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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同进同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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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阳要录一个综艺,一周时间,三天后离组,先前有些镜头刘跃民看了后说要重拍,事儿全赶在一起了。拍摄计划被打乱,连觽原定今天的戏份压后,刘跃民觉得对不住大影帝,便给了假。
一整天拍下来,刘跃民火气越来越大,收工后暴跳如雷地冲副导发脾气,说池阳的部分拍不好就一直拍,三天后离组就等,等“国民老公”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剧组继续开工,有些人被捧得太高,让全剧组等他一个人,看看飘在天上的某人还好不好意思。
陆闯在片场观摩,听刘跃民动真格的,他心里犯起嘀咕。倒不是在意自己和连影帝的亲密戏有可能被推后,不能即刻“一亲芳泽”,同时自己两场存在感极强的戏之间的时间也被压缩,挺耽误人准备的。而是感慨,池阳走到今天,看似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结果还是少不得挨骂,所以说人呢,被人捧着都是浮云,只有自己做自己的大资本才是实在的,这么说来他的眼光真是好,从头到尾就粉了硬邦邦的连影帝一个人。
这时候手机响了,铃声是一段经典探戈舞曲,陆闯接了电话,眉飞色舞地喊了一声:“奶奶!”别提多甜了,高兴得像是他拿了奖似的。
傍晚,像是要下雨了,陆闯蹭了工作人员的车赶到北城,在五环上下了车。
天气闷得像被抽干了氧气,陆闯脚步轻快地进了酒店。他穿着黑色短裤和黑蓝色条纹帽衫,一只黑色旅行袋斜跨在身上,没戴口罩,帽子扣在头顶,巴掌脸大半都在兜帽的阴影里,肩宽腿长大高个儿,看着像个体育生,青春洋溢。打扮虽不出众,却像个行走的衣架子似的,走路快而有节奏,像跳跃,活力四射,叫人想要多看两眼,尤其露出来的两条小腿,比例很好,修长笔直,脚踝两侧的筋肉很有力量。
助理原莱迎了上来,拉着陆闯就往角落里钻:“祖宗,你再糊也不能这样出门吧?口罩好歹带一个好么?”
“少废话,”陆闯笑着给了原莱一个拥抱,掐着矮他一头多的助理的腋窝,把人提了起来往沙发上一“扔”,自己跟着跳过去:“跟袁孟楠那儿忙完了?”
“别提了!”原莱拍着大腿,咬着牙根凑到陆闯耳边,捏了一把他的耳朵,看陆闯龇牙咧嘴的,边乐边狠狠说道:“还不是那档子事儿,盯他的狗仔多,放烟|雾|弹,宇哥就让我上呗,开车送他去霖海庄园,严总他们开那种派对……”严总是海潮娱乐的大老板,陆闯早知道袁孟楠和严总关系不对头,于是告诉原莱:“你进这一行多少年了,这种事烂在肚子里就好了,和咱没关系……”
“怎么就没关系了?”原莱气不过。想当年他还是小正太,便常年在影视基地里跑龙套,得益于姐姐原茵有门路,有过不少好机会,当时他真以为自己要童星出道,早早给自己物色了个小跟班,把老实巴交的陆闯拉去剧组刷刷脸什么的。
谁知道,遗传基因这种东西它是会变的!好基因都跑原茵那儿去了,他越大越残,不得不转幕后,好在陆闯争气,参加选秀火了,他还以为自己能够东方不亮西方亮,指着陆闯不忘他的“养育”之恩,他好跟着“草根巨星”吃香喝辣呢,结果好,陆闯的锋芒就在出道那一刻,自打签了海潮娱乐,简直糊得发指,比如现在,他操心陆闯不戴口罩出门就纯属多余了。
“闯儿,我跟你说,你要出淤泥而不染,就好好保持住底线。”原莱比陆闯大不了几个月,一副过来人的沧桑口气,“你要跟女星女高层搞搞也不是不行,男人肯定是不行的,你这条件没人上你,你上人家人家还得考虑活命呢!”原莱捏了陆闯的腰,一丝软肉都没有,啧啧咂舌:“小钢炮,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滚你大爷的!”陆闯咯咯直笑,他和原莱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好的跟一个人似的,说是明星和助理,他俩明星没有明星的命,助理也不拿自己当助理。
打闹了一通,原莱从座位一旁拿出一束花,红玫瑰,做出娇羞状,极尽娇娆造作之态。
“让你帮我买花,怎么买这个啊!”陆闯接过花,搡了原莱一把。
“遇上打折了呗。”原莱不以为意,“你抠门儿,还不许我抠门儿了?凑合着用吧,总比没有好。”原莱又低头在包里翻翻找找,拿出一个大塑料袋,“喏,别说哥不疼你,辣条管够。听说你这部戏要减重,估计吃的嘴淡,给你带好东西来了。”
剧组不许演员对外联络,原莱自然不怎么了解陆闯在组里的情况,当然,他也忙得没工夫闹陆闯,不过一切都不妨碍他能想小兄弟之所想。
“那你不如带一张连影帝的果照给我!”陆闯忙把辣条塞进旅行袋里。
“嘶……”原莱眯起眼睛,“闯儿,你跟哥说句交心的,这么多年你对大影帝到底是崇拜呢,还是……啊?”
