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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犹豫、纠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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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豫、纠结了几秒钟后,我决定告诉沈星真相,冒着就这样失去她的风险。
“说是也是,说不是也不是。反正就是个很复杂的情况。”我开口说道,声音听起来软弱无力。
“那就照实说出来,在听你说的过程中,我不会发脾气的。”沈星听起来异常的平静,一种酷似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我真心地爱着一个女孩。之前在她家住过一阵,当然,不是和她住在一起,只是借宿在她家里而已。也就是在那时第一次见到她,接着就无法抗拒地被她吸引。”
“那你和她做过吗?”
“算是吧。尽管感觉很不真实。就在我搬出来的那个晚上,不知道是梦境还是实实在在发生的事,她主动和我发生了关系。不过就只有那一次而已,之后就再也没有和她做过爱。”我把事实一五一十地交代出来。
“那你为什么还来见我?就是想和我发生关系吗?把我当成发泄□□的工具?”虽然听不出在生气,但还是能感觉到字句中藏匿着愤怒和谴责。
“这个,因为我以为你也会想和我见面。”我辩解道,“我记得你和我说过,人在生活中就应该追求快乐。”
“那你会因为我而忘记她吗?”沈星的问题咄咄逼人。
“为什么一定要求我忘了她呢?难道就不能同时和两个喜欢的人在一起?”
“原来你们男人都一个样!还以为你会比王涌靠谱得多!好了,你回去吧,我今天不想再见到你了。”
“你还是没有原谅我吗?”
“吴海,你是真的傻吗?见过一个处于敏感期的女人随随便便原谅一个脚踏两只船的男人吗?你快走吧!在我歇斯底里地对你乱吼乱叫之前!”
“那好吧。你一定要保重,生活会好起来的。只要你给它机会和时间。”
沈星没有回话,又一次把头扭向了一边,等待着我从座位上站起。没办法,我只好按照她的指示站了起来。在离开饮品店前,我想给沈星一个拥抱,或者至少拍拍她的上臂,感受一下她那柔软的身体。但我没有那样做,只是二话没说地走出店门。
最后,我还是达成了出门前的愿望,只是过程和得到这结果时的感受是不曾预想过的。当时的我想着这有可能是最后一次和沈星见面。在她最为脆弱的时候,我做了深深伤害到她的事。事后想起来,当时的自己真是愚蠢到了极点,只要稍微有点人际关系的常识,那时也绝对不会坦诚相待地把自己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知于她。
坐在回宿舍的地铁上,我想到了这一切,顿时感到一阵大彻大悟,脑子瞬间清醒了许多。我安慰自己说,就这样失去沈星也未必不是件好事,至少我可以一心一意地等待于喜,等待她慢慢地,慢慢地,向我爱她一样,爱上我。
那天剩余的时间里,我像一个没有脑子的呆子,呆坐在工地的小方凳上。没有人陪在我身边,陪我熬过这段郁闷的时光。愤怒的沈星和一脸冷漠的于喜,交替着在我脑海里出现,使我的心情越发阴沉。
快到晚上的时候,下了一阵雨。我没有躲进室内,而是让雨滴尽情地往我身上砸。夏天的阵雨下得很猛,不过来得快去得也快。浑身湿透的我感到了一股透心的凉,只是脑子却清醒了不少,意识到感情并不是生活的全部。我还有一份需要付诸努力的工作,虽然这份工作单调乏味,但它却为我提供了一处住所,一份维持生计的工资,还有不时产生的人生价值。
接下来的一周内,我试图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工作上,不去想沈星,也不去惦记于喜,想着也许一切事物都应该顺其自然,该来的终将到来,留不住的总会从你的手中溜走。王涌还是和往常一样,始终在吹嘘标榜着自己,谈论着自己糜烂的生活。有时候,他会描绘和不同女孩儿□□的细节,然后说自己是怎样让她们达到高潮,从而拴住她们的心。
每当听到王涌谈到这些,我总能体会到两种分裂的感受。一方面,这些故事确实令人浮想联翩,我甚至会羡慕和嫉妒这样无牵无挂的生活;而另一方面,它们也有一种令人作呕的特质。在听王涌自我吹捧的过程中,有好几次,我都产生了从他身边逃离的冲动;也有好几次,真想放下手中的一切,和他一块儿出去寻花问柳。
说到底,我内心中的那份虚荣让自己无法离开王涌。和他待在一起,我能感觉到自己会成为一个不一样的人,反叛,潇洒,不自重。虽然低级,但是打心底里还是很享受这种轻飘飘的感觉。有时候,看着王涌的脸,我会把自己想象成他,幻想着如何和他一样,在女人堆里左顾右盼,在万花丛中飘忽不定。
那一周中,我们一块出去喝了几次酒。每次都不喝多,一是因为考虑到第二天还要去工地做工,二是因为积蓄无多,离月底发工钱还有一段时间。
有一次,隔壁桌来了两个穿着还挺时尚的姑娘。王涌只草草地扫了她们一眼,便站起身,走到她们身边开始搭讪。搭讪过程中,他还试图将我拉到身边,来为他壮大声势。我发现,刚开始的时候,两个女孩的脸上写满了厌恶。可是渐渐地,王涌越是说话,她们俩的表情就变得越为缓和。我不清楚王涌说了哪些甜言蜜语,但显然,那些话为他赢得了青睐。
大概过了五分钟,王涌回到了我对面的座位上,脸上挂着洋洋得意的自豪。而同时,那两位姑娘也起了身,结了账离开了这家不大的小店。等她们走后,我向王涌询问起刚才的战况。
“阿海,我说,你什么时候能长点胆子,用点心思,不要把脸看得那么重。”他举起酒瓶,喝了一大口啤酒,“你刚才要是和我一块过去。一会儿你就能和陌生的妹子睡在一起。”
“刚才的搭讪不是很成功啊?”
