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儿》孙晟

16、第十六章 由于未知和

　　由于未知和新鲜感带来的刺激，星期天天还没亮的时候我便睁开了眼睛。在床上左右翻转了一阵之后，我带着倦意和兴奋下了床。那天，我刷牙刷得特别仔细，想把每一条牙缝里的杂质都清理出来；洗脸的时候也是一样，恨不得把整张脸皮都刷下来，然后带着一幅新面孔开启这崭新的一天。我一个人吃了早餐，一成不变的豆浆油条，不同的是，那天的食物仿佛变得格外美味。
　　三下五除二地清空了杯盘后，我先沿着马路散了半小时的步。也许是因为今天工地都放假停工，马路上来往的车辆也比平日少了不少，街上的空气清新了好多。虽然迎面而来的风还是会带来少许恼人的细沙，但这已经比平时的情况改善了不少。
　　当逛回宿舍楼的时候，我发现王涌站在走廊上，双手搭着一侧的铁质扶手，望向黄浦江的方向。我走近他，等走到很近的时候他才发现我。只看一眼，我就能看出他的疲态，松弛的皮肤，微黑的眼袋，还有带有血丝的眼球，看起来他很有可能是一夜未休。
　　“涌哥，昨晚没有睡好吗？”我向他问候道，顺便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涌过了一会儿才理解我的问题，问答的时候声音断断续续，“哦......昨晚啊？是没怎么......没怎么睡。和那女孩儿从半夜......从半夜一直吵到凌晨四点。先是......先是在她的宿舍里吵，然后......然后又被她的姐妹们赶到了走廊里。哎，真是糟心！后来......后来吵完她就不让我进宿舍，于是我就在走廊里坐了一晚。”
　　“啊？涌哥，那你们的关系不要紧吧？”我只好关切地问道。
　　“最后还行......还行吧。她一大早开了门，发现我坐在门口，然后......然后就泪流满面地对我说对不起。放心吧！我们已经和好了，只是......只是我得睡上一小会儿才能带你出门。”说完，王涌从口袋里取出一包烟，从里面抽出一根将它点燃。
　　“不要紧的。涌哥你尽管睡，今天不去也没事！”
　　“别傻啦！”王涌瞅了我一眼后说道，“看你这身行头。不出去见见世面怎能了得！我只要睡上几个小时就能精神过来了。”抽了了一口烟后，王涌之前的吞吞吐吐也消失不见了。
　　“那行吧。涌哥你也别太勉强了。我就在宿舍里看看报纸啥的，等你醒了，恢复了精神再来找我就行啦！”
　　王涌点了点头，然后含上香烟，目光注视着远方。
　　估摸着他大概已经失去了交流的兴趣，我静静地转身进了自己宿舍的门。那时李力刚从床上起身，看我进来，就睡眼惺忪地问道，“吴海，你刚才出去锻炼了吗？”
　　“差不多吧。出去吃了个早饭，散了个步。”
　　“年轻就是好，总是有用不完的精力。我就没能这么幸运了。五天的辛苦之后，周末每天都得睡到很晚才能起床，醒了以后还是觉得很困。”说完，李力叹了口气，接着便看着我露出了一丝微笑。
　　我一时间想不出能说出什么来接话，于是便朝李力点了点头，便从堆在墙角的报纸堆里找出一份最近日期的当地报纸，拿着它爬上了床。那个早上，我仔细地读着报纸上每一篇报道，连那些制作粗糙的广告也不放过。我想用一些不用花脑子的东西占据注意力，让我不去思考自己正在面对的矛盾。
　　一方面，我希望坚持住对于喜的忠诚。她是我心爱的姑娘，当时的我愿意相信自己能为她付出一切；另一方面，对于来自王涌的诱惑，我也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一种无法抵抗的无力感。我承认，王涌的生活方式和恋爱观确实很令人着迷。我也想像着在女人堆中一个又一个地享受着她们的芳华。毕竟，年轻的时候不放肆，等真的老了多少会有一丝遗憾。
　　中午十二点过了一小会，屋外传来了敲门声。我麻利地下床，打开房门，发现站在门外的是王涌。“涌哥，休息好了？”
　　“嗯，现在精神了。你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我们就出发。”王涌的双眼重新恢复了光芒，恢复成平常那个充满活力的少年。
　　“我就穿下袜子和鞋。等我一分钟。”说完，我赶紧走向了床铺，利索地穿好袜子和鞋，然后向王涌做出一个手势，表示我们可以出发了。
　　过了四十分钟，我们抵达了约会地点，人山人海的城隍庙。王涌说我们会在城隍庙入口处见面，然后去小吃广场一块儿吃午饭。
　　我俩大概在城隍庙的牌楼下等了二十来分钟。我心情复杂地不停看着手表，而王涌则不断打量着往来的姑娘，他的眼神中有一股藏不住的欲望。
