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死亡 ...
-
而整片战场,动静最大的,大概就是顾韵和凌子云这两处了,他们在速度和力度上都是极高的,周围的尘土就几乎没有停止过,围绕在身边的鲜血也似乎一直在溅出来。
别处都是人类打团战,只有他们两个是独自对付多个巫兽的。
这种团战,可不是电视里那种,明明是群殴,却非要一个一个上,而是真正的,四面八方,随时随地都会有攻击到来,有时候你正在攻击一个敌人,而你的背后,却同时会遭受凌厉的攻击。
顾韵虽年龄小,战斗经验却似乎很足,即便正在和一只巫兽对打,可是周边的情况却丝毫没有疏忽,哪怕是扫过来的什么武器,她都像是感受到了一样提前躲开。
就算是周围同时出现了多个攻击,她也能够恰到好处地一一躲开,然后逐一破开周围的包围圈。
凌子云那边也是不用怎么担心的,他一力降十会,比其他地方的战斗都要稳。
顾韵躲过许多攻击,将旁边的巫兽都斩落了,虽然身体很累,高度的集中精力让她很疲劳,但是现在还远远不到可以放松的时候,巫兽还有很多,她丝毫不敢放松。
砍下一个巫兽的脑袋,她注意到正前方一记光影扫过,不敢多想立马向后仰躲过去,不过正前方冲来的巫兽她倒是无法一击秒杀,就立马向后跃起,先后退,再蓄力。
可原本的打算突然出现了变故,顾韵猛然间感受到身后有什么巨大的攻击等着她。
她扭头一看,黑色的流星锤就已经在她身后,并且越来越近。
已经很近了,攻击未到,她的衣服头发却被这一击流星锤席卷而来的力道带动的风吹的四处散开,而她此刻还在空中无法调整身姿。
药丸。
顾韵握紧手中的剑,已经准备好受伤,并努力想把伤害降低到最低,打算脚一着地就转身攻击。
可下一瞬间,她胳膊突然被人抓住,一把拉过闪到旁边,流星锤打在她正面冲过来的那个巫兽身上,鲜血飙出,但流星锤的主人也暴露在眼前,可是此刻的它依然不是一个完整的生命体了,而是一具无头尸。
从顾韵后跃开始的整个过程仅仅只有一秒钟而已!
最后一个到的是江辞,他并不是从学校出来的,而是从旁边一路杀过来。
救下顾韵的就是江辞,而在瞬间砍下流星锤主人的脑袋的,也自然是江辞,他出手,从来不存在失误。
没有等顾韵反应过来,江辞就把那只正面冲上来的巫兽也一并干掉了,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俞诗言是从江辞出现就已经注意到他了。
没有拿着什么有力的武器,江辞只拿着一把小刀一步一步沿着人形围墙边缘走过,步伐不快,很稳,给人一种他仿佛不是踩在地上,而是踏在修罗之路上。他面上很平静,平静的却让人感到害怕。凌厉的目光扫过已经能看到了的巫兽们,仿佛在看死物,与初见时温柔细心的少年简直判若两人。
被救下的顾韵也没有说什么,战场厮杀,还没有这个闲心去唠嗑,顶多放放狠话壮哉士气,这种感谢之类的话对于他们而言已是多余,她只是拿剑继续去杀别的巫兽了。
江辞眼光落在门口,此时,从门口出来的宋诚渊心神意会地将手中的剑抛给江辞:“来得太慢了你。”
宋诚渊没有杀敌,而是守在镇门口,以防止有漏网之鱼,他手中原本拿了两把武器,一把唐刀是他自己的,另一把锋利长剑,是江辞懒的拿着,而放在门卫室的。
江辞握住剑的同时,就已经开始了他的战斗。
和任何人都不一样,江辞的战斗简直就是碾压式的虐杀,不管周围聚集了多少巫兽,他一人一剑在手足以,没有巫兽能比得上他一合之敌。
根本看不清他的剑法,气息游转,他剑之走向,仅一挥手,剑一出招。
剑气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
到最后,千千万万柄剑犹若冰龙一般在空中咆哮着。
那并不是像特效般真实带出光效的剑气,而是长剑搅动空气,让周边承受不住那速度而切割出的一道道无形又扭曲的气息。
灰色的尘土,红色的鲜血,白色的剑影,在江辞周围,就是这么三种颜色环绕着,让人心生敬畏,让人不敢靠近,将气势汹汹的巫兽灭杀。
远处,俞诗言看呆了。
只一剑!
