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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她还是和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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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是和印象中一样,美丽,优雅,不可接近的高傲。
于喜走出房门后,朝我所在的方向投来了锐利的目光。那是一种充满警惕性的眼神,就像守护着自己领地的动物,对外来者总是一种敌对的态度。我朝她露出了微笑,试着站起身,和她打个招呼。我斟酌着用词,思考着怎样来组织句子。
可是,还没等我起身,于喜便用她一贯冰冷的声音说道,“哦,你来了。”
“是啊,在下面和小燕子聊了会天,耽搁了一段时间。”我急匆匆地说道,把方才准备好的矜持统统抛在了脑后。
“我知道了。”她的回应简洁明了。
因为有她的母亲和继父在场,我也不方便多说什么,生怕流露出过多的感情会引起他们的猜忌。虽然我有一肚子的话想向于喜倾诉,但我还是忍住了。更关键的原因是我害怕于喜的冷漠,她的漠不关心会伤害到我。
于喜也不多说话,来到我身边坐了下来。从沙发上拾起了遥控器,打开了电视。彩色电视机,这在云南的山村里,是比黄金还金贵的宝贝。于喜一个又一个地调着频道,丝毫没有停留在任何节目上的态势。其实,看什么节目对我来说根本就不重要,只要能坐在于喜的旁边,我就足够的开心。
大概过了一两分钟,索然无味的于喜把遥控扔给了我,并对我说,“想看什么你决定吧。我都无所谓。”
我接过遥控器,呆呆地看着上面的按键,满脑子都是雾水。大概是看出了我以前没有操作过电视遥控器,于喜指了指上面的按键,教会了我如何切换频道和调节音量。这令我有些受宠若惊,我想不到于喜会向我无私地传授技艺。于是,慢慢地,我开始切换起频道,在每个节目上都停留了十来秒种。看电视对我来说还是件新鲜事,而对于一件新鲜事,我总是想多花些时间去了解它。
最后,我还是把频道停留在一档电影节目上。里头播放的是一部外国电影,但是配音却是中文。女主角长得很漂亮,一头金发,身材也火辣;电影里头的男人每个都围着她团团转,可是她哪一个都瞧不上。我也不懂这部电影到底是在讲什么,也许纸醉金迷的生活就已经足够撑起一部冗长的故事。
这时,于喜的母亲走进了客厅。见到我和于喜坐在一起看电影,她显得很兴奋,“哎哟!小伙子可以啊。我们家的阿喜可不是对谁都这么热情的哦!对了,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啊?一直忘了问。”
“我叫吴海。口天吴,大海的海。”我认真地答道。
“哎呀,这个名字有意思。吴海,无海,就是没有海的意思。难怪你要跑来上海!”她打趣道,虽说不好笑,可我还是礼貌地笑了几声。
因为想不出该说些什么,我就转过头去,继续看起电影来。于喜的母亲又继续说道,“你们再等等哦!菜已经在装盘了。阿喜,你也来帮忙干点活。收拾收拾桌子!一会儿要放菜的。”
我看了一眼餐桌,上面放着几盘剩菜,应该是他们中午吃剩下的。明显是听到了她母亲的指示,可是于喜还是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连头也不转,看起来就好像听不到声音一般。
“于喜!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于喜母亲突然来了气,语气变得急促起来。
“没事的,阿姨!”看到于喜母亲动了怒,我赶紧站起身来,“我来帮您收拾桌子就行了。您女儿可能今天比较累,不怎么爱动。”
“累什么累。整天把自己锁在屋子里,弄得和林黛玉一样娇嫩。我看以后你怎么在这个社会上生活。”于喜母亲还是不依不饶地指责着女儿。
我也不再插话,只是快速地来到餐桌前,麻利地收拾起装有剩菜的盘子。
见女儿还是没有一点反应,于喜母亲就转身进了厨房,离开客厅前还向我道了声谢。我猜,于喜应该和她母亲之间有着一些隔阂,可能是因为之前家庭的破裂,她父亲的离开,也有可能只是于喜在青春期产生的情绪变化。
当时的我很天真,以为自己能打开于喜的心结,成为她和世界之间的一座桥梁。在不久的将来,这个想法会令我痛苦万分,使我从头到脚地鄙视起自己。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餐桌上摆好了一桌子的菜。我们五人也分别挑了自己的位子坐下。我发现,于喜一直板着脸,脸色比之前差了好多。也许来自母亲的指责令她憋了一肚子的气,或者是因为今天的饭菜不合她的胃口。
于喜坐在我正对面,可双眼却望向一侧,有意地回避我炽热的目光。而我身边是小燕子,有点拘束地双手放在桌上。我猜她不希望时间就这样匆匆地过去,她正在离开上海,一步一步地,心也是,一寸一寸地。
