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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承景 ...

  •   就在不久前,关心她身体的少年,就在不久前,在她面前害羞的不肯抬头的少年,就在不久前,坚定的想要努力变强的少年。

      然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徐让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几乎从头顶一直到下巴,血浸满了整张脸,左手从上臂处便整只断了!衣服上各种划痕,残破不堪,可想而知,他是受了多重的伤仍然不愿停止前进,一直一直拖着满身伤痕,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俞诗言觉得,自己或许是个淡薄之人,生死离别是天道伦常,只要不是自己的朋友或亲人,天灾也好,人祸也罢,她也顶多哀叹一会儿。

      可是真的发生在自己身边时,她根本无法说服自己不去在乎。

      别人的死亡,她或许没有任何波动,但是她在后方看着这些人,为了保护自己在内的所有人,去拼命,去挣扎,去走到尽头,又怎能不动容?

      不只是为徐让的死而难过,地上躺着的几十条人命,没有一个人是活该丧命的,也没有一个人,是了无牵挂的。

      俞诗言抬头看着阴沉地不见一丝阳光的天空,与自己原本的世界无异,只是,多了分苍凉,少了分炙热。

      直到自己的手被一双温热的手抓住,俞诗言才感觉到,原来自己的手这么冰凉吗?

      她侧过头看,是江辞。

      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也是江辞,握住她的手,将疯狂捅巫兽的她拉回理智,而现在,还是江辞,握住了她冰冷的手,给了她一丝丝的暖意。

      明明不该奢望获得温暖的,血亲尚且毫不在乎,为什么总是想要奢望别人的温暖呢?

      明明一开始就对自己说了的,永远,永远,无论多么危险,都要依靠自己,只能依靠自己。

      可是眼前这个人,总是在帮她,是不是可以,稍微奢望一下?

      “起来,我带你去个地方。”江辞轻轻说。

      俞诗言任由江辞拉着,乖顺的跟在他身后。

      一直绕着学校边缘走,没走多久,就看到了一座坡度非常低的小山林。

      这里便是之前顾韵说的学校旁边的矮山。

      山上虽然坡度很低,但路非常不好走,坑坑洼洼,各种凸起和浅坑,若是没有江辞拉着,俞诗言不知道要摔多少次了。

      穿过稀疏的小树林,或许不能称为树林,因为这里的树,几乎没有绿叶,只有一根根粗壮干枯的树桩和枝头。

      江辞停住脚步,示意俞诗言看前面。

      俞诗言从江辞身后走出来,一下子呆住。
      眼前是一个一个立着的木板,换句话来说,应该是木板充当墓碑,插在地里面。

      “这些都是……为死去之人的而做的吗?”俞诗言看着眼前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墓碑,在视线范围内,她居然望不到边……

      有些是刻了名字的,有些是没刻名字的,想想就知道,那些没刻名字的,死后面目全非,身首异处,没有人认得,也没有人再能记得他的存在了……
      他们曾活过啊!这些生命的意义,不是为了到死都没有归处。

      俞诗言看着这些简陋却无比庄严的墓碑,内心第一次有了那么强烈而坚定的念头,不是初来异世的惶恐不安,不是得过且过的迷糊日子,而是强烈到几乎要冲破内心的欲望。

      “江辞,我想变强,我不想再看到朋友死去了。”

      江辞没有多说什么。他能感受到俞诗言的微小改变,或者说,她本就是这样的,只是这次的大战,成为一个契机,让她更加认清了自己。“想哭就哭吧。“

      这次的事件只是一个媒介,她心中却一直一直忍耐着委屈,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莫名其妙受伤,莫名其妙在极限中发挥力量,又突然要面对一位朋友的死亡。

      俞诗言知道自己从刚开始就一直忍着,害怕着,她很想哭,很想找人倾诉、依赖,可是一开始的经历告诉她,这个世界不允许她这么做,没有多余的时间,她也没有多余的命来矫情。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就是这么残酷,若是自己不能强大起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眼泪流了下来,这座矮山,除了俞诗言断断续续的呜咽声,都是安安静静的。
      她没有大哭大嚎,但是情绪却是真真切切的,把她这几天来不安、害怕、难过,委屈全都发泄出来了。

      过了不一会儿,俞诗言的哽咽声也停止了,江辞便问道:“好点了吗?”