“怎么会不成功?”王涌满脸的得意,声音也提高了一个八度,“她们先去旁边的旅馆开一个房间,我待会儿就过去找她们。和两个美女共赴巫山,这是何等的快活潇洒!”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心中既有对王涌的佩服,也有一份不甘。那时的自己,体内有一只猛兽在咆哮,它想释放野兽的天性,享受□□的魅力。我真想放下脸皮,问自己能不能一同前往,但最终还是无法把这种龌龊的话说出口。
看我不说话,王涌举起酒瓶,将里头剩下的液体一饮而尽,然后去老板那把帐给结了。分别前,王涌将手搭在了我的肩头,对我说道,“阿海,你是个老实的人。但一个老实人,是无法享尽生活中的快乐。如果你甘于平凡普通,那就没有问题;但如果你也想像我这样活得无拘无束,你就会感到痛苦。总之,启动改变的钥匙握在你的手里,能不能成为另一个人的选择也取决于你自己。”
说完,他整了整衣衫,就头也不回地朝屋外走去。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下意识地举起酒瓶,一口一口酌着里头的酒精,让啤酒微微的苦涩溶解我内心矛盾的心情。
当酒瓶见底,桌上的小菜一扫而空,我便起身往宿舍走。夜里的风,有些微凉,上海终于有了些初秋的味道。这意味着夜里的床铺再也不会被汗水浸湿,早上也不会被自己的汗臭薰醒。宿舍里没有空调,也没有风扇,我已经在里头整整忍了一个夏天。和云南凉爽的夏天相比,上海又热又湿的气候还是很折磨人的。
可是那天晚上,我还是失眠了。脑袋里想的不是于喜,也不是沈星,而是正在和两个陌生女孩快活的王涌。撩人的画面总是在眼前萦绕,将我烧得□□焚身。那时的我真希望有个属于自己的女人在身边,好让我释放被压抑着的欲望。我也想同李力一块在深夜聊天,来打发失眠的时光。可是,当我听到从他床上传来的呼声后,这一想法也落了空。于是,我只好强迫自己闭紧眼,让自己的头脑放空。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清晨的鸟叫将我吵醒。睡眼惺忪,满身疲劳的我从床上爬起,一步一步地踩下爬梯,来到屋外刷牙洗脸,用清凉的自来水冲刷掉留在我体内的睡意。接下来,我去外头散了一会儿步,简单地吃了个早餐,然后早早地来到空无一人的工地。沿着单薄的脚手架,我一层一层地往上爬,来到了最上层、前几天刚浇筑完的楼板上。
透过包裹着脚手架的墨绿色防护网,我能看到反射着朝阳的黄浦江,还有江对岸沉静的繁华。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早晨的新鲜空气,一股轻松劲儿弥漫到了全身,仿佛生活中没有了烦恼,人生中没有了痛苦。我算了算,来这座城市也快有两个月了。我想把自己看成这座城市的一名建设者,成为她必不可少的成员。可是呢,如果这座城市有生命有思想,她会不会接受我这样一名普普通通的外来者。
有时在地铁上,我能感受到上海人有些异样的目光。他们看我的眼神中,总有一种小心,一种提防。对于我们的到来,他们是无法抗拒的;但是对于是否接纳我们,他们的心里大概有十万个不愿意。
也许终有一天,我的皮肤会变得和他们一样白,穿着也会和他们一样体面。也许我也能会学会他们的语言,这样,他们是否能最终将我视为他们的一员。也许有人会劝我说,他们的看法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做自己。但是,我心爱的于喜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如果我能被大多数上海人接受,那么于喜拒绝我的理由就会少了一个。到时候,她就不会说,“不好意思,吴海。我们终究不是一类人,所以我还是无法爱上你。”
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未完成的楼顶待了多久,等我最终回过神来,已经能听到楼下工人搬运建筑材料的声响。于是,我便顺在脚手架爬到了地面。看到我,有几个平时不熟的工友投来了不解的目光。他们无法理解,为什么我会早早地来到工地,而且来到工地还无所事事地到处乱逛。
