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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你知道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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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我这几天都在想什么吗?”沈星问道,目光看向远方,似乎在有意地回避着我。
“我怎么可能知道。我又不会读心术。”可是我的玩笑并没有起到效果,于是只好恳求道,“那你就告诉我吧!如果你想说的话。”
“我在想,如果离开了你,我该怎么活。”从我的角度能看到,沈星的嘴角在微微抽动着,可声音还是非常平静,应该是为了这个场合演练过好几遍了,“可到最后,我都会无力地放弃任何想法,胁下伪装和坚强,对自己诚实。是的,吴海,我发现自己已经离不开你了。”
沈星的这番告白令我震惊,原以为经过上周末的那次争吵,她会下定离开我的决心。我花了几秒钟琢磨着该说些什么,可到最后只是挤出了一个“嗯”字。
“实在找不到话可以对我说吗?还是你已经厌倦了我,觉得和我说话是在浪费时间。”说完,沈星苦笑了一声。
“怎么可能!”我赶忙否认道,“我只是有些吃惊,一时间找不到适合的话来回答你。”
“那你现在想好了吗?”
“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听到你这么说,我还是很感动,没有想到在你的心中,我的地位会那么重要。”
“那你会像我喜欢你这样喜欢我吗?”她还是问出了这个杀伤力无比巨大的问题。
“呃……”我一时间噎住了喉咙。
“实在做不到吗?还是不愿意尝试?”她的问题句句扎心。
“我觉得……我觉得对你撒谎是不公平的。上次也和你坦白了,我有心爱的姑娘,对她的感觉是无法那么轻易就被抹灭的。”
“我要的不多,只要求你能够像喜欢她一样喜欢我。我不会过分到要求你背叛自己的内心。”这时,沈星转过头,直勾勾地盯住我的双眼。
“可是,喜欢一个人的程度多少,是不可以强求的。也许我能像喜欢她一样喜欢你,也许做不到,这都是不确定的。在感情这一问题上,我是不能保证还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我坦诚地回答道。
“那你愿意为了我试着努力下吗?我相信,感情是可以通过时间培养的。也许,和我相处的时间久了,你对我的依赖会变得无可替代。这样,我在你心里的地位也可能会和她的一样。”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爱,有时会让人变得低卑。印象中放纵洒脱的那个她已经不在沈星的身体里,她的祈求听起来甚至是虔诚的,就像是在佛像面前奢望一个美好的未来。
“我是可以试试。但是,万一到头来我还是不能像爱她那样爱你,那你到时候不就会来得更加伤心。”
“我不信!我不信我的努力无法换回我所渴望的东西!”沈星认真地,同时又赌气地说道,“这一辈子,我还从来没有失败过!”
看着越发激动的沈星,我只好伸出手去,捧住她圆润的脸,静静地看着她的眼睛,试图给予她信心。同时,我说道,“沈星,那就让我们试试吧!也许时间会改变很多东西,我也希望时间能带给你幸福。”
“那你要说话算话!”