　　王涌的约会对象带了两个姐妹，一个高瘦，另一个身材中等，肉嘟嘟的，看起来还挺可爱。三人中除了王涌的对象，另外两人的相貌都不出众，但也不丑，属于那种普普通通邻家女孩的类型。说实话，和于喜相比，她们三人立马就相形见绌，简直不是一个等级上的。但同时，我的内心也真实地渴望能认识那个肉嘟嘟的女孩儿。
　　“你就是吴海吧！王涌和我说了很多关于你的故事！”王涌的约会对象开心地问候道。
　　“是的。请问要怎么称呼你？”我尽量保持着微笑，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个有礼貌的男孩儿。
　　“我叫马莉莉，你叫我莉莉就可以！这两位是我的好姐妹，这位叫郑甜，”她指着瘦高的女孩儿介绍道，接着手指的方向朝向了肉嘟嘟的女孩儿，“然后这位叫沈星。”
　　“沈星？这名字好啊！听起来就是能让父母省心的孩子。”我打趣道，试着和沈星套近乎。
　　“不是那个省心！”她听起来似乎有些生气，“是三点水的那个沈，然后是星星月亮的星！”
　　“哦，对不起！我保证以后会记住的。”我刚说完，沈星便发出了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我观察了一下郑甜的反应，发现她微微地有一丝尴尬，表情里写着一幅不被重视的冷落。
　　“别光聊天啊，各位！我的肚子还饿着呢！”王涌在一旁不耐烦地发着牢骚，“让我们按原计划行事吧。先去小吃广场吃个饭，现在刚过了饭点，人应该不会很多。”
　　“行啊！今天的约会是你先提起的。那待会儿这顿饭也得你请我们!吴海，你说是不是？”马莉莉犀利地问道。
　　当时的自己很尴尬，一来不想扫了三位女生的兴，二来也不想得罪了王涌，于是便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你看！不说话就表示默认！王涌，看来这顿饭你是逃不掉了。”马莉莉继续毫不退让地说道。
　　“就是。男人请客吃饭，本来就是天经地义！”沈星在一旁煽风点火，显得有那么一丝的霸道。
　　郑甜还是不敢说话，也许是长久以来就被教导的礼貌让她不敢在公众场合吭声。
　　“好，好，好！就当是我为了昨晚的事儿道个歉。那么大声，一定吵得你们都没有睡好。”王涌的回答听起来有点调皮，也让自己看起来有那么一丝君子风范。
　　“就是！你不知道，就是因为你们一直在那吵，我们也没能睡得成觉！”沈星说道，声音充满了责备的语气。
　　“那就废话不多说了。你和吴海就在前面带路吧！”马莉莉用手推了一把王涌的肩，示意他有所表示。
　　“那阿海，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吧。跟着我们走，里头的路很绕，小吃广场不太好找。”王涌看了我一眼，表情中藏着一丝坏笑。
　　看得出来，王涌是经常带女孩儿来城隍庙约会，看他毫不犹豫的步子就能猜得出来。还没到五分钟，我们就来到了小吃广场，里头零零散散有一些空位，可是没有一张桌子能够安排得下我们一行五人。
　　“那这样吧，王涌！你和我挑一张桌子坐，然后吴海、沈星、还有郑甜坐一桌。”马莉莉浏览了一遍小吃广场里的空位后说道。
　　“这也不失为一个解决办法。那就按照莉莉的建议来吧。阿海，你先领着她俩找个地方坐。东西随便点，到时候拿着小票来我这儿领钱。”说完，王涌朝我使劲做了个眼色。我明白，他是想让我抓住机会，在沈星和郑甜中选一个，然后把她泡到手。
　　“分开坐也不要紧的！相信阿海是个有趣的人。”沈星笑眯眯地说道，而一旁的郑甜也微微地点了几下头。
　　于是，我们就分开找了位子坐下，沈星建议要和我一起去点吃的，我没有谢绝她的好意，就把有些羞涩的郑甜留在了位子上，来到了一边排成一排的小吃摊位上。我已经记不得当时点了什么小吃，只明白那些东西比平时在工地吃的盒饭要美味好多，就是一吃起来就停不下来的那种。
　　在吃饭的过程中，沈星的健谈占据了大半的时间，不是讲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趣事，就是在询问我的喜好和出身。在她的引导下，平时并不擅长谈话的我也讲了很多关于自己的事。沈星明显对于我的故事很好奇，而郑甜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时而会微微一笑，被我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幽默感染到。显然，对于我和沈星之间的来电，郑甜并没有太多的醋意。而沈星则有点强势到让郑甜插不上嘴。对于这一点，我是有些反感的，虽然我承认沈星对当时的自己更具有吸引力。