江辞以那轻描淡写的一剑之威,将周围巫兽尽数秒杀!
来进攻的巫兽也看呆了,只不过它们都是莽夫一类,即使产生了害怕的情绪,也没有逃。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江辞认真出手。
这些所谓的特效或许只是她看着这些强力的攻击的既视感,但是,速度是真的,厉害是真的,她甚至怀疑,江辞是不是从某个武侠小说里面穿越过来的。
这……是人能发挥出来的实力吗?
江辞甚至视线没有太多地停留在周围这群巫兽身上,而是透过这重重包围,一直在寻找着什么,直到骨头,血肉,尸体全都变得触目惊心,他突然发力,穿过混乱的战场,朝着某个方向跑去。
江辞的速度很快,空气中几乎都是他的残影,周围想要困住他的巫兽纷纷朝他扑过去,但好似是受伤的飞蛾扑向熊熊燃烧的火焰一般,还没看清江辞的动作,就早已倒在了血泊之中。
毫无悬念。
随着江辞剑扫过的方向,掀起整片混乱,甚至江辞连一眼都未看过它们,他眼中紧盯着一个方向。
这时,又一声怒吼从兽群中发出,声音的来源是一只长得像是狼一般的巫兽,它弓起后背,本能的觉得眼前冲过来的男人很危险,暗红色的眸子中尽是防备。而随着它的怒吼,原本被打散的巫兽也快速聚拢起来,想要阻止江辞的步伐。
另一边,顾韵也注意到这个变动,恐怕这只巫兽就是领头的了,若是不先杀死它,怕是会出现什么麻烦的变数。
拥有神智的巫兽千千万万,但领导者,毫无疑问是更强的。
顾韵便顺势赶到巫兽群集的那一块,和江辞一块解决它们。
两人强强联手,倒是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就把周围一圈巫兽都干掉了,只剩下最后的那只巫兽,它此刻像是待宰的羔羊。
眼看着周边的“防护”没有了,那只巫兽在顾韵砍下旁边最后一只巫兽的瞬间扑了上去。
顾韵和江辞是从两个方向攻击的,两个人距离这只巫兽都有一定的距离,而它的弹跳力却非常惊人,几乎是没有任何反应时间,巫兽便已挥着大刀砍向顾韵。
而顾韵勉强避过要害,拿剑抵挡了一部分攻击,在左肩上开了个口子,血溅了出来,她承受不住巨大的冲力,顾韵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幸好此刻江辞已经过来支援顾韵了,他从侧面剑光一闪,便割掉了巫兽拿着大刀的手,与巫兽气急之下突如其来的拳头对轰了一拳,轰的一声,仿佛空气都在震动着,巫兽后退了好几步,江辞却是仍一动不动的站着,在巫兽惊讶的目光之中,江辞消失在原地,但下一瞬,江辞已经出现在巫兽面前,他举起剑劈开巫兽的脑袋。
领头的巫兽被杀掉后,其余的也就一盘散沙,没多久就全部处理完了。
战场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江辞走到顾韵身边问到:“走得动吗?”
“只伤到手,就是有点儿体力跟不上了。”顾韵用剑撑着身体。
江辞便带顾韵回去学校处理伤口。
俞诗言知道每一次的战斗都很残酷,都有生死离别,可真正亲身感受到的,却是完全不一样的!