“好,我会说话算话!”自然而然地,我将沈星搂入了怀里。
傍晚的风拂过我们身边,吹起了沈星的长裙。我的手温柔地挽着她的腰身,体会着她身体的柔软。
那一晚,我们在附近的一家小旅店内不停地满足对方的身体。最后,夜深时分,躺在我胸口的沈星轻轻地打起了呼噜,而我,虽然满身疲惫,脑袋还是转个不停。
我思索着,该如何向沈星履行自己的诺言。我不能背叛我的承诺,而同时,我也不能反抗自己的内心。我仍然深爱着于喜,而之前几个小时在旅馆简陋的双人床上,我和沈星所做的一切,全都是对那份爱的亵渎。我顿时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份爱,配不上之前于喜对我的敞开心扉。想着想着,倦意也慢慢渗透到了我全身。
就这样,我搂着沈星睡到了第二天天亮。
早晨醒来后,我们又亲热了几次,就好像过了今天我俩都将死去。之后,我俩下了楼去简单吃了顿早饭,然后一块上街,找了家咖啡店,悠闲地度过了一天。
“你一定要记住自己说过的话!”在地铁站台上,沈星满脸正经地嘱咐我道。
我没有回话,只是诚恳地点了点头。然后再次将她拥入怀中,在离别前,再次感受她身体的温暖。如果说沈星就像一团火,那于喜就是一座冰雕。也许有一天,沈星这团火焰会慢慢减小火势,而于喜那座冰雕也能被我的热情和真挚融化,将她还没有结冰的内心袒露在空气中。
我知道,有多少人会羡慕此刻的我,爱着,也同时被爱着。也许人世间根本就没有两情相悦的童话故事,一个人给予你的失望和痛苦,总会有另外一个人来帮忙弥补。人生,太多的缺憾可能就是因为我们的期望太高,而当你有一天不再奢望什么了,你就能感受到其他人对你的好,能感知到他们的用心,从而获得快乐和幸福。
想着这些站在回宿舍的地铁上,我差点因为入了神而错过了站。匆匆忙忙地挤出车厢后,我缓了一口气,整理了下思绪,然后朝我暂时的归宿地走去。
我是多么期望能收到关于于喜的消息,可是却不敢拨通那个已经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我怕她会因为我的鲁莽而感到生气,也怕自己因为接起电话的是她母亲或是她继父而感到无比尴尬。于是,我只好被动地等待着,等待着奇迹的出现,等着再次见到于喜。
而这一次,老天爷眷顾了我,两天后的傍晚,当我从工地走向宿舍时,我在马路的对面看到了于喜的身影。没错,是她,尽管她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更加消瘦,而且还变了发型,可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爱,也许有一种魔力,能连接两人的灵魂。
那一刻,我感谢着上苍,感谢它终于倾听了我的祈祷,并助我梦想成真。极度兴奋的我一秒钟都不想浪费地向于喜跑去。可是,在途中,我看到她双眼注视着地面,无意回应我的热情。
这,令我很受伤,当时真想一下子把这些天来的积怨全部发泄出来。我想大吼几句,然后把这几天来发生的事情统统告诉于喜,包括和沈星的那夜激情。
可是,我还是不忍伤于喜的心,所以就什么也没说,当靠近她的时候还特意放慢了脚步,静静地,轻轻地走到她的身前。
“阿喜,好久没见了啊!我很想你!”我说出了心中的真实想法。
“哦。对于我的迟到,你不会生气吧?”于喜平静地说道,抬起眼睛,里头有一股浓浓的哀伤。
“怎么?最近还是不快乐吗?我看你好像怀揣着重重心事。”我想触摸她的肩膀,可是不好意思伸出手。
“没什么。就是一个人待的时间久了,想换个方法活着。也许,见见朋友也是个不错的变通。”说完,于喜抿了抿嘴,摆出的样子有些可爱。
“这几天是不是没好好吃东西啊?看你的样子,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又瘦了一点。”
“瘦一点不好吗?你们男人不就是喜欢骨感的女孩儿吗?再说,天气热,本来胃口就不会太好。虽然是夏天的尾巴,但也还是那个不长肉的季节。”于喜举起双手,看了看自己的小臂,然后将它们摆在我的眼前,让我一饱眼福。她的皮肤白得有些不真实,血管青色的纹理在上面清晰可见。
“其实,我只是有点担心你。我不想你变得太瘦,健健康康的最重要。”
“希望你不是和别的男人那样口是心非。”于喜讽刺道,但听起来又有点像是撒娇,“算了,不说了。你还没吃饭吧?要不陪我一块去吃点东西?”
“好啊,好啊!我也正想吃点什么呢?只是我们工地附近没有像样的馆子,你好不容易来一次,可不能亏待了你。”
“我们去城里,带你去吃地道的上海菜。”
“比你母亲做的还地道?”
