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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主动被动 ...

  •   说是对戏,罗斌的房间房门大开,根本就没有办法对……那种戏。陆闯忐忑了半天,临上楼前,还专在自己房间里好一顿洗洗涮涮,这会儿怎么看,都不觉得连影帝打算和他切入正题,亏他买了两条口香糖,嚼得腮帮子发酸。

      如坐针毡的感觉让陆闯觉得屋里越来越热,鬓角渗出了薄汗,坐在沙发上大气不敢出,喝着连影帝准备的果蔬汁,眼睛时不时偷瞄那个对着电脑屏幕专心致志的人。

      屏幕反光,连觽都看在眼里,他找出杨雪莹唱的《匿名信件》,拍了拍沙发,让陆闯离自己近一点,说:“我昨晚回来,看了你选秀时候的节目,你唱过这首。”舒缓的节奏响了起来,陆闯的脸一寸寸红到了脖子。

      竟然不是他干巴巴的清唱,是歌后原唱!

      十四年前的MV很有港台味,色彩不怎么饱和,刻意营造忧伤的色彩。蓝色字幕过后,画面里出现了十八岁的连觽,微卷的头发被夹得笔直,偏分有点炸,一身宽大的白衬衣,黑西裤,白球鞋,是当年标准的偶像剧校园男神打扮。连觽忽然笑了,一把声音像一口老酒,没入喉就让人醉了:“哎,看那个时候,我是不是很土?”

      这都是什么问题嘛!一点都不土,好看的人带着时代感的造型只能说经典。陆闯心说,却只会摇头,捧着一杯果蔬汁差点给晃洒了出来。画面闪动,连觽随着旋律轻轻哼唱了起来,低音炮似的嗓音,把一首柔弱的苦情歌哼得像妖娆的探戈,陆闯痴痴地看着,眼神不自觉地变得粘稠,像被阳光晒化了的麦芽糖。

      三分多钟的歌曲眨眼结束了,接着杨雪莹细腻的歌声之后,是纯伴奏的《匿名信件》,前奏开始,连觽说:“我还是喜欢你唱的那一版,怎么样,小朋友,能唱一段让我听听吗?我可是把自己土掉渣的造型都给你看了,好难为情啊。”

      他脸上有美式幽默的那种夸张,叫人忍俊不禁,这样的连影帝太可爱了!

      陆闯还是放不开,连觽也不逼他,随着伴奏自顾自地开始唱。这是陆闯第一次听连觽唱歌,古早的歌曲放在现在早已过时了,只是自信的人唱出来的旋律,总叫人觉得那是一种极其认真的感情——情话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之所以会被一击即中,是里头的真心万里挑一。

      陆闯知道自己又在异想天开了,在歌曲过了大半后,加入了这首老情歌,连觽的声音越来越小,陆闯的声音越来越稳,闭着眼,很投入。连觽看得也很投入,嘴角微微扬起,是欣赏。原来这个小孩没有变过,怯怯地勇敢着,同时也变化很大,在这个浮躁的时代,还有孩子性就是最大的变化。

      歌曲结束了,陆闯握紧果蔬汁久久不敢睁开眼,或许是沉沦在那片刻的温柔里,私心把那当做|爱情,或许是不知如何面对这份如期而至的尴尬。

      “有这么好喝吗?”连觽突然开口,随即低头就着陆闯的吸管喝了一口。他想,很多年前,他们这样吃过一块三明治。

      陆闯猛地睁眼,下意识地捧着杯子往上抬,生怕连影帝纡尊降贵地低头,折煞了人家。

      “介意我喝过吗?要不,让罗斌再给你送一杯来?”

      “不,怎么会!”陆闯不知自己是不是想多了,总觉得连影帝今天格外不同,像是有意要和自己亲近。其实不必勉强自己的,他心里对连觽说,和我对戏,您不需要入戏我就会当真。

      和连影帝的相处,并没有陆闯想的各种状况,连觽始终很照顾他,招待所临时餐厅里,他们还一起去吃了午饭,当然,连影帝吃的是剧组盒饭,陆闯有专门的配餐。陆闯很不好意思,拿着筷子踟蹰着,连影帝从他的餐盒里夹了一片牛肉,打趣道:“赶紧吃,再不吃我怕我忍不住把你的都吃了。”

      不说那个“的”,直接把我吃了多好?愿君多、采、撷!
      “那个……”陆闯抿唇,“餐费,我……”

      “我没吃么?”连影帝说着话,又从他筷子下“夺”走了一块烟熏三文鱼,“贵的都让我吃了,你吃几片菜叶也要和我算钱?我是来拍戏的,还是来放高利贷的,嗯?”