“想睡,怎么着吧?”陆闯笑着看了一眼手机,约的时间是七点半,还有二十分钟,能跟原莱贫一会儿挺好的,这几天的抑郁全都没了。
“呸,你就吹吧。”原莱一脸同情,小短胳膊搂着陆闯的肩膀:“宇哥说这部戏你和连影帝有对手戏?啧,看样子小一个月过去了,你也没和人搭上话么,瞎瘠薄吹个什么呀。知道我等你的时候见着谁了么?你偶像连觽也在酒店里!”见陆闯突然凝重的表情,原莱更来劲了,“看看,这就是你想入非非的人,人跟你在同一屋檐下都不告诉你一声,啧啧,你混的可真好。”
“他……也在这里?”陆闯抬眼看了一眼天花板,水晶灯很奢华,是他没有工作的时候,绝非能来的地方。
“陆、闯闯?”罗斌的声音很有辨识度,还总是神出鬼没。陆闯和原莱皆是吓了一跳,这才发现不知何时,罗斌一身银灰色制服,戴着黑框眼镜,贴了两撇小胡子出现在沙发背后,不仔细看,和酒店管家如出一辙。
“驻马店车神!”原莱在身上擦了擦手,立即起身弯腰伸手去握,罗斌也弯腰握手,说:“不、不敢当。”
因为陆闯太迷连觽,所以原莱跟着他没被少洗脑,渐渐地,他也有了偶像,不过连影帝那种金字塔尖尖离他太远,日渐发福的体型可说是清秀版的罗斌了,这便是结下了缘分,原莱对这个很红的助理非常向往,视罗斌为自己的标杆。他最崇拜的就是罗斌的车技,据说去开拉力赛都绰绰有余。
“你们、在在这?”
“陆闯约了……”
“我约了原莱!”陆闯抢在原莱交底前回答了罗斌,连觽在这里,他就不能去了,他有一个秘密,不想让连觽知道。
这头陆闯刚找了理由走到门外打电话,话还没说清楚,就有路人认出了他。不是粉丝,就纯属瞎凑热闹的,陆闯的名字也叫不上来。
“这不是《落难千金》里的渣男‘鸡哥’吗?”
“是袁孟楠演的《水晶玫瑰》里,那个欺负女主的流氓吗?”
“就是他!他还演过《我的白月光》里那个逼迫舒欣欣的痞子!”
……
不知是陆闯演的太好,让镜头不多的角色深入人心,越看他就越像渣男,还是他本身长得就不是主流帅哥的脸,总笑得坏坏的,桀骜不羁。渐渐的,人越来越多,“陆闯!”有人终于叫出了他的名字,“不是卖草根人设嘛,跑来这么高级的酒店做什么呀?”没人关心他来干什么,紧接着又问:“袁孟楠在里面吗?舒欣欣呢?黄天泽呢……”都在追问他同公司的艺人,那些光鲜亮丽人见人爱的艺人。
陆闯进娱乐圈,为的就不是万众瞩目,现在被人围堵,尽管各个说话很不客气,但他还是很礼貌地和人打招呼,被推搡了也不生气,笑得一脸好脾气——他在模仿连觿。喜欢一个人,做和他这样的事,假装出一种互相爱恋的仪式感。
他傻傻的,“观众”并不买账,人越来越多,动作越来越大。
原莱发现了,这不是第一次了,陆闯的路人缘差到极点,不少粉丝咒他——为了自家偶像在剧中受了陆闯的“欺负”。原莱自己也是偷跑出来的,此时也顾不上会不会让宇哥批|斗,撸起袖子低吼了一声,“草他妈的,欺负人!”小圆脸颤颤地就往外冲,被罗斌一把按住。“让、让开、别别别闹大。”
罗斌找来酒店安保,同时混入人群,酒店侍应端着一盘盘精致的点心鱼贯上前,原莱照罗斌交代的话,一边分发点心,一边往陆闯身边挤,努力维持笑容:“谢谢,谢谢大家对陆闯的支持!”罗斌顺势把陆闯拉出人群狂奔到紧急通道,脚步一停,躲在暗影里脱掉灰色制服,搭在手臂上,说:“鞠躬,挥、挥手,转身跟我、跟我走。”
每次连影帝出门,罗斌都会事先准备好数套应急预案,老板不爱身边围着太多人,他一个人要当好几个人用,早就百炼成钢了。没想到陆闯身边人办事能力如此差,要不是有老板吩咐,要不是看出来老板一直很照顾这个新人,罗斌决然不会出手——连觽今日有私人行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今还真不好说会不会暴露连影帝的踪迹了。
毫不意外,驻马店车神开车,原莱在副驾上,陆闯战战兢兢地坐在后排,和连觽并排,隔着老远。原莱在刚出五环的时候接到公司电话,抱歉地说要下车,公司那边又有临时任务。