“自然,比她做的地道得太多。”
和于喜一块坐在开往城区的地铁上,我不敢转过头去凝视她的侧脸,只能看着对面玻璃上的反射,欣赏着心上人的美貌。于喜的脸映射在漆黑的玻璃上,散发着一种朦胧美,细节一点点地被弱化,轮廓的比例更加地趋于和谐。而一旁我的脸,看起来还是配不上于喜的美。
那张脸,轮廓分明,车厢里的灯打在上面,形成了浓浓的阴影。和于喜的柔美相比,我的脸太硬太具有雕塑感,仿佛是某位刚出道的雕塑家的作品,甚至有一种科幻般的未来感。
我们就那样安静地坐着,不说一句话,这样也引不来旁人异样的眼光。也许,在他们看来,我和于喜只是碰巧坐在一起的陌路人,短暂地分享一小段时光,然后分开,各奔东西。
在静安寺站,我们先后站起,一同迈出了车厢门。
这是我第一次来静安寺,出了地铁口就能感到和南京东路不一样的味道。沿着人行道在街边漫步,看着两旁不高的居民楼,还有每隔几步就能跳入眼帘的小店,我能感觉到,这里的生活更为精致,换句话说,这里更加的上海。
一边走,我一边琢磨着得打上几年工,赚到多少钱,才能在这里租下一套房子,悠闲自得地享受生活。我转过头来,向于喜问了这个问题。结果,她扑哧地笑出了声,只是轻轻地说,“别多想了。这种好事,我一辈子都碰不上。”
我尴尬地笑了笑,觉得这也不是什么恶意的嘲笑,可能是于喜觉得我很幼稚,像一个孩子一样,爱天真地幻想。
“可别小瞧我了,没准哪一天,我真能住在这里!”我不服气地回应道。
“好啊。那我也要等到那一天。那样我就可以来这里找你,然后让你请我在这附近吃一顿好吃的。”我知道,她是在配合我。在心底里,我很清楚,她根本就不认为我天真的幻想能有实现的那一天。
大概就这样慢慢地走了好几百米,我们在一家门面不大的餐馆前停下了脚步。‘黄埔老味道’,一听这名字,就觉得这里的上海菜会很地道。
没有丝毫犹豫,于喜先我一步拉开了玻璃门,朝里走去。我也很快地跟了上去,拦住正在缓缓合上的玻璃门,从一人宽的缝隙间钻了进去。我能感觉到,于喜对这个地方很熟,应该是常和家人朋友一块儿来这里享受美食。
周中的晚上,店里的客人不太多,空着几张桌子。于喜向服务生打了声招呼,然后挑了一个靠里的二人桌坐下。服务生为我们送来了菜单和水,然后于喜便一边嘬着茶杯里的水,一边优雅地翻看着不厚的菜单。我不明白,为什么,在于喜的身上,我看到了一种和她年龄不符的成熟。她好像一位历经世间繁华的女子,对待所有事物都有一种不紧不慢的从容。
不过,这或许也是因为迷恋一个人而产生的错觉。
大概过了五分钟,于喜轻轻地合上了菜单,然后伸手招来了服务生,点了四道菜菜,熏鱼,烤麸,红烧肉,还有雪菜牛肉羹。整个点菜过程中,于喜都没有询问过我的意见,仿佛把我当成了她的一件附属品,或是一位没有话语权的小跟班。而我也尽可能地往好处想,可能是因为于喜对这家店太过了解,清楚地知道这里的招牌菜是什么。我还记得,她有说过要带我吃地道的上海菜。
看到于喜将菜单递还给服务生,我抓准时机对着她送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面对我的谄媚,于喜只是抿了抿嘴,这一微妙的表情令人浮想联翩。也许她只是礼貌吧,也许,这是她喜欢一个人时才有的变化。可是于喜在之后就没有再做任何表示,只是将手肘搭在餐桌上,撑起了线条优美的下巴。从侧面来看,那道迷人的曲线就足以令我热血沸腾。
等着上菜的时间里,我有一句没一句地和于喜搭着话。对于我的发问,她总是草草作答,不愿意为我问出的问题多想一秒钟。我觉得无味,就像热脸贴上了冷屁股,心里一阵沮丧。于喜没有问过一句有关我近况的话,而对于这个话题,如果我敞开心扉,讲出来的故事肯定能掀翻她对我的印象。她一定猜不出来,会有个性感撩人的年轻女孩狂热地爱着我;她也一定猜不出来,我会和除了她以外的女孩儿约会。