最后还是于喜母亲下了开饭的号令,而她那似乎还没有从醉意中苏醒的丈夫却心不在焉,只惦记着身前的酒杯。
“那就让我们预祝许燕明天一路顺风吧!”我补了一句,希望身边的小燕子不再被冷落。
“是啊,是啊。这些天来照顾不周,请你不要在意哦!”于喜母亲接着说道,接着看向自己的女儿,希望她也做出些礼貌性的表示。
可是于喜还是板着脸,一声不响地坐着,似乎这餐桌旁发生的一切与她无关。看到女儿无动于衷,于喜母亲叹了口气,然后催促着我和小燕子从盘子里夹菜。桌上大概有六七个菜,云南菜和上海菜各占一半,我猜那几个长相不怎么出彩的云南菜一定出自于小燕子父亲之手。
我先夹了一块红烧肉,那股上海菜特有的甜味还是很能激发人的食欲。小燕子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吃着饭,偶尔抬起头来,回答一些来自于喜母亲的问题。那些问题提得很没有创意,都是一些极为平常的问候。反而是对于我离开这个家后的生活,于喜母亲格外地感兴趣。当然,我也不是所有问题都如实回答。比如有没有女朋友,还有平时都和谁一块打发时间。
我和于喜母亲聊天的过程中,小燕子听得很是认真,而于喜的反应却是让人难以琢磨。大多时候,她表现得一脸茫然,而当一个有关于隐私的问题被抛出来时,她会下意识地眨一下眼睛。我不清楚,这是否是她对一个问题感兴趣的表现。我是多么希望她能开口和我说话,让我在她的生命中增加些存在感。可是,整个晚餐的过程中,她一言不发,菜也没吃上几口。我发现,她比第一次见她的时候瘦了不少。
可能是失恋令她失去了食欲,她清瘦的样子比之前更好看了,虽然这会令我感到有些心疼。
吃完饭,我帮大家收拾了桌面。菜剩了大半,于喜母亲提议说让我打包带走,好让我改善改善伙食。我也没怎么客气,就全盘接受。临走时,小燕子提议说要送送我。我没有拒绝,就和她一起走到了地铁站。
“阿喜姐姐最近很不开心。”走出小区的途中,小燕子同我说道。
“嗯,我看出来了。”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我有问过她,可是她一个字都不肯和我说。”
我琢磨了一番,思索着要不要将于喜失恋的事告诉小燕子,可最后还是打消了念头。我猜,于喜也是因为信任我才对我偶尔敞开心扉。我不能将这重要的信息随意告知他人,即使是小燕子,我为数不多的好朋友之一。
“也许是在生活中经历了一些不如意吧。”我感慨道,试图回避掉这个尴尬的话题。
“我希望吴海哥哥能快乐。不要因为迁就别人而委屈了自己。”小燕子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说道。
“小燕子,你是指我和于喜之间的关系吗?”虽然知道答案,我还是故意发问道。
“是的。阿喜姐姐不是一个容易给人带来快乐的人。和她在一起,吴海哥哥很容易受到伤害。”
“好了,我们不说这个话题了。我觉得两个人之间的事,其他人是很难来做评判的。”我认真地说道,希望小燕子能够适可而止。
“嗯,既然吴海哥哥不想说,那我就不再提了。对了,等我到了云南之后,我们一定要互相写信!答应我,可以吗?”来到地铁口,即将分别之际,小燕子满心期待地提议道。
“好的,我答应你。一定给你写信。”
“谢谢你,吴海哥哥!愿我们能做一辈子的朋友!”
“一辈子太长。让我们只争朝夕吧!”
“好,只争朝夕!”
接着,我从小燕子手里接过了一半的饭菜,转过身去,走下了通往地铁站的台阶。鞋底踩在大理石面板上的声音有些沉闷,很符合我当时的心情。一是因为要和小燕子长时间的分别,二是因为整个晚上没有找到一个机会和于喜说话。下台阶的过程中,我有好几次扭过头去,望向地铁口,发现小燕子还是孤零零地站在那里,目送我的离去。
“小燕子,我希望你永远这样乐观地生活下去!”我想当面对她说出这句话,但当时我俩之间的距离已经无法让她听清从我口中发出的声音。于是,我决定,今后一定把这句话写进信里,寄到许燕的身边,让这句祝福永远陪伴着她。
回到宿舍前,我先去拜访了王涌。进去的时候,沈星已不在他身边,只剩王涌一个人坐在床铺上抽烟。屋里头烟雾缭绕的,有一种让人透不过气的架势。我记得以前王涌都是在走廊上抽烟的,看到他在屋里抽烟还是有点吃惊。我和他打了声招呼,问了他和沈星见上了面没有。他摇摇头,并对我讽刺道,“你自己的女人都看不住,还有脸来问我。”
我无力回应,只好和他道了声晚安。然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和沈星之间,肯定有一个人在撒谎。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久久无法入睡的自己只好躺在床上,审视起自己的人生。可是,这痛苦的思索丝毫没有头绪,我越想,心里就越乱;心里越乱,脑袋就越是无法平静。第二天清晨,我目视着窗外,看着朝阳一点点地爬上了地平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