“那个闯儿,不好意思,你要送人的花……”
“没事!”陆闯生怕原莱说下去,他给连觽添麻烦了,这会儿正懊恼呢,“你赶紧去忙吧,要下雨了,我给你叫车。”
“这段路不好叫车,”连觽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罗斌,前面调头,找个好叫车的地方。”
原莱走后,车子继续往北边郊区开,雨终于落了下来,雨幕里罗斌突然加速。
连觽俯身,拉好安全带给陆闯系上,陆闯全身发僵,像被冷夜的雨浇透了。连觽身上淡淡的烟草味让他头皮发麻,但人家只是很绅士地说了一句:“甩媒体,别怕,罗斌开的很稳。”
说罢,又看了一眼规规矩矩端坐着的陆闯,手里捧着旅行袋,“怎么今天不在片场?”
“请假了。”陆闯硬着脖子,盯着前方。
“刘跃民能准你假,看样子是喜欢你的。”连觽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更显华丽,带着钩子似的,拨弄心弦。都知道刘跃民因为池阳肝火旺,这个节骨眼上陆闯能离开剧组,看来连日来的努力,被人看见了。
“来酒店见……朋友?”
“……嗯。”
陆闯犹豫的答案惹来连觽低笑,他又问:“见到了吗?”
“见到了。”陆闯这一次回答得很快,心虚让人本能地强调自己正直。
“既然我们遇见了,不如对对戏吧。”连觽突然严肃起来,“我和你第二场戏会按照原计划开拍,不然同第三场戏之间间隔太短,就是让你每天吃减脂餐,也没有办法保证你能健康地瘦下去二十斤。”
车子疾驰,轧过的水花高高溅起,凌乱地砸在车窗上,咚咚的,像陆闯的心跳。
因为第一次的暴力,方铎对小弟陈旭云产生了恻隐之心,微不足道的恻隐,到了第二场的时候,两个人需要有情感交流,来突出方铎心理上的这种矛盾,而这种交流,完全是陈旭云主动的,他主动地服软,主动引诱。
陈旭云要特别主动,他的主动到位了,才能交代给观众一件客观事实——在镜头前的第二场亲密戏,实际上可能并不止是他们的第二次。陈旭云娴熟的求欢方式是怎么学来的?只能是为了取悦方铎,自己“琢磨”或是被“教化”出来的,所以陈旭云的主动,符合逻辑和故事的需求之外,也符合了人物的心理变化。
陈旭云理智上是和二哥陈旭岭合谋,想要让方铎沉迷这段关系,同时自己也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觉得自己反正被方铎毁了,也没有什么可在意的了,于是在二哥陈旭岭要救他的时候,他拒绝了,坚持留在木屋里和大哥之间纠缠。而他的这个决定很坚决,从而令二哥陈旭岭认清小山村的现实,投身革命。
连觿缓缓地分析起角色,比刘跃民有耐心:“当然,这只是我自己的理解,你呢?有什么看法或补充?”
歇斯底里的雨声仿佛安静了。陆闯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比什么都要疯狂,咚咚,咚咚,像被猎人追赶的小动物,慌不择路,无处可逃。可这个猎人不会伤害他,他知道。他很爱这个猎人,猎人不知道。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谁又决定了谁的生死去留,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四年前就知道,或许更早。
这个温柔的猎人不需要武器,一把华丽的嗓子,一个太短太短的雨夜,一句仿佛把他放在了心里似的询问,就让陆闯束手就擒。
这场戏里,他将要没有下限和廉耻地去取悦方铎——连觿,是明目张胆的引诱、勾引。陆闯这么做过,那是他一生中,最糟糕的时刻了。
即使……他一直想这么做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