      他们坐在所有人视线的中心,像兄弟似的相处,连觽越是坦荡,衬得他自己心里越是酱黄。陆闯索性大口吃了起来,接着连影帝时不时的问话,你一言我一语地边吃边聊。不得不承认,连影帝真的太会调节气氛了,陆闯被他三言两语逗得哈哈大笑,话也渐渐多了。

      今天要拍第二场和连觽的对手戏,和连影帝连吃了几顿饭,罗斌也和他称兄道弟,直到陆闯在片场站定,都被这几天的美梦萦绕,没有觉得紧张——他拍戏一般不紧张,只有进了《远山遗梦》剧组例外。

      木屋里,只有导演摄像。
      清场戏。

      陆闯忽然梦醒了,想起今天的拍摄内容,觉得羞耻。不禁想起方才在化妆间里,连影帝和自己并排坐着,一面闲聊一面上妆,换好衣服时,连影帝突然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说:“现在的感觉不错,我们很熟悉,保持住。”

      连觽进了木屋,和刘跃民点了点头,走向陆闯,看出陆闯的局促不安,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会儿入戏了,我可能会很‘疯’,争取一条过。”

      刘跃民开始说戏,越说陆闯的神色越不对。

      刘跃民:“陈旭云,你的眼神要湿滑黏腻,要躲闪。这个时候的你对大哥方铎已经产生了扭曲的感情,但你自己不知道,你以为自己只是为了求生。所以在看见方铎的时候,要有‘情不自禁’的感情流露,然后要‘欲盖弥彰’地隐藏起来。明白吗?”

      陆闯木讷地点头,连觽自然地揽住他的肩膀,低声说:“唱《匿名信件》的时候,你在想谁,把我当做那个人就对了。”
      记忆里的小孩长大了,有暗恋的人了。

      我在想你啊。陆闯看向窗外,躲开连觿的视线,心里重复道,我在想你,九岁开始向往你,十七岁确认自己喜欢你,爱上了你,从未停止,生命的三分之二,每一天。

      刘跃民白了一眼连觽,不知在片场从来严肃的人这会儿嘀嘀咕咕说什么,他倒是对大影帝放心,就怕陆闯这个一拍亲密戏就成了木头的人搞砸了,“陈旭云,这只是呈现给观众的第二次,但其实你们已经有过很多次了,所以你要很熟练地讨好、求欢,为了求生,你要无所不用其极,要痴缠,要不要脸,要放得开!”

      “像两年前你来我房间那样。”陆闯听见连觽在耳边悄声这么一说,热气烫了耳朵,一颗心顿时炸糊了脑子,谁知连影帝笑着提了提声音,说:“我们很熟悉,不仅戏里,戏外也是,你把我想象成你愿意当做的人,就一次,一次过了,你也不必面对我做不喜欢的事了,帮个忙好吗,陆闯小朋友?”

      就是你啊,连觽我暗恋的人就只有你啊。才不愿意把你想象成别人,更没有……“不喜欢”。

      “啊,忘了告诉你,两年前的你很有意思,我没有告诉任何人,这是我们的秘密。所以小朋友,来吧。”连觽起身,拉陆闯一起起来,“刘导,我准备好了。”

      没有告诉任何人,秘密……陆闯心里酸酸甜甜的,他分不清连觽是不是在宽慰他,但他觉得自己没有被对方讨厌,这真是太好了。

      刘跃民的意思是让演员先走戏,如果效果好就直接开始拍,所以这一段的视角从陆闯开始的戏,需要演员们自由发挥的空间比较大。

      陆闯的脚踝被铁链锁上了,落锁的时候,心里也跟着咯噔一下,缩瑟在墙角像失去子宫保护的胎儿,随时会死,闭着眼睛,与其说他沉入角色,其实只需要回忆起自己的过往,对绝望和痛苦就能深有体会。

