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儿》孙晟

18、第十八章 “我问许燕

　　“我问许燕的。”她冷冷地回复道，还是印象中那个不带表情的模样，“你现在有空吗？”
　　“有，有，当然有。”我毫不犹豫地说道，“你等我几分钟，我去向工头请半天假。”
　　“不必了。我马上就走。”于喜的那双眼睛异常的冷静。
　　“这样啊......那行吧。这周围没什么好地方。要不我陪你散散步，我们边走边谈。”
　　于喜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望向了远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那种表情仿佛证明着她并不在当时当地。没错，她的身体是在我的身旁，可是我确信她的思绪并没有放在此刻此景。我有一种强烈的欲望，想要彻彻底底地了解这个人，即使在了解的过程中会扒去她心灵周围的一层层铠甲，即使了解的真相会将我狠狠中伤。
　　那一刻，我想去牵她的手，只是在我要伸出手的那一刻，于喜警觉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脸上，让我顿时无地自容。
　　“走吧。我就待在你身边。”她说道，目光从我的身上移开。
　　“怎么想到会来找我？”静静地向前走了大约两分钟后，我忍不住开口发问。
　　“也没什么原因。就是不想一个人待了，想找个熟人待一会。”
　　能知道自己在于喜的眼中是个熟人，我分外开心，心跳开始加速，好多话一时间都从胃里冲到了喉咙口。
　　“我很高兴你能来找我。”在那么多的选项中，我挑了最为保守的一句，“以后你如果不想一个人待了，可以随时随地来找我。我到时肯定全力奉陪。”
　　“那是不错。”于喜说得很慢，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我想问你件事。”
　　“请尽管问。我什么都愿意回答。”
　　“对于那天晚上的事。你能原谅我吗？”最终，我们还是聊到了那件事，只是她的问题令我惊讶。
　　“哪里的事啊！”我的声音开始颤抖，“你又没有做错什么。不需要得到我的原谅啊！”
　　“在没有了解你的意愿下和你□□，怎么说也是件不对的事。”于喜说话的时候没有显露出一丝的害羞，“借用了你的身体来满足我的需求，怎么看也像是占了你的便宜。”
　　“别这么说......其实......其实......”我突然开始结巴，“其实我已经......已经......已经喜欢你很久了。从第一眼看到你就......就......就喜欢上了你。”我终于还是说出了这句对我最为重要的话。
　　“我知道你喜欢我。所以那天我才会决定和你做。”
　　“抱歉，我能问一句吗？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那天晚上你会这么做？”
　　“我需要惩罚自己。我恨我的家人，我的生活，还有我的身体。我单纯是为了发泄，为了折磨自己的身体。那天我和男朋友分手了，发现他和别的女孩儿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我是个自私并且固执的人，容不得无法完全占有一个人。你能明白吗？”她淡淡地说道，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刀子扎进我的心里。
　　“不太能明白。只是觉得你用和我亲热的方式来报复你的男朋友很奇怪。”
　　“不是男朋友，是前男友。再说，这也不奇怪。我这么做不是为了报复他，而是为了作践自己。”她最后的那半句话令我又一次怒火中烧。可是我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脾气，对于喜的爱束缚着我不成熟的情绪。
　　“可是我理解不了为什么明明是你前男友做错了事，你还要主动伤害自己？”
　　“你是理解不了的。我也理解不了我自己。”
　　“不过我还是很高兴你今天能来找我。即使是告诉我这些不开心的事。”我最终还是选择了原谅。
　　“我只是觉得你有知道真相的权利。而我也是真心地需要得到你的原谅。对别人有亏欠这件事令我感到不舒服。”
　　“没什么的，于喜。”
　　“叫我阿喜吧。我的熟人都这么叫我。”
　　“好，阿喜。我不生你的气。只是我想以后能多见你几面，多了解你一些。”我勇敢地说道。
　　“我这个人很无趣的，也没什么故事。有的那些故事也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好事。我知道你喜欢我是因为我的脸和我的身体。如果你不介意，我们今后还可以见面，我也能满足你内心的欲望。”
　　我顿时说不出话来了，所有的血液都冲上了头，把两侧的脸颊染得通红。能知道于喜还希望同我□□，我真是喜出望外。只是这份喜悦之中还包含着太多的疑惑和不确定。我想知道，她这么做是单纯地喜欢和我亲热，还是觉得同别人睡在一起并不是件什么大不了的事。在短暂的喜悦之后是巨大的痛苦，因为无法了解于喜的心思而感受到的那份痛苦。
　　我想发问，可是说不出话来。
　　“那今天就到这儿吧。”于喜继续说道，“我从这儿能找到回去的路。你不用陪我了，我想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
　　“嗯，其实......其实......其实单纯地和你待在一块儿，我就觉得很开心。”我最终还是憋出了一句不失大体的话。
