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儿》孙晟

29、第二十九章 我还记得非

　　我还记得非常清楚，那时的秋天，还残留着夏天没有带走的暑气。穿着短袖短裤的我，推开宿舍的门，走进了飘着毛毛细雨的城市里。那天是个周末，出门的时候，我并没有预感到当天会发生什么稀奇的事。
　　在售票机上买了张单程地铁票后，我搭上了一趟地铁来到了南京东路。在人烟荒凉的浦东住久了之后，有时候还是会想念人群所能带给我的温暖。步行街上还是一如既往的人潮拥挤，我也不清楚，一年中会有多少不同的人踏上这条街的石板路，又会有多少人每个周末都来这里打发空闲的时光。
　　南京东路当然有它成功的地方，宽敞的步行街两侧密密麻麻的排着一家家不同类型的店铺。这样的商业模式很容易吸引不同类型的人群，也支持着如此多的游客在同一时间光临此地。作为上海这座大都市的一张名片，南京东路确实有它独特的昭示性。一千五百多米长的街道，数不清的店面，无时不刻在散发着繁华、富足的特质。
　　可那天，我却没有在南京东路上待太久，逛了十来分钟后就转战到了隔壁的福州路上。然后，我在那家熟悉的书店里，出人意料地发现了正在安静读书的于喜。
　　她一个人坐在书店里，身前摆着一杯咖啡，桌上还叠着一两本崭新的图书。因为她在那儿，整家书店的其余空间都失去了光彩。在原地思索了该如何打招呼后，我强装自然地走向于喜，轻轻碰了碰她骨感的肩，希望引起她的注意。
　　她抬起头，发现了我，然后眼睛里闪过一道转瞬即逝的光。她的脸，还是那么优雅、沉静，只是比她离开前更加的瘦削。我按捺不住内心的兴奋，将刚才排练了好久的开场白激动地说了出来，音调拔得很高，声音听起来有些尖锐。
　　“我只是来这里查些学校推荐的书，没想到会这么巧地碰见你。”比起我的声音，于喜的更为成熟老练。
　　“我也是很惊讶啊！竟然会和你在这里不期而遇。也许是上天听明白了我平时的祈祷，也许是命运慷慨地安排了我们的再次见面！”虽然知道我说得很是语无伦次，但我还是很高兴能将自己的肺腑之言告知于于喜。
　　“分开前不是告诉过你了吗？不要把宝贵的时间花费在想我这件事上，你怎么不听我的话。”听起来，她的话里有一丝对于我的不满。
　　“可我现在想起你的时候，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感到煎熬，更多的是感到一种微微的幸福。可能你会不同意，但是对我来说，能快乐安静地思念一个人，是一件很幸运的事。很多人，他们的世界里只有自己，也许你会说他们的生活很潇洒，很自在，可是我觉得，如果一个人的生命里没有他人占一定的比重，那么他的人生也是不完整的。”
　　“算了。我也不劝你了。既然你已经想明白了，那你就按自己的想法去经营自己的生活吧。”说完，于喜叹了口气，吐出了一份无奈。
　　“我们能找个地方聊聊天吗？我想知道你离开我以后，都经历了什么。”我鼓起勇气问道。
　　于喜思考了一会儿后说道，“就在这儿吧。反正我还要从这堆书里挑几本买回去，至少要装装样子在学习。你也可以找些书看，我们就边看边聊。”
　　我觉得这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最近我才发现，自己是真的喜欢看书。可能是到了一定年纪后人会对特定的事物产生兴趣，在那个时候，从前只把看杂志当作打发时间的我对文学萌生了浓厚的热情。
　　“那你在这等我一会儿。我这就去找一本书来看！”在走向书架的路途中，我有好几次回过头，望向于喜的方向，心中暗念，希望她也能在同时抬起头看向我。但是，于喜还是以前的于喜，对周遭环境和他人怀揣着一种无闻不问的冷漠。
　　承受着些许的失望，我在堆满一本本小说的书架上徘徊，希望能找到自己熟悉的作者，或者发现能吊起我胃口的书名。最后，我从摆放着国外经典著作的书架上挑了一本大仲马所写的“基督山伯爵”。我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最终挑选了这本书，也许是那精美的硬质装订，也许是那听起来充满贵族气息的书名。
　　那是我第一次读大仲马写的小说，有一种带着好奇驾船驶入一片未知的海洋之感，远方藏着我未曾见过的景色，诱惑着我壮胆前行。
　　手中拿着已经开了封的小说上册，我迅速地回到了于喜身边，然后发现有个穿着花里胡哨的毛头小子正在搭讪她。愤怒、嫉妒，还有对自己无能的不满，一瞬间冲上了心头。我赶紧捏紧了拳头，走到那小子身前，咬牙切齿地对他说道，“请你放尊重一点！这是我的朋友！”
　　然后，那小子抬头看了我一眼，当发现了那身壮硕的肌肉和写满了愤怒的脸后，立即知难而退，只是在走向远处的时候嘴里念念叨叨的，像是在发泄对我的不满。
　　“谢谢你哦。帮我化解了尴尬。”于喜微笑着对我说道，在那笑容里，我似乎看出了一丝暧昧。
　　“哪里的事！我说过，会用尽自己的全力来保护你。”我发自内心地说道。可是等我一说完，于喜脸上的笑容就立刻消失不见了。
　　“我还是以前的态度。让我们轻轻松松地相处吧，我不想亏欠别人太多。那种负担，我承受不起。”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在于喜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翻看手中的书，读起小说的简介来。
　　“上次那么仓促的告别，总感觉对不住你。你想喝点什么饮料？我去买给你。”于喜伸出手来，摁下我手里的小说，看着我的眼睛问道。
　　“不用那么麻烦。我只要一杯水就可以了。”
　　“那我就帮你要一杯红茶吧。虽然这里的东西没有好的咖啡馆那样正宗，可也买不到后悔，简单的对付对付自己还是没有问题的。”
　　然后，她起身，放下手中的数学习题集，从入口旁的吧台那点了一杯红茶。端着红茶往回走的时候，于喜走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把手中的饮料洒到外头。
　　在她将红茶摆在我身前后，我握住了她那冰冷的小手，真想一把就将于喜搂入怀中。面对我突如其来的攻势，于喜静悄悄地接受了，并在我身边站了一会儿，直到我不好意思地松开了手。
　　“红茶一定要趁热喝。凉了就闻不到那股香味了。”在我对面坐下后，于喜指着我的茶杯说道。
　　我也很顺从地端起了被子，朝里头吹了好几口气后，微微地抿了一小口。确实有一股浓浓的香味，茶的味道有一丝苦，但也不是完全下不了口。红茶和云南的普洱茶还是有所不同，感觉味道更有层次感，香气也更加的浓郁。
　　喝了几口茶，全身仿佛被注入了一股热流，细细的汗滴从毛孔中渗了出来，调节着我体内的温度平衡。然后，我放下茶杯，看着于喜，向她问道，“阿喜，上次离开上海后，你都去了哪些地方啊？能方便告诉我吗？”
　　接着，不紧不慢地，于喜向我讲述了她离开上海后的种种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