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儿》孙晟

17、第十七章 只记得，当

　　只记得，当时的脑子一片空白。我的身体已经给出了最诚实的回答，只是，对于于喜的爱恋还在心中挣扎。我找不出合适的词句来应答，只能回避着她的目光，保持沉默，假装着，假装着刚才没有听见她说的话。然后，沈星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我的余光能够看见她依然不依不饶地盯着我看，期待我的回复。
　　“说吧！是要我还是不要？”她又贴得更近，轻声问了一句，余音很快消失在嘈杂的人群声中。
　　这一次，我不能再假装没有听清她的问句；这一次，我选择了对自己的身体诚实。在默默点头的同时，我也用力握了一下沈星的手掌，让她感受到我的力度。我能感受到自己加快的心跳，手心也开始冒汗。当我转过头去看一眼沈星的脸时，发现那上面粉嫩粉嫩的，可爱得像一块刚做完的奶油蛋糕。
　　接着，我们各自编了个理由，前后脚离开了五个人的小团体。我和沈星约好在地铁口相会，我比她早到了十来分钟。在那十几分钟等待的时间里，我犹豫起自己的选择来，为自己屈服了天性而感到羞耻。我原本相信爱的崇高能战胜人的原始本能，可是这一次，我的理想遭到了现实的无情摧残。我意识到，我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男人，在性的诱惑下没有任何的抵抗力，连最为纯真的爱恋也无法守护。
　　当时的自己有好几次转身离去，消失在地铁里的冲动，可是到头来还是跨不过自己身体这一道坎。等到十几分钟后，沈星那丰满的身材出现在我的视野中时，心跳又再一次涌动起来。
　　“想好去哪了吗？”沈星问道，没有一丝羞涩。
　　“呃……这有点为难我了。我才刚来上海没多久。”我不好意思地回答道。
　　“是吗？看来你和王涌不是一类人啊！没怎么和女孩儿相处过吧？”
　　“嗯……确实是没有什么经验。”
　　“这样，去我们宿舍附近吧！那里有很多小旅店，专门供给年轻男女约会用的！”说完，沈星又一次拉起了我的手，将我引向通往地铁检票口的楼梯。
　　“等一下……你不想和我一块儿逛逛上海的大街小巷吗？”
　　“哈哈！怎么啦？害怕和女孩儿□□啊？你难道不会还是个处男吧？”我的畏惧让沈星笑开了花，她停下了脚步用犀利的眼神盯着我看。
　　“哪有的事！”对于沈星的问题，我莫名地感到一股怒气。我想发火，但心中对她的那股好感阻止了我的脾气发作。
　　“好了，好了！不再调戏你了。你就老老实实地跟我走。我们去好好快活一番！”她把我的手拉得好紧。
　　也许是对于于喜的爱在做最后的抵抗，我不太情愿地被沈星牵着向前走。可能她将我的不配合理解为害羞，所以就没有察觉出什么疑点，只是不断地加大牵我手的力度。
　　一路上，我们没有说话，只是我的心在怦怦直跳，血液也充满了我脸部的毛细血管。我的脑袋晕晕的，对正要发生的事儿既兴奋也畏惧。
　　那一个下午，在廉价小旅馆潮湿的双人床上，我和沈星到最后都精疲力竭，浑身是汗。
　　在肮脏的浴室，当冷水无情地浇到我的头上时，那天晚上和于喜交欢的记忆冲入了我的脑海里，让我倍感痛苦。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背负着让人无法承受的罪恶感。自己背叛了于喜，背叛了对她的爱情，也背叛了对自己的期望。我暗暗地咒骂着自己，骂自己是块没有用的废物。连自己的欲望都没有办法控制，以后还怎么能够干出些令人刮目相看的大事。
　　幸好，这种心情没有被沈星察觉。我不想在她面前显得痛苦和可怜，也不想在刚刚得到了她的身体之后就对她说，同她相比，我还有更爱，更在乎的姑娘。当时的我幼稚地以为沈星是被我深深地吸引，以为对她，我有着一股难以抗拒的魅力。
　　直到我们走出浴室，听到她说，“吴海，实话告诉你。其实我有男朋友。和他在一起有两年了。”
　　我大吃一惊，不由自主地发问道，“那还为什么......为什么要和我做？”
　　“没别的原因。我就是个不老实的女孩儿。想和不同的男人□□，但也想和我的男朋友一直生活。你能理解吗？”她歪着脑袋，用调皮的口吻说道。
　　“我想能理解吧。就像我们男人一样。”我沉思了片刻后说道。
　　“对，就像你们男人一样。”她的语气中有着一股自豪感，“所以，在□□观这一点上，我和你们男人一样，是自由的，是不受束缚的。”
　　“那你打算一直都这样下去吗？没有和哪个喜欢的男人厮守终身的计划吗？”我问道，脑海里也问着自己，如果有和于喜过一生的机会，我也能不能舍掉和其他女人亲热的可能。
　　对于我的问题，沈星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转了转眼珠子，看了一眼污迹斑斑的墙壁，然后答道，“我还没有想这么多呢！我只是听从自己身体的安排，和对上眼的男人睡觉，趁自己还年轻的时候。年轻嘛！就要善待自己的身体，让它尽可能地得到欢愉！”
　　“那你也和王涌做过？”
　　“当然。不过是他主动接近我的！在认识莉莉的第二天他就主动来和我搭话，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拙劣的笑话。我一开始就明白了他的意图，也对他有些好感，所以就主动提议和他□□。”
　　“哦。那马莉莉不知道这事儿吧？”
