清好赖”了，这话说重，连觽到这个位置了，经纪人断是说不得这种话了。说不重，这些年他们之间也有过这种剑拔弩张的对话，次数还不少。叶筱筱性子要强，原本在心上人面前收着，可她喜欢连觽很多年，等了很多年，等不来结果只能“钟情”事业，然而公事公办里总少不得掺上自己这些多年的委屈不甘，他们现在是合伙人的关系，没有谁高谁低，都在一条船上，船要行驶得更远，她这个掌舵人就要全盘掌控。

　　昨晚连觽一条没有经过她同意的微博，已经惹了不少事端，紧接着就爆出这样的绯闻，人们很难不把连影帝的反常往同性、暧昧这方面想。这年头，键盘在谁手上，谁就能做个惊天动地的编剧，管他会对当事人造成什么后果，流量当道，金钱至上。

　　连觽还很关心陆闯的合约。

　　所有事情似乎都在应证，连觽对陆闯不一样。

　　叶筱筱和哥哥叶卓恒一样，打小就认识连觽，她认识连觽晚一些，草草一算也有三十年了，三十年，她三十岁，连觽和谁都好，却也和谁都有距离，唯独陆闯，让她看不见连觽的“距离”。她不甘心，也慌，如果自己喜欢了半生的人，到头来是个同性恋，那么她这三十年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关于连觽是不是同性恋，她先前从不怀疑，绝对不是。现在竟是有些模棱两可了。

　　爆料都看完了，连觽心里也有了数：“澄清这个传闻很简单，Sheila，你回去告诉晓连星影的员工们，未来二十四小时，公关的方向淡化陆闯，把重点放在海潮和池阳身上。”他叫叶筱筱的英文名，很少见，他们都生在华人家庭，回国也很久了，一般而言连觽都叫叶筱筱“筱筱”，随叶家，算是带点儿兄长关照的意思，工作时则称呼她为“叶小姐”或“小叶”。叫英文名，就是生分了，是要“公事公办”的态度。

　　叶筱筱一怔，这个名字她很久没有听连觽叫过了，现在叫她英文名的，大都会在后面加一个“姐”，恭敬的、讨好的，也是生疏的关系才有的。

　　“如果池阳那边二十四小时内没有动作，那么海潮和他的事，我这方面也不必客气了。”连觽只说“我”，没有说“我们”，他什么都知道了，也同时传递给叶筱筱一个信息——他知道晓连星影有这方面的准备，不用藏着，不用怕闹大了麻烦就推出陆闯这个无名小卒挡枪。

　　“我这里，不需要任何一个人为我牺牲，我不领情，也不需要。”他起身的时候说。叶筱筱是个聪明人，大家都是要脸面的，有些话不必说开了难堪。她知道，她的好意连觽不领情，牺牲陆闯，连觽不需要。

　　“你的维生素吃完了，我帮你买吧。”叶筱筱见连觽倒出一把药片，直接放在嘴里嚼，“喝点水。”她拧开矿泉水递了过去，想借机缓和一下关系。

　　连觽没接，只回她一句：“罗斌做惯了，他更专业。”又是一语双关，叶筱筱戴上墨镜，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

　　谢谢，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