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儿》孙晟

32、第三十二章 能感觉到，

　　能感觉到，有一双充满愤怒的眼睛注意到了沙发上的情景。下意识地，我把头移开，打断了那个湿润的吻。可是，于喜却没有抽身而出的迹象，反而将我的身躯搂得更紧。我知道在这个时候果断地推开她是保险的选择，可是我害怕违背于喜的意志，令她对我失望。
　　“放开我的女儿！不是你想碰就能碰的！”首先，传入我耳朵的是于喜母亲的声音。他们一前一后的冲到我们面前，男人还因为醉意差点摔个踉跄。
　　可是，于喜反抗着她母亲的命令，依然贴紧着我的胸膛。
　　男人的喘息声更重了，身上的酒味在肆意地侵入我的鼻腔。我只能看着于喜，躲避她母亲锐利的目光。
　　接着，母亲拽着女儿的手臂，硬生生地想将她从我怀中拉开。于喜在奋力抗争，这是她对抗家庭，挑战世界的一场战斗。
　　“你个死男人！还不来帮我！”女人对着男人厉声喝道。男人移了下沉重的脚步，上前一步拽住了于喜另一边的胳膊。最终，两人还是合力将瘦小的于喜拖离了沙发。
　　我懦弱地抬起头，看着于喜母亲涨得通红的脸，不知该如何应对她的愤怒。而于喜一脸不服气地站在他们身边，用坚毅的神情面对着家长的指责。
　　“我想对谁好，是我的权利。你有什么资格来管我！”于喜说得义正严辞，从语气中，还是能听出她激动的心情。
　　然后，一个巴掌重重地落在了她的脸上。可是于喜还是忍住了泪，用湿润的眼睛直视着她母亲的脸。
　　“你只要一天是我的女儿，我就有权管你一天！你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份，是什么人都能抱的吗！”女人还是不依不饶地指责着女儿。
　　“从你和爸爸分开后，我就再也不依赖你了。这些年，你们对我造成的伤害还不够多吗？”于喜的声音颤抖起来。
　　“你！”女人回避着女儿的拷问，突然将矛盾转向了我，“马上给我滚出这里！这里是我家，你这个不知从哪里来的瘪三不配和我们站在一起！”
　　“吴海，你别听她的，就待在这里。今天，我们把事情都挑明了！”于喜将她那张留有巴掌印的脸转向了我，用转着泪珠的眼睛看着我。
　　“阿姨！您别再折磨于喜了。她这些年在这个家受的苦还不够多吗？”我鼓起勇气争辩道。
　　“我们家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一个从山里外的外人凭什么对我们家指指点点！”
　　“因为我爱于喜，打算保护她，让她开心一生，远离你们的束缚！”我的勇敢在升华。
　　“爱！你们这些男人想从我女儿身上得到些什么，你当我不知道吗！”她略带讽刺地说道。
　　“是我带他进我们家的。在这个家里，我也有邀请客人的权利！”于喜说道。
　　“你一个未成年人，有什么资格谈权利！我既然是你的监护人，就能理所当然地为你做主！”
　　“那你作为监护人，对于女儿受到来自你丈夫的骚扰，都做了些什么！”这句话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使整个场面越发尴尬，有种剑拔弩张的态势。
　　“你小子在说什么！”这时，一直沉默着的男人突然发话了，将嘴里的酒气吐进这房间里沉闷的空气。
　　“我紧告你，别再纠缠着于喜了！你如果再敢偷看她洗澡，我一定会对你不客气！”我捏紧了自己的拳头。
　　“她是我的女儿！我就算是看看她洗澡，那又能怎么样！”
　　我挥出了拳头，砸在了他的鼻子上。先是一拳，然后又补了一拳。这令他猝不及防地往后退了一步，手捂住鼻子，鼻孔中有猩红的液体在往外流。
　　他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畏惧，似乎无法相信竟然有人能在自己家里对自己动粗。鼻血一滴滴地落下来，重重地砸在了客厅地板上。一旁的女人冲了上来，用长长的指甲抓了一把我的脸，然后将小小的拳头一次次地锤向我的胸口。
　　我感到脸上一阵火辣，胸口也是一阵闷疼。可是我没有还手，只是用双手摁住女人的双臂，试图遏制住她的癫狂。而此时的于喜，一动不动地站着一边，不知该做如何反应。对于自己家庭正在坍塌这个事实，我想知道她是作何感想。
　　“你个野小子，竟敢在我的地盘上对我动手！”男人终于缓过神来，用带着云南腔的普通话说道。
　　他毕竟只是个教书的醉汉，显然不是我这个天天在工地上锻炼身体的年轻小伙的对手。“你不觉得自己很欠揍吗！”我毫不客气地回击道，这句话噎住了他的嘴。
　　于喜母亲还在我身前挣扎，一副不想饶过我的样子。她的眼睛冒着火光，像是要烧光我的骨肉。想起之前见面时对我的关心，现在觉得怎么也是她伪装出来的假惺惺。
　　“够了！你们就别在这里继续丢人现脸了。也不看看自己做的事，还好意思在那里站着说话不腰疼。”这时，于喜再次开口说话了。
　　话音刚落，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男人低下了头，而女人的挣扎也渐渐缓和了下来。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强制力，控制着大家的情绪，限定着所有人的行为。
　　“给我滚，滚出这个家！”男人还捂着自己的鼻子，低声吼道。
　　“好，我也不想待着这种肮脏的地方！”甩下这句话后，我松开了摁着女人的双手，从他俩面前大步走过，让他们看到独属于我这年轻人的气场。
　　女人似乎还想对我动手动脚，我回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她的动作就戛然而止。我想对于喜说些什么，可因为脑子里还是装满了愤怒，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得体的话。
　　然后，出乎意料地，于喜跟上了我的脚步，抓住了我还在颤抖的手，同我一起夺门而出。我用尽全力地摔上门，想将这块遮羞的木板砸个粉碎。于喜的手抓得更紧了，对于此时她能在我身边，我感到无比幸福，顿时觉得之前积聚的所有痛苦和无助都是值得的。
　　那一晚，我们回到了位于静安寺的那家酒店，还是同样的楼层，只是不同的房间。整个晚上，我们都紧紧地依偎在一起。那一晚，当我进入于喜的身体时，我能察觉到她全身都在微微地颤抖。紧闭双眼，口中吐出微弱的气息。在整个漫长的过程中，于喜将完整的自己托付于我，对我不设任何戒心。
　　那是种漂浮在云端，腾云驾雾，俯瞰世界的豪迈。世间万物变得如此渺小，此时此刻，全宇宙只容得下于喜一人。她在不停地颤抖，口中重重地喘着充满了雌性荷尔蒙的呼吸。
　　早上，在清晨的阳光里醒来，于喜已不在身边。我寻找着她的踪迹，从房间一直找到楼下的每家早餐店，可还是一无所获。回到房间，呆呆地坐在酒店床上，我琢磨着于喜的去向。也许她已经回到了那个让她无法忍受的家，也许，她又一次选择了逃离。
　　这一次，得益于在鼓浪屿的时光，她有了一大笔可观的积蓄。这笔钱，可以帮她逃得更远。只是，我在苦恼，如果她真的逃离了上海，为什么没有带上我。
　　我爱上了个飘在清风中的女子，她的心思我猜不透，她的行踪我抓不住。我只能苦苦地站在原地，等着她再次回到我身边。
　　而这一等，又是好几个漫长的星期，再次见她的时候，上海已经到了需要穿外套的深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