在她眼里,我一定还是初到上海时的那个毛头小伙,来自偏远、贫穷的山村,心中也没有什么远大的志向。我那时疑惑着,如果于喜决定更好更深入地了解我,她对我的看法会不会发生根本性的改变。可我也觉得,就让她抱着对我最初的那份印象也挺好,也许她觉得那样的我更迷人,因为单纯而迷人。
经过尴尬的二十来分钟,我们的菜终于一个接一个地被端上了桌。说实话,每一道都能惊艳到我的味蕾。特别是那道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上海熏鱼,一口咬下去,香甜可口的汤汁就会从鱼肉中渗出来,在我的口腔中发酵,然后穿过我的喉咙和食道,温暖我的肠胃。
那时的我,已经开始不顾自己的吃相,将盘里的一道道菜使劲地往嘴里塞。于喜在一旁优雅地吃着,显然没有被我难堪的餐桌礼仪惊吓到。应该是她早就预料到会这样吧,我猜测到。偶尔,她会被我逗笑,小声地笑一下。每次发出笑声,她都会自然地捂住嘴,只露出微微弯曲的眼睛。
原来这就是标准的淑女,小花,小燕子,就算是沈星,她们都做不到这样。能和于喜共进如此美味的晚餐,我觉得自己的身价往上翻了好几倍。我感觉到自己也可以称为一位绅士,虽然当时的吃相实在匹配不上这个头衔。
没吃多少,于喜就背靠着椅子,看着我把盘里剩下的菜一扫而光。
“怎么样?我一开始说的没错吧?”她看着摸着肚子的我问道。
“嗯!阿喜,很感谢你。能带我来这么好吃的餐馆!我这辈子都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感觉如果我的人生到此刻为止,也不会有什么遗憾了!”我夸张地说道。
“不许说这种话!”于喜的声音一下子尖锐了不少,可很快,她又恢复到往常那种平稳的音调,“以后不能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人最重要的事就是活下去。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看到突然认真起来的于喜,我一下子有点不太适应,为方才的鲁莽懊恼万分。于是,我连忙道歉道,“是,是,是。是我的不是,以后一定不再说这种话了!”
“好了,你吃饱了吗?”
“吃饱了,肚子里塞满了美食!”我兴奋地回答道。
“那我们出去散会儿步吧。我知道离这不远有家不贵的酒店,今晚我们就在那过夜吧。我不想回家。”她说得一阵自然,可里头的内容将我挑逗得说不出话。
我只好重重地点头,生怕把话一说出口,于喜就会改变先前的主意。当时,我真想迎向前去,用双唇堵住于喜那张性感的嘴,然后握紧她的双手,不再同它们分离。可最后我还是没敢那么做,对我心爱的人,我爱得过于敬畏,过于谨慎,过于瞻前顾后地犹豫不决。
然后,于喜从椅子上站起,拿出钱包,走到收银台把帐给结了。我也想请客,但怕因为付了饭钱就会支付不起之后开房的费用。和同沈星一起住过的那些小旅馆不同,于喜挑的酒店肯定会体面很多,而在这座城市,体面的东西都有些烧钱。
走出餐馆的时候,我对于喜说了几声感谢。而她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道,“不要紧,让你等了那么长的时间,我总得做出点补偿。”
我勇敢地伸出手去,试图牵起她的手。对此,她也没有拒绝,只是那只冰冷的小手令我心头一紧。我要握紧它,用我的温度温暖它。
就这样,手牵着手,我们一同走在静安寺的人行道上,朝酒店慢速进发。
那时,我不断地祈求,祈求时间能过得慢一些。我享受着这世间所有的一切,希望这一刻能拉长成不变的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