      “嗯……嗯,谢谢你。”俞诗言抹了把眼泪,有点不好意思。
      “对了,我刚才,看见有人在战斗中拉别人当挡箭牌,害死了对方。”她如实禀告。

      江辞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波动:“你要杀他?”

      “能杀?”

      江辞又问:“你杀?”

      俞诗言不好意思道:“我,我不敢。”

      “你没做错的话可以大胆的上,我兜着。”

      俞诗言忽地看向江辞,有些温暖,有些安心,好像江辞的存在,对她来说就是光一样,她倒不是很意外,毕竟,江辞本身就很好很好很好。

      可是,她却有点惶恐,对这份微不可察的好意,感到不安。

      “江辞。”俞诗言还哑着嗓子,低头,又停顿了一会儿,没等江辞回应,“你能不能别对我那么好?”

      从来都是孤独无依的人,不敢奢求突如其来的善意,她曾对最亲近的人怀有满腔期待与眷恋,可那些最大的失望、最深的伤害,也都是他们给予的。

      江辞,你这样,会让我想要靠近,想要依赖的。
      无关任何情爱,只是一个人对于温暖本身,本能的向往。

      “我对你好吗?”江辞是真心实意地发问,他们的接触也就只有训练,而训练时他下手有多重大家都心知肚明。

      “嗯,训练是我有求于你,你不用觉得不忍,也不用……握拳那么紧。还有今天的事,谢谢你开导我。”

      “我只是不想耽误明天的训练。”江辞义正言辞道。
      而后站起身来,“好了,回去吃饭,然后继续训练吧。”

      “好。”

      “明天开始,来这边训练。”江辞走在前面,走得很慢,怕俞诗言摔倒。

      矮山地势实在是非常难走,要不是坡度很小,恐怕一个上山就要摔好几十次了。

      如果是之前的俞诗言,听到这个消息,怕是能原地爆炸了,但现在……
      不惜代价,想要变强一点,不然什么都保护不了。

      虽然不可能保护所有人,但只有拥有力量,才能有“保护”这种想法的资格。

      “那明天早上我在南云镇门口等你吗?”俞诗言点了点头。

      “嗯,记得带上我们刚见面时候的那把古剑。”

      “好。”

      很快,两人就走回南云镇了。
      俞诗言走到后勤人员面前问道:“叔叔,情况怎么样啊?”

      负责的后勤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带着口罩,他看到俞诗言红肿着眼圈,哀叹到:“参战者384人,死者22人,伤者156人,其中重伤者28人。以往每次,江队长也会来问这些的……”

      “嗯,谢谢。”俞诗言低着头,声音不带任何情感。说完便离开了。

      俞诗言去往医疗部的方向,一开门便看到了满屋的伤者,不过这些伤者都是轻伤。

      之前俞诗言把顾韵送到的位置上躺着其他人,顾韵却不在。
      她正要转身离开,便看到顾韵和宋诚渊从走廊上走过来。

      顾韵左肩处缠着厚厚的绷带,只不过被宽松的衣服遮去了些。为了好的快些,她左手被绷带缠在脖子上,挂在胸前。

      宋诚渊手上拿着一大盆水,他们俩打打闹闹地走过来,也不知道说些什么,顾韵抬脚在宋诚渊小腿上踹了一下。

      “小韵!”俞诗言招手。

      “诗言,你回来了啊!”顾韵仔细看了俞诗言,发现她脸上没有刚才那份情压抑的感觉,不自觉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啊?”俞诗言觉得,亏的自己担心顾韵伤势,结果这个没心没肺的倒是完全不在意。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想啊,之前你吊起来左手,现在又是我,还真有缘分。”

      顾韵这样行动自如的出现,俞诗言都快忘了她左手手臂上的伤口了。“你们这是在干嘛呀?”

      “打下手,照顾伤员。”这次回答她的是宋诚渊。

      “嗯,反正我伤的不是很重,就陪宋诚渊打水去。”顾韵补充道。

      俞诗言默默看了眼顾韵左肩,嗯,应该比她自己当时伤的重吧……
      但想到顾韵原本也应该是个怕疼的小女孩,而如今却能独当一面,就有些感慨。

      “什么陪我,明明是你自己非要跟过来的。”宋诚渊进门将水盆放在医生旁边,看了俞诗言一眼,又走到过道上不服地说着。

      “嘿,那你说什么打下手啊,你明明是来看望我的好不好!哼!”顾韵别过头。

      “大小姐,咱别自恋了行叭?”宋诚渊也也同样理直气壮,“就你之前受伤要死要活的表现,现在多没说服力啊!”

