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儿》孙晟

28、第二十八章 那天以后的

　　那天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就再也没有见过王涌。他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不知是在那天晚上，还是在次日的清晨。反正当我在第二天去他宿舍找他的时候，他的那张床已经空空如也。听他室友说，除了被褥，他也没有其他的行李。
　　对于他的离开，我感到震惊。我想象不到，他做出了这么重要的决定，竟然都没有和我说上一声道别。也许，王涌的生命里只有自己，其他人，包括我和马莉莉，都无法在他的心里留下任何印记。
　　再次听到有关王涌的消息，是当沈星再来找我的时候。她问我知不知道王涌去了哪里，马莉莉正在急迫地找他。我说不知道，并问了是不是出了什么急事。犹豫了一会儿后，沈星告诉我，马莉莉怀孕了。
　　她把怀孕的消息告诉了王涌，希望和他一起商量对策。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王涌情绪突然变得很激动，然后厉声对马莉莉喝道，坚定让她把孩子流掉。马莉莉不同意，她的想法是把孩子生下来。就算是王涌不管，她也会努力一个人把孩子养大。
　　接着，王涌便夺门而出，出门的时候还狠狠地甩上了门。她们全宿舍的女孩儿都很愤怒，然后一块安慰着哭成泪人的马莉莉，劝她耐心点，哄她说也许过段时间，王涌就会回心转意。
　　可是，那就成了她和王涌之间的最后一次见面。他再也没有来找过马莉莉，而当马莉莉赶来找他时，发现已是人去楼空。
　　听到所有这一切故事，虽然第一反应是不可思议，但仔细一想，这也符合王涌的特点。为了逃避做父亲的责任，他不惜放下手上的一切，包括和他经常见面的那些女孩儿。虽然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但我猜，此时，他肯定已经去到远方的某个城市，在那里继续着他放荡不羁的生活。
　　我一边哄着沈星，告诉她一旦有了王涌的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知她。并且，我还会劝王涌负起一个人男人应有的责任。
　　听了我的承诺之后，沈星脸上的怒气有点消散的样子。然后，她问我想不想一块在附近找个地方吃饭。对于她的提议，我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拒绝。我回想起和于喜共同度过的那个夜晚，虽然充满了失望，但同她相处所得到的快乐还是令我印象深刻。
　　“怎么？你还要去见那个你爱的人吗？”沈星看穿了我的犹豫，犀利地问道。
　　“不是的。那我们一块去吃点东西。我请你！”我赶紧解释道。
　　沈星没有立刻回话，还是盯着我的脸看了很长时间。
　　“算了。既然你回答得那么勉强。我吃起来也会特别没味道！你爱干嘛就干嘛吧，我现在就回去了。记得，有了那人渣的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一定的。真想不到他还能做出那样的事！”
　　“狗是改不了吃屎的！我早就认清了他是怎样的货色！”说完，沈星转过身去，带着出现了一丝怒气的脸，朝远方走去。
　　沈星走后，我还是无法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那个自负、目中无人的王涌，也许并没有完全离开，我害怕，有一部分的他，已经生活在了我的心里，成为了我为人处事，看待这个世界的一双眼睛。
　　我想象着要是于喜或是沈星因为我怀了孕，自己到时候会如何处理。我不清楚自己能不能负起一个男人应有的责任。或者，我会不会因为怀孕的对象不同，而露出不一样的嘴脸。
　　我想到了当时听到于喜被她继父骚扰时感受到的那股愤怒和冲动，可是，这毕竟和怀孕不同。于喜被她继父骚扰，我感到愤怒，也许并不是因为我路见不平，看不惯别人的龌龊丑陋，也有可能仅仅是因为他想侵占我喜欢的女人。而如果于喜因为我怀孕，我会更多感受到将为人父的那种责任和担当。
　　面对即将失去的无忧无虑和自由，我不知道会不会像王涌那样抽身而出，独自一人逃向远方。走回宿舍的路上，我有想过要不要把王涌的所作所为分享给李力，一是不想一个人背负着这件不光彩的事，二是也想听听他对此事的看法。我知道他对王涌有成见，每当我选择和王涌出去吃饭或是喝酒时，他总是会回避着我，不想同我靠得太近。
　　可最后，我还是决定将王涌的故事咽在自己的肚子里，因为我觉得把别人不光彩的事迹到处传播，这个行为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事。如果这么做了，我的目的可能只是单纯地幸灾乐祸，想把别人的丑事传至千里之外。
　　毕竟，我和王涌也算是有不错的交情。虽说很难界定这是不是件好事，但他还是带我见了世面，帮我开了眼界，让我明白，原来这个世界是如此的多姿多彩，五彩缤纷。也因为他，我认识了沈星，同她约会了一段时间，也收获了很多的快乐，对□□的认识也彻底发生了改变。