      风声呼啸,木屋吱呀,陆闯惊恐不已地抬头,紧锁的木门让他看得像是在向往一条回家的路,仿佛在等人来拉他一把,是那么渴望自由,又有那么点儿束手束脚的乱。他的眼神很有戏,惊慌失措后是纯粹明亮的期盼,那眼睛在瞧,更是拿一颗心在瞧。

      只是风,或是路过的鸟雀,门纹丝不动。陆闯的眼神黯淡下去,在这个幽暗的绝境里,皮肉的苦痛不是致命的,精神上的死寂才是。

      这个时候会有闪回,二哥陈旭岭终于找到他了,他们抱头痛哭,可他哭不出多少眼泪,二哥安抚他,拿着石块要砸毁拴住他的铁链,可那铁链也拴住了他的灵魂,要怎么才能放开呢?他推开二哥,错乱地把二哥的解救当做是为自己带来危险。
      现在的陈旭云没有勇气走出这个房门,他认为自己是肮脏不堪的,失去了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他的天真破碎了,无法拼凑。太久了,他习惯这间幽闭的屋子,习惯只和大哥方铎相处,习惯暴力后一句“饿不饿”——像关心。
      陈旭云没受过苦,苦来了,垮了,身心都病了。陆闯吃了太多苦,早就不天真做梦了,再遇着苦难会自我安慰,先把自己哄好了,说不怕了。

      现在的陆闯想起自己的牢笼,他那可怕的家庭让他差点毁灭,他以为自己逃了出来就能过上好日子了,可是他错了,他掉入了一个更深的地狱里,那个地狱就是暗恋,恋上了一个永不可能的人,他拼了命追逐,迫不及待地希望能得到一点点回馈,却发现自己和连觽之间差了十万八千里的路,够不到的。他连找到一条接近连觽的路都没有办法,笨拙地,跌跌撞撞地做了各种尝试,海潮娱乐却给了他十足的“口碑”,让他像个可笑的小丑,在地下室里制造欢声笑语,不管观众脸上的表情,他自己先笑了,笑自己痴心妄想的梦更遥远了。

      “陈旭云”笑了,浅浅的一点,带着绝望苦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黑色的眸子倏然暗淡下去,像打算就此放弃,沉睡在海底。

      门又响了,他在衣袖上胡乱地擦着眼泪,懒懒地掀开眼皮,不抱希望地希望着。方铎走了进来,逆着光,高大的身影不见神色,像个阴森森的地狱使者,但他身后有外界的风雨草木,清新好闻,所以他也是清新好闻的,是唯一的光源。陆闯的眼睛不自觉地亮了,紧张地紧贴墙壁,嘴里在弱弱地求饶,眼神却在渴望地说:“离我近一点,让我离你近一点。哪怕是一场灾难,哪怕是毁灭,求求你,和我说说话。和我……说说话就好。”

      陆闯的脸颊已经凹陷,肩膀变得单薄,不需要旁白就知道陈旭云在这所屋子里被囚禁了多久,他的精神世界一片荒芜,将方铎视为唯一可信赖的对象。他被狭小的空间套牢了思想,被来自方铎的暴力和偶尔施舍驯化了。

      方铎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用指腹擦去他的泪痕,很温柔。温柔到陈旭云产生了错觉——大哥是来救他的。他很激动,不住地战栗,目光黏在方铎阴暗的面容上,缓缓地笑了,顺从地用脸颊去蹭对方的手掌,乖得像条见到主人的小狗。陆闯把一个被强权奴化的角色诠释的很到位,令人感同身受,同情他的遭遇,也气恼他的堕落。

      陆闯也产生了错觉,连觽似乎喜欢他。就在他觉得自己离梦想越来越远的时候,《远山遗梦》带给了他机会,和连觽相处的过程中,他有无数次机会可以说明自己和他的“特殊关系”,可以利用连觽的好脾气,用燕灵霜的名字来换取特殊照顾,可是他唯一的“优势”就是对这一份暗恋的执着,怎么能弄脏了呢?
      何况,他要的不是同情,他要的,是一份彼此需要的爱情。可是在片场的相处,尤其是最近两天,连觽给了他太多的“讯息”,像大海张开广阔的怀抱,等他这艘破旧的小船驶入,遨游。他的一切都被接纳,连觽的幽默和随性让他在相处过程中越来越自在,像是在爱人面前做回了自己的本来模样,不需要任何改变,就被人喜欢着,而连觽的温柔则是让他一发不可收拾地把一切当真,短暂地当真。