只要不直接面对死亡,只是一个死讯,或许会让人们感慨一句,愿逝者安息,但人的悲欢并不相通,我们对死者的态度,也仅此而已了,很少人会为了素不相识之人真正的感到悲伤。
可是在这里,俞诗言能感受到无限都悲壮和苍凉。
这些战士,每一次上战场,都是做好了死亡的准备的。他们有的有家人,有朋友,有信念,可又带着这些难以割舍之物一同奔赴黄泉,
就算不从监控中看,只站在校门口观望,远处也是弥漫着浓浓的血雾,血腥味更是萦绕在周围久久不散。
一个一个大大小小的血坑中静静地躺着仍在源源不断冒血的内脏和器官。
这是俞诗言身处异世,第一次深刻地看到,一个叫做人性的东西。
不是因为眼前的血腥,而是因为,她清楚分明地看到,一个一瘸一拐的男人,眼前是无法抗衡的巫兽,他双腿一软坐在地上,那巫兽一刀劈向他,而他恐惧至极,向后拼命躲避,然后抓住后面另一个正在杀敌的男人衣服,用力一扯,挡在了自己身前。
而巫兽本该砍在他身上的大刀,此刻却砍在那个无辜的男人身上,一刀致命。
一个战士,可以被杀,但绝不允许被践踏生命!这样的死法,无疑是对他的侮辱。
俞诗言看到江辞和顾韵回来,强忍下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从江辞手中扶过顾韵,一边询问她的伤势一边送往医疗部。
“江辞,你有受伤吗?”既然两个人都在,俞诗言便一道关心了。
“没有,你先带她去包扎吧,然后过来清理战场。”江辞明显地感觉到俞诗言对这种屠戮,心中有着强烈的膈应,若是第一次接触这种场景,江辞其实能理解,但若想生存下去,不管怎样残忍的场景,都得适应。
但是,巫兽出现已经有一年了,能活到现在的人,怎么可能是第一次接触呢?
一开始俞诗言的出现就是非常怪异的,除去对付那个巫兽弄脏的衣服,受了点伤,衣服没有其它任何破痕,看上去也没有什么旧伤。更何况,即使她爆发力的确很强,却几乎没有自保能力。
再加上,她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江辞不免想到九个月前捡到的那张残缺不全的羊皮卷。
“割裂时空……吗?”
而另一边的俞诗言并不知道江辞心里想的,她脑海中现在还有点空空的,有些无措,也有些慌张。
将顾韵带回医疗部,俞诗言记得江辞的嘱托,正要离开,就听见顾韵说:“你要是状态不好的话,就别去了。”
虽然俞诗言本身就不是个活泼的人,但这一路上,似乎安静地有些诡异。
俞诗言没有流露出什么异样的感情,但顾韵却感觉地到俞诗言内心的惶恐和不安,她有些担心她了。
俞诗言像是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回以一笑,“没事的,别担心。”
回到校门口,后勤人员告诉她说:“若是找到还活着的人,你示意后勤用担架搬到校门内那一片铺着白布的地方,已经战死的,你直接搬他们到校门外的空地上,待会要进行统计。”
近距离接触这些尸体,俞诗言生理性就感觉到异常不适,那些翻涌而出的血肉,散落在身体外面的内脏器官,都让她很不舒服。
她本来就是蹲在地上的,如今更是忍不住直接撑着地呕吐。
江辞也在她不远处,他能感受到俞诗言的不对劲,虽然很麻烦,但他还是尽量在她旁边看着,虽然真的很麻烦。
而俞诗言似乎始终没有注意到他,或者说,除了这些尸体,她眼中什么都没有看到,别人也好,她的伤口也罢,都没管。
之前十八年,她见过最血腥的场面,也不过是几天前她杀死那只巫兽的时候,而现在……她用力抿嘴,或者说,用力压制着胃中的不舒服。
机械一般的做着后勤工作,俞诗言突然站在一个不知道是死是活的人前,她似乎比之前更加僵硬了,若看的仔细些,会发现她呼吸都有些急促。。
俞诗言慢慢蹲下,用手去探地上的人的鼻息,没有任何活着的痕迹。
若说之前她表现出来的是诡异的平静,那直到此时,她似乎才找回本应害怕的情绪。
俞诗言呼吸声有些颤抖,与之前的样子截然相反,似乎是一直到现在才接受这个现实,接受这个残忍没有任何理由的战争,接受一条条鲜活的人命死的毫无尊严,接受内心深处突然爆发出来的悲伤。
而地上没有呼吸的人,她认识。
是徐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