　　在遇见沈星前，虽然有过和于喜单次的性体验，但在我的意识里，□□还是一件神秘，应该被藏在阴暗角落的行为。是沈星让我认识到，□□也可以潇洒得光明磊落，两个互有好感的人，就应该抓住宝贵的光阴，通过□□，从对方那里获得，也给对方，快乐和幸福。
　　我记得，有一次，在长时间的欢愉后，沈星对我说，“如果非要选个死法，那就让我在高潮中死去。当大脑被快感冲刷成一片空白，全世界本来就已经离我远去。那个时候，如果离开，既没有遗憾，也会走得很快乐。”
　　对她的这番话，我不知该做何评价。当时，我所能做的，只是把她搂得更紧，让自己的心，更靠近她的胸膛。
　　到了这个岁数，我想起沈星，虽然还是能记住她带给我的不愉快，和她之后对我做出的不可原谅之事，可我对在那个年纪碰到她并不感到一丝后悔。毕竟，当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对于她伸进我手掌的小手，我并没有坚决甩开；而对于她问出的那一句“你要我吗？”我也是听从了内心诚实的呼唤。
　　有好有坏，我的人生经历因为沈星产生了不可逆的变化。而这，一部分要归功于王涌的牵线搭桥。有时候，当我一个人躺在宿舍床上时，我会猜想此时此刻的王涌会在做些什么。他会不会还是一如既往地勾搭着陌生女孩，想法设法将她们骗到廉价酒店的床上；或是在深夜街头的一家小饭馆里和他新交的朋友一起买醉。
　　失去了他的陪伴，我的日子一下子变得安宁了很多。收工后，我有更多的时间一个人独处，有时候会抽出几个小时认真地给小燕子回信。我也给小花寄了几封，可是到头来，还是没有盼到她的回音。而更多时候，当我一个人独处时，我会去图书馆看书，看很多的小说书，几乎什么类型的都看。偶尔也会把书借出来，带回宿舍的床上看。
　　我也有了更多的机会和李力相处，通过他，认识了几个同他性格相似的朋友。慢慢地，在他们的感染下，我变得像是王涌口中那类无趣的男人。尽管心中还是存有梦想和野心，但我在学习如何将这些东西融入到生活之中，利用生活中的各类资源，为这些梦想和野心努力奋斗。
　　而在情感生活方面，沈星在短暂的冷淡之后，又恢复到一如往常的热情。我们会每隔两三天就见一次面。偶尔，除了激烈、令人满足又疲倦的□□外，我们也聊了很多关于彼此的话题。我会把读过的小说概述出来讲给她听。每次，她都会听得入神，这给予了我很大的自豪感。
　　她也会将她求职的心路历程告知于我，讲她是如何通过姐妹们的介绍，去到一家家的工厂，只为谋到一个不太幸苦，又能让她填饱肚子的工作。也不知道是真实发生了，还是沈星的夸大渲染，她还会将一些面试官的无礼要求说出来。
　　有一次，一家规模不大纺织厂的车间主任，在面试过程中一直色眯眯地盯着她看。并且，在面试结束后，在女厕所的门口找到了沈星，并告诉她，只要她能愿意做他的情人，他就能保证录取她，并且还会每月给她一笔钱作为生活费。
　　听到这个故事，我感到有一丝愤怒，很像当时听到于喜继父骚扰她时的反应。我问沈星她当时作何反应，她说，当时她只能尽力克制反感的情绪，礼貌地回绝了那份无礼的要求，然后迅速离开了那家工厂。我问她当时有没有感到恐惧，还有被骚扰时的无助。她斩钉截铁地说没有，说她并不害怕那名车间主任，并一脸严肃讲到她这辈子感到最自豪的一件事就是从来没有怕过无耻的臭男人。同她相比，他们都是低好几等的生物，而对于不如自己的低等动物，她没有什么好怕的。
　　我被沈星的勇敢所折服，被她的幽默逗得呵呵直乐。不曾想，我的笑声惹恼了沈星，她突然绷紧了脸，嘟起了嘴，说如果我再这么不正经，以后就什么事都不和我说了。于是，我只好赔礼道歉，并道出了对她幽默感的敬佩之情。
　　渐渐地，我发现自己并不像之前那样，每一天都沉浸在对于喜痴情的等待。我发现正如于喜所告诫我的，我对她的狂热慢慢地冷却了。我不再执着于猜测她究竟去向了何地，见到了哪些人，靠做什么来打发空闲的时间。虽然我仍然爱着她，可是这份爱，并不像曾经那样使我备受煎熬。我比以前更能从容地应付生活和自己的感情，不知道，这是不是归功于王涌的突然消失。
　　以前，我有点像是王涌的随从，像影子一样生活在他的身后。可现在，他的离开归还于我自由，仿佛一剂新鲜空气被注入到污浊的肺里，整个人获得了新生，可以重新去拥抱之前被王涌挡住的明媚阳光。
　　当然，和沈星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偶尔还会聊起王涌。每当聊到这个话题时，沈星还是会显得有些愤慨，虽然这份负面情绪比一开始的时候要缓和很多。她会问我，失去了一个朋友，会不会感到寂寞。
　　我实话实说，确实，没有王涌在身边，生活是少了一份刺激，有时候也会怀念和他在一起时听他说过的那些大话。可是，我还是告诉沈星，对于王涌的离去，我还是感到一丝庆幸，庆幸自己没有迷失得太远，在曲折的人生旅途中再次找到了自己。我还和她说了关于李力的事，还有那些我新结交的朋友。
　　一开始的时候，沈星还对他们的故事有那么一点兴趣。可很快，随着我絮絮叨叨地越讲越多，她就打起了哈欠，并抓住机会插话进来，和我说起了她的日常经历。我承认，虽然沈星的叙事方式让人很难跟上她的思路，可是，她讲的故事确实比我说的那些要有趣得多。
　　沈星是生活中的戏剧家，用自己的人生体验不同的剧情。
　　然后，九月初的某一天，于喜再次出现在了我的生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