　　“是吗？如果你开心就好。我不介意。”说完，她加快了步伐，朝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彼此间没有说再见，我们就这样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分别。我站在原地望着于喜动人的背影，脑海里又回想起那天晚上和于喜之间的一夜激情。
　　那一天剩余的时间里，我始终无法集中注意力到手头的工作上。于喜对我说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话总在我脑袋里萦绕着，折磨着我的神经，摧残着我的心智。如同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我在工地上游荡来游荡去，也不知道要具体干些什么。王涌似乎没有看出我的不正常，依旧一如往常熟练地操作着种种工序。
　　“阿海，昨天晚上是不是又过得很痛快？”收工后，当我俩走向宿舍楼的途中，王涌拍着我的后背问道。
　　“嗯。”我敷衍地回应了一句，完全将沈星抛在了脑后。
　　“什么意思？听起来过得不开心啊！不开心就别再和那姑娘见面，我再给你介绍些别的姑娘。保证比她更能满足你。”王涌听出了我的敷衍。
　　“也不是。沈星挺好的，是个开朗的姑娘。和她待在一起我也蛮开心的。”我赶忙解释道，可是心中始终无法激起对沈星的好感。
　　“但是？觉得你说话时总是说一半藏一半。”王涌转过头来，盯着我的眼睛说道。
　　“啊！”对于这冷不及防的攻击，我有些应付不及，“涌哥，没有的事。我真觉得沈星挺好的，没有别的想法！”
　　“那行吧。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勉强你！可是我得建议你，阿海。事情憋在心里不好，该说出来就要说出来，说出来后那是一阵痛快啊！”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在王涌身边，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宿舍。
　　“今天好好休息休息！过两天又要周末了，姑娘们还等着我们呢！”在走近宿舍前，王涌向我提醒道。
　　“呃……涌哥，我想这周就不去见沈星了。打算一个人待一待。”我犹豫了一会儿后说道。
　　“嗯？我就说嘛！你小子又藏着事情不想说出来了。老实和我说吧，有什么难处，我涌哥肯定竭力帮你解决！”王涌向我靠近，贴在我身边说道。
　　“没什么大事，涌哥。只是感觉有些累了，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其实虽然这么说着，心里想的却是万一于喜再来找我，我可不能因为和沈星在一起而错过了这个机会。
　　“还是不说是吧？好吧，我就不管你了！你爱干嘛干嘛！只是当我在快活的时候，你到时候不要羡慕嫉妒我好了！”说完，王涌带着一丝脾气走进了他的那间宿舍，门上那张金发女郎的海报还是如此的撩人。
　　那一晚，我没有吃晚饭。脑袋里装的东西太多，血液都进不到胃里。只是到了半夜，突然被自己饿醒，只好偷了李力的一包方便面用来充饥。
　　度过了稀疏平常的一个周五后，令人不安的周末再次降临。周六那天，王涌很早地出了门，不知是去了马莉莉那边，还是去和别的女孩儿约会。宿舍里也只剩我和李力俩人，其他人结伴去城里采购了。
　　“吴海，这周末不出去吗？”李力看我从床上下来，向我问道。
　　“看情况吧。有可能会有朋友来找我，也可能就待在宿舍了。好好休息几天。”
　　“嗯，玩也很累的。其实有时候，没有什么比啥事都不做更适合用来休息了。”
　　“李哥，你在老家有对象吗？”我好奇地问道，想多了解了解我那老实巴交的室友。
　　“算是吧。出来打工前家里人给介绍的。也没相处多久。就知道个名字，吃过几次饭。现在也是偶尔打打电话，互相问候一下。吴海，和你不一样。我不懂谈恋爱，脑子里的想法也很平常。无非就是在城里多赚点钱，等赚够了就回老家盖房子，娶媳妇，再承包个几亩地，开个农场啥的。”
　　“这样也挺好的。至少想法清晰，目标明确。你明白自己想过的生活，我觉得这就很不容易。”我诚实地说道，脑子里又涌现出如果我能像李力一般务实，也许生活中就会少了很多痛苦。
　　“但是，吴海啊，我和你注定不是一类人。听你说话就知道。你脑袋里装的东西比我要多得多。你能看到这世界上很多不一样的东西，而我却只能对这些东西视而不见，即使遇见，也察觉不出它们的特别。你的人生注定是精彩的，虽然会有很多困难，可是你将经历的那些风景是我看不到的。”
　　在李力对我剖析之后，我陷入了沉思。说实话，在他告诉我这些想法之前，我对于自己人生的认知还是十分模糊的。我明白自己有份野心，但却害怕这份野心，害怕它会将我带入各种歧途。莫名间，我很感激李力对我的评价，从他的眼睛里，我看到了自己生命中蕴藏着的潜能。
　　午饭前，我出门给小燕子打了个电话。她很开心地告诉我，当天下午约了于喜一块儿去南京路买衣服，问我是否愿意同行。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小燕子的提议，明白这也许是最后几次见小燕子的机会。她是我的好朋友，和我一起也经历过很多事情。再说，我怎么可能放弃不去见于喜。即使是小燕子在场，我也还是能找到机会和阿喜搭话，来更好更多地了解她。还有，我很好奇是什么能让于喜改变对小燕子的看法，愿意同她结伴出行购物。
　　我想了解发生在于喜身上的事情，想了解她内心的所有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