      俞诗言没看他们吵闹多久,轻轻笑了一下,就帮着医生忙活了。

      只是刚刚哭过的眼底又有些酸涩了,她能感觉到,顾韵和宋诚渊刚才的调侃和揭底,是为了让她原本阴郁的情绪一扫而空。

      她只是有点不明白,明明是在更加自私自利的危险的异世,明明是交集甚少的过路人,怎么能给她这么多温暖呢?

      她其实……从未融入过这个世界。

      无论是哪里,她都没有任何的归属感。

      她可以和身边的人打好关系,可是其实她内心防线极重,不敢让任何人进入她的内心。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避免一些伤害。

      门口的俩人吵了一会儿之后,也进来帮忙了,十分的和谐。

      这会儿已经是下午三点了,俞诗言莫名感觉有点闲,于是非常巧合地,江辞一个电话把她叫到操场跑步。
      他没有丝毫负罪感地开口:“你先慢跑个七圈。”

      大约是完全发挥了慢跑的优势,俞诗言就真的在江辞逐渐变黑的脸色下龟速跑完了七圈。

      江辞:“累吗?”

      俞诗言:“嗯……挺累的。”

      江辞:“那再跑三圈,别太慢。”

      俞诗言:“哦……”

      三圈过后,江辞看着正双手撑在地上休息的俞诗言问:“现在呢?”

      俞诗言:“累,累了。”

      “人在快到极限的时候冲刺,能提高你的极限,”江辞勾了勾嘴角,“所以,你以冲刺跑的速度再跑三圈吧。”

      “一千两百米,难道不是算耐力跑了吗?”俞诗言弱弱地问。

      当然,江辞并没有回答她,于是,在江辞威慑的目光下,俞诗言硬着头皮上了“战场”。

      一开始,俞诗言感觉自己快要倒下了,双腿快要报废,大概是凭着自己的意志才继续机械般地跑步。

      但后来,负担重到一定程度,一种莫名轻盈的状态充斥着俞诗言的体内,她有些飘飘然,像是不太能感受到自己的重量了。

      难熬的时间逐渐缩短,又似乎其实没隔多久,俞诗言就完成了任务。

      脑袋昏昏沉沉的,但下意识的,她不想躺倒在地上,便勉强走了那么两三步,然后重重趴下了。

      江辞也不多做要求了,毕竟这几天的训练,对俞诗言来说确实不容易。

      他直接坐在俞诗言旁边。

      俞诗言看江辞欲言又止的表情,似乎在想什么事情,就撑起身体也坐在地上,直接问:“江辞,有什么事情要说的吗?”

      江辞瞥了眼俞诗言,说:“你那把短剑,是怎么来的?”

      俞诗言眨了眨眼,心中暗自默念:早知道刚才就不问了。

      思念一番,俞诗言还是觉得如实回答:“捡来的,遇见你那天刚捡到。”

      说完俞诗言就觉得自己多嘴了,这些细节,还是不要多说为妙,毕竟自己凭空出现在乱世一年后,万一多说什么,就不好圆回来了。

      不过江辞倒是好像没起怀疑,犹豫再三,江辞还是告诉俞诗言说:“不过你小心点,这把短剑,戾气还挺重。”

      俞诗言倒是有些震惊,满脸不可思议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直觉。”凭着已经杀了无数巫兽的直觉。

      虽然这个答案听上去可能有点敷衍,但俞诗言却觉得这是真的,喃喃道:“怪不得,我明明那么小心了,承景还能划伤我……”

      低下头的俞诗言没有注意到,江辞在听到承景这两个字的时候,眉头紧皱了一下,眼中闪过惊讶的神色,不过下一秒就恢复了正常。“承景?”

      “哦,是我给我那把匕首取的名字。”

      羊皮卷上的内容再次浮现在江辞的脑海中……

      承景这个名字,是巧合吗?

      他让俞诗言自己练体能,他先离开了,然后径直走回宿舍。

      打开用锁锁住的抽屉,江辞翻出那张残缺不全的羊皮卷。

      上面赫然写着:
      承景出,定乾坤,平血巫之乱,割裂空间,镇守三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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