　　“我猜应该是不知道。我和王涌也只做到那一次。他仿佛也不想和我保持任何形式的长期关系。在这一点上，我和他不谋而合。和有些人，做上一次就已足够。”她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我看马莉莉对王涌还是挺认真的。”
　　“那倒是。莉莉对待感情认真，所以才经常会和王涌吵架。可有时候就很烦，非得等到晚上才在宿舍里吵，吵得我们都睡不好觉。那种时候，我就特别想把和王涌的那一夜偷欢告诉莉莉。让她对王涌彻底死心，把他逐出我们的世界。不过呢，这样也意味着我和莉莉就不可能再做姐妹了。所以我也很矛盾。”
　　我不说话了，还是默默地擦干身子，穿上内裤。
　　“不想再来一场？”沈星靠着浴室的门框，赤裸的身体往下滴着水。
　　“不了吧。我已经累得直不起腰了。”我诚实地说道，用手摸了摸有些僵硬的后背。
　　“那好吧。可过了这一村就没这一店了哦。没准以后我就再也不想和你做了。”她淘气地说道。
　　“不要紧。我不会在意的。”这一刻，对于喜的感觉夺回了我的理智。
　　“那你穿上衣服就走吧！我还想在退房前一个人睡上一会儿。”
　　“嗯，好的。希望以后有缘再见吧！”
　　她没回话，在我穿上衣服走出房门的过程中一直盯着墙壁看。
　　再次回到大街上时，天还没有完全地暗下来。晚霞在天与地的交界处渲染着画面，就像是一幅印象派的风景画。我在街头漫步着，暑期还未褪去的空气让我的皮肤上又冒出了汗珠。
　　在一家便宜的路边摊里，我草草解决了晚饭的难题。当回到宿舍之后，王涌主动来找我，将我约出去喝了一瓶啤酒。喝酒的时候，他详细询问了下午发生在我和沈星之间的每一件事，任何的细节都不想放过。
　　“怎么样？我就说了嘛！跟着我，一定会让你快活起来！”王涌得意洋洋地说道，“那娘们放得开的很。和谁都能睡在一起！”
　　“她和我说了，你们有做过。”我轻声地说道。
　　“那有什么大不了的！看到喜欢的姑娘就要勇敢地争取。不然生命的意义就全要浪费在没用的发呆和睡觉上面。不过话说回来，那种姑娘，睡过几次就行了，不必太过当真。倒是另一个不怎么说话的女孩，你可以考虑考虑，追到她做她的男朋友。”
　　“你也和她睡过吗？”我的语气中有一丝讽刺。
　　“睡倒是没睡过。不过有一次我同她调情，她却拒绝和我来电。不知是害羞，还是故作姿态。反正我是没有成功。可能有些事注定做不成，有些女人注定泡不到手吧。”王涌若有所思地说道，没有察觉到我无意间展露出来的敌意。
　　“还有涌哥你泡不到手的女人啊？”
　　“是啊！之前碰到这种情况，满心的不甘，但现在也想开了，认命了，不纠结了。”说完，王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还要再来一瓶啤酒吗？”我看着空空的酒瓶问道。
　　“不了，不了。”他犹豫了一番后说道，“今天下午我算是被迫放了一次血。如果再不计后果的放肆，下礼拜的生活费可能都没有着落了。”
　　“那我们回去吧。早点休息，明天还得早起去工地呢！”
　　“看不出来，你小子还蛮较真的嘛！”说完，王涌轻笑了几声，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胳膊。
　　回到宿舍，爬上自己的床铺后，我的脑子里又回想起和沈星相处的每个细节。那些画面是如此的清晰，以至于我能回想起沈星每一个微妙的表情。
　　在心底的深处，我意识到对沈星的好感在增加，甚至挤压到了我对于喜的爱慕。我感到了不安，不想就这么被本能击败，被欲望冲昏了头脑。我可是下了决心要和于喜共度一生的，而和沈星，最多也只能是一场没有结果的艳遇，无论那次的欢愉是多么的令人难忘。
　　想着想着，喝下去的酒精起到了催眠的作用。慢慢地，我进入了梦乡，到达了那片旁人无法触碰的彼岸。
　　接下来的那个礼拜里，工地里的柱基已经逐步浇筑完毕。于是，王涌就带着我，接触了工地里其他不同种类的活。搬钢筋，搬砖头，搬水泥。总之，都是些没有什么难度的活。可是，虽说没有难度，可一整天干下来，浑身觉得酸痛，筋疲力尽。手脚也磨出了水泡，晚上睡觉的时候也因为疼痛很难顺利地入眠。
　　周三那天晚上，我和王涌溜出去约会了。他去见了马莉莉，而我和沈星又在附近的小旅馆里共度了美妙的一晚。挽着沈星的头入睡时，鼻子能闻到她身上的一股清香。也不知道是因为她抹了香水，还是因为是她身上原有的味道。总之，那味道很好闻，让人心情平和，舒畅，脑子里全是美好的画面。比如开满鲜花的草坪，有小鸟翱翔的天空，还有微波粼粼的湖面。我们没怎么聊天，只是静静地互相拥抱着彼此，想让刚刚经历过的快感在自己的身体上多停留片刻。
　　第二天一大早醒来后，我和沈星又做了一次。这一次，我特别地持久。这让我很是自豪，我希望自己是个能满足女人，让她们感到快乐的男人。在我们分开前，沈星踮起脚亲了一口我的脸颊，然后送我出门。我还记得，那天早上我是吹着口哨去的工地，特别的轻松，特别的无忧。
　　但是，当我来到工地附近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打乱了我的节奏，她让我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脑中的思绪纷繁杂乱。
　　我小跑地靠近她，满脸通红地向她打招呼，“于喜，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