      陆闯蹭着连觽的掌心,嘴唇贴了上去,轻轻地啄,慢慢地蹭,好贪恋,好依赖。摄影机开始工作,见不得光的情愫在镜头下悄悄生长。

      “方铎”渐渐收紧掌心,摩挲着陈旭云的下颌,棱角分明,心里刺痛了。被那份不应该的依赖刺痛了。连觽现在知道陆闯是在怎样的环境里长大的,知道曾经的小孩多么需要一个停靠的港湾,如果他需要,他愿意让他停泊,多久都可以。陆闯是为了自己进入娱乐圈,明明有实力,却走得并不顺利,依旧像小时候那样,在犯糊涂的时候会急刹车,会不知所措,但会勇敢地面对,不逃避,会用爽朗的笑容面对明天。

      他喜欢这个小孩,想要照顾他。

      可是连觽不太懂感情是怎么一回事,这个时候的他,以为自己会喜欢陆闯,会想要照顾他,只是希望对方在成为演员的这条路上,更顺畅而已。

      连觿按照剧本,拿过随身带来的酒坛,灌了一大口白水,擒住陆闯的下颌,强势蛮横地表达方铎的“爱与恨”,把“酒”渡进陈旭云的嘴里,却不想,陈旭云仰起头,双眼迷离地望进他眼里,像喝奶的小羊羔似的竭力吮吸他的唇舌,一阵酥麻滚烫的电流刺过全身血管,让连觽差点退后,他勒令自己入戏,他心里默念自己是戏里的方铎,是那个主导陈旭云的暴徒。

      眼睛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那微微掀开的眼皮下是风情流动的悄悄话,陆闯的吻很青涩,像是怎么吮吸都不能解渴一样那么急迫,屋子里安静的只能听见水声啧啧,可就是这样青涩的吻,连觽有过的也并不多,甚至,这是唯一一个这样深入的吻,像是一个莽撞的小子又一次闯入了他的世界里,冒冒失失地手足无措,可怜可爱地道歉……
      陆闯的舌头退了回去,慌张地打量他,有些躲闪,呼吸急促,大约是见对方“容忍”了他的越界,嘴皮又贴了上来,围着他的唇角蜻蜓点水式的轻吻,啄干他唇角的“酒渍”,眼中的爱意藏不住,叫人心间如遭闪电,瞬间沦为高温下的焦土。

      这个吻是陆闯擅自做主,和刘跃民要求的不一样,干净的吻把危险的情|欲变得澄澈,但青涩的少年和笨拙动作又让这个吻变得炙热,像要燃烧自己的灵魂去献祭的信徒,像在暴雨里努力挣扎的鸟羽,是灰色的背景下唯一的艳丽,令人心潮澎湃。

      刘跃民没想过自己会因为一场“多余”的吻戏热血沸腾,不忍喊卡。两位主演的表现太精彩,像极了一场内心的较量,仿佛是陈旭云在试探方铎的“纵容”底线,并自作聪明地以为自己获得了主导权,于是不断地靠近,不断试探在这场深渊里的角逐,到底谁可以先出水面重获新生。殊不知,爱意最是无法隐藏,陈旭云的小聪明将自己暴露得一干二净,只见方铎眼神一沉,灰蓝色的眸子里起了飓风,一把拽住了他的头发,拉扯着,令他仰起头颅,喉结被紧绷的皮肉压住了,陆闯本能张嘴呼吸,一个热烈的吻烙了上去,很烫,烫得陆闯呜咽,烫得连觽不知所措——

      他不是在演戏,他清楚地知道是自己在吻陆闯,不道德地用角色的伪装,发泄自己被点燃的火种,这一刻,他有些恨自己虚伪,要人家拿自己当做心中的影子,却在内心深处嫉妒陆闯“吻”的那个人。

      那是一种稚嫩的风情,比妩媚风流更性感,真正令他入迷。连觽想要抢回主动权,又忍不住告诉自己,一切不过只是一场戏,他不该多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主动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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