我没有同他们打招呼,只是默默地开始做一些简单的工作。在其他工人面前,我还是会留有一丝高傲。我明白,骨子里,我同他们不同。我在追求一个充满野心的未来,而他们对于工作和生活的期待只是简单地赚点钱,然后回家乡娶亲盖房。在这一点上,我倒是有点像王涌,和周遭的环境是那么的格格不入。难怪,我们注定会成为彼此的朋友。
和往常一样,那天早上,王涌也来得非常迟,差不多是最后几个到的。我知道他有熬夜的习惯,深夜不是在和某个姑娘约会,就是和谁彻夜通电话,常常要到后半夜才能入睡。最近,因为和马莉莉的关系变得紧张,他在深夜打电话的频率变得更加频繁了。
看到他在工地上疲惫落寞的身影,我感到了一股心疼和担忧。毕竟,我们也是相处过一段时光的朋友,即使我在内心对他还持有偏见。我是在担心,担心自己愈发变得像他这一事实。
我来到他身边,和他打了声招呼。而对我,王涌只是象征性地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一丝高兴的样子。也许,昨天晚上他和那两个姑娘在酒店待到很晚,也许回来后还和马莉莉在电话里吵了一架。我知道他不是很在意和马莉莉之间的关系,他只是不想失去一个较为固定的□□而已。这有点让我反省自己和沈星之间的关系,我问自己,自己是不是也想王涌一样,只是把沈星当作一个一同发泄□□的伙伴。
如果是这样,我凭什么对王涌持有偏见,甚至,我凭什么还能感受到一丝优越感。比起王涌,我只是多了一层伪装,把自己包装得不那么肤浅,让自己在社会的评价体系内显得不那么不堪。
看着王涌,我沉思了一会儿,走神得有些离谱,以至于当他离开我身边,我还是傻傻地楞在原地。
那天在工地上,我一边干着活,一边想找王涌搭话。我不喜欢被他冷落的感觉,即使前几天在和李力的聊天过程中,我还动过要远离王涌的念头。而王涌,有时候兴致起来的时候,会和我描述昨晚和那两个陌生女孩□□的细节。可是大多时候,他却是一股闷闷不乐的样子,和他嘴里的自己真是天壤之别。
他把自己描述成一名硕果累累的将军,在女人世界里斩获了无数战功。而他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分明像是个情场失意的落魄汉,没有人疼爱,也找不到人来倾诉自己的落寞。
快要日落的时候,王涌第一个离开了工地,没有和我打一声招呼。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我能猜出他的烦恼。收工后,我去他宿舍找了他,却发现他不在里头。我大概能猜出他大概率是去找马莉莉了,那一刻,我真觉得他活得好辛苦。表面上,能左拥右抱不同的女人看起来确实光鲜,但是,他的内心也有一种说不出的痛苦。他无法从动荡不安的情爱世界里全身而退,不能为自己不羁的内心找一个可靠的港湾。
他过得也许是场被诅咒过的人生,而我,也在他的影响和诱惑下,慢慢地在迷失着自己。我一直在逃避,将自己生活的混乱怪罪在沈星的过分热情和于喜的无故冷漠上;我一直在迷惑着自己,告诉自己这一切都不是我的错,对于我经历的一切,我都无法选择,只是在被迫地随着生活颠簸。但这何尝不是一种可悲,一种逃避事实的可悲,这种可悲甚至是可笑的。
我在逃避着自己的责任,对自己所做出选择应该背负的责任。那时的自己太过年轻,无法直视生活的真相。
那个周末,原本以为已经与之失之交臂的沈星突然出现在宿舍楼前。她手提着一个纸袋,不知道里头装了什么东西。看到她,我有丝尴尬,想为上一次见面时的失礼向她道歉。可是看到她脸上的笑脸,我顿时意识到自己没有道歉的必要。也许,让相互间的不愉快自然而然地被忽略也许是件再合适不过的事情。
看到我慢慢走近,她打开了纸袋,从里面取出了一杯奶茶,递到了我手中,并说道,“快喝吧!我心里还是放不下你。”
她说得很轻,轻得仿佛只要稍微大一点声,空气就会被刺破。
“让我们在附近走走吧!”我提议道,然后喝了一口还有些温热的奶茶。茶很甜,甜到可以瞬间让人感觉到快乐。
我能感觉到,那天,沈星会对我说一些能改变我生命的话。只是,对那些话,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坚强到勇敢接受。也许,我只是个懦夫,这一辈子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