　　她说自己来自于湖南一个普通的农村，但成长的时候一直被爸妈宠着。来上海是个艰难的决定，因为这意味着要离开长年以来一直依赖着的父母。可是，沈星和大多数女孩儿一样，还是抵挡不住大城市纸醉金迷般的诱惑，即使只是作为一名纺织厂里的普通女工生活打拼着。
　　“我喜欢上海能给予我的一切。即使买不起，光是看着橱窗里的那些漂亮衣服，就能让我特别的开心。而且，一想到自己也是为了这发达的服装产业出了一份力，不自觉地就会觉得非常自豪！”当我问她上海的什么使她如此着迷时，沈星毫不犹豫地回复道。
　　“其实衣服不是够穿就行了吗？”我看了一眼自己朴素的衣服，“你看我，穿得普普通通，可是也觉得没什么不好。”
　　“当然不是啦！一个人的衣服是她品味的象征，也是她个性的一种展示。我就相信，穿什么样的衣服，就能说明你是怎么样的人！”
　　“就是说人是应该表里如一的？所以我穿得朴素，就说明我是一个朴素的人咯？”
　　“我认为不是这样的！我相信，一个人是可以通过穿着来提升自我品质的。穿着不止能表达个性，还能传达出她对未来生活的向往。也许你现在的衣服和你的品格不符，但有可能这身衣服代表着你未来想成为的自己！”
　　“哦。看来你对这个问题有着很深刻的思考啊？”落于争论下风的我只好无奈地奉承道。
　　“那是自然的！别看我书读得不多，吵起架来，我可是不输给任何人的。”
　　沈星的这句话把我和郑甜都给逗乐了，郑甜笑的时候用手捂住了嘴，而我则毫无顾忌的大笑了几声。
　　“有什么好笑的！你们觉得我很好笑吗！”看到了我的反应，沈星突然站了起来，两侧的脸颊红嘟嘟的。
　　“没有，没有！别生气啊。只是你刚才说的话很有幽默感！”我赶忙解释道，希望能稀释她体内的怒火。
　　“沈姐，吴海说得对。我们笑是因为你刚才说的太好了。”郑甜说道，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
　　沈星盯着我站了一会儿后，便坐回自己的椅子上，脸上的绯红还没有完全褪去。“那说好了！以后我说话的时候你们可不能随便笑。我可不是个爱开玩笑的人！”她想了一会说道。
　　“好，好，好！我保证，以后你说话的时候我肯定不随便笑！”我顺着沈星的意思回复道。而郑甜在一旁也轻轻点着头。
　　“哼，这还差不多！你要是以后再乱笑，我就再也不和你讲话了！”不知怎的，总觉得沈星的言谈举止里散发着一股浓浓的孩子气。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彼此的人生，还有这座令人眼花缭乱的都市。当听到我悲惨的童年故事时，沈星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当我说起在家乡山间溪边的那些趣事时，她的脸上又写满了好奇。渐渐地，我越来越被坐在对面的这个女孩吸引，而吸引我的并不只有她丰满的身材，还有她那种大方，自信的性格。而这种性格，是在于喜身上找不到的。
　　等我们都吃完了饭，马莉莉提议我们一块逛逛这片人头攒动的景区，而我们也都同意了。跟着人群在城隍庙的小街小巷中移动时，我感受到了不同于南京路的繁华。古色古香的建筑有着一番别样的韵味，和一种特殊的历史和年代感。
　　走着走着，我的注意力完全被两边那一排排建筑所吸引，以至于当一只手钻进我的手掌时，我没有在第一时间意识到。我转过头去，发现身边的沈星微红着脸，略施粉黛的脸庞上藏不住那份少女独有的羞涩。下意识地，我想立刻甩开她的手，当时跳进我脑海的是于喜那张冷冰冰的脸。
　　可是，当时的我还是忍住了这份冲动。毕竟，这样的方式肯定会无情地打击和伤害到沈星，无论她表现得是多么的自信和无畏。而一旁的郑甜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身旁的这一幕，她的注意力不断地被周边的人和物分散着。
　　看到了我脸上的惊讶，沈星更是攥紧了我的手。她的手富有肉感，暖洋洋的，让我一下子兴奋了起来。然后，她的双眼又往下转了转，发现了我的尴尬。看到了这一幕，沈星的嘴角露出了一种坏坏的微笑。接着，我听她轻声地说道，“怎样？想要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