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欢愉》禾怡

6、第六章 成绩出

　　成绩出来前，半秋到处跑着玩，跟大家说自己不慌。

　　可出分那天晚上却不敢看。

　　最后的分数其实比她预估的分数高了足足二十分。 她的数学也终究是皇天不负有心人，考了112。

　　分数出来后，半秋觉得自己去一中或是三中是八九不离十。学校讲报志愿那天，她也没认真听。

　　果不其然，当天下午指标到校名单就公布了。

　　半秋的名字在名单上。

　　接下来就是等学校录取了。

　　半秋去看了一中和三中，祈祷自己能分去新校区环境好师资强的三中 。

　　可她的运气不想让她如意。

　　她去了一中。

　　看见名单的时候，说不失望是假的，五班四个人被一中三中指标到校录取，唯独她一个人去了一中。

　　再然后的日子里，她就疯狂告诉自己一中也好。一中也是省重点。

　　高中开学那天，半秋排在一中门口看分班名单。她个子生的小，好几次被挤出去，好不容易再次挤进去时，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正要退出人群，却又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方穆。

　　他们在同一个班级。

　　这下，她再也不觉得自己分到一中倒霉了。

　　原来是能够和他重逢。

　　进了班，她才发现方穆早已到班。

　　他坐在窗边。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什么也没做。

　　可半秋却再也无法移开目光。

　　老师进班，让他们先做了自我介绍。

　　方穆比初中时外向很多，说话的声音也大了些。

　　半秋想低着头，可大家都抬头看着方穆在，自己一个人低头太过突兀。

　　于是她佯装抬着头看向方穆，眼神却不敢聚焦，害怕同他对视。

　　可方穆的模样却清晰地印在脑海里。

　　轮到她时，她狠狠地掐了下自己，清了清嗓子，才开始自我介绍。 她带着眼镜，方穆的脸庞能看的一清二楚。

　　同班的同学中有一个从前同校的同学，先前毕业时见过一面。话音刚落，那同学就开始鼓掌，一时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好在下一位上台的同学替她解了围，她才能下来。

　　接下来便是军训。

　　刚发军训服的头一天，半秋发现她的军训服略大了些，在班上匆匆借了根绳子当作腰带，就去集合了。

　　几天的军训下来，半秋感觉就是很晒很累，好多次她感觉都要晕倒了，眼前冒着金星，却又忽的瞥见方穆。她又咬咬牙，坚持着。

　　她骨子里那股子倔强是不想让方穆看轻的。

　　军训结束，高一生活也正式开始。

　　不同于高三的紧张气氛，也不同于其它人新奇的高一。半秋的高一充斥着尴尬委屈难过的。

　　――方穆刻意地不理会她的一切。

　　半秋依旧是语文课代表。几次月考成绩下来，方穆的语文也依旧不好，语文老师拜托半秋去请方穆谈话。可方穆并未理会。

　　不得已，半秋请另一位课代表去喊方穆。

　　方穆随着那位课代表一起去了办公室。

　　再后来，每当老师让半秋去找方穆时，她都巧妙的找了其它同学去。

　　再再后来，半秋总发现自己的作业本在同桌的桌上。直到有天，她亲眼瞧着方穆把她的作业本放在同桌的课桌上。哪怕之后她换了很多次座位。

　　一次，她终于忍不住，躲在方穆看不见的地方偷偷落了泪，有同学看见，问她怎么了，她却只敢忍着情绪，不清不淡地说风沙入了眼。

　　每一个假期回家，从离开学校的那一刻开始，半秋就开始无比思念返校的时刻。

　　只是无论在哪，她同方穆都不会有交集。

　　高一一年一晃而过，半秋 从不敢奢望同方穆交集，她总是埋头学习，偶尔学校有活动，她也极少参与，尽管她的唱歌天赋略胜别人一筹。

　　可是唱的再好又有什么用呢？她总是这样想，唱的再好，方穆也不会多看她一眼。

　　高一的学习没那么紧张，半秋还余了点时间参加运动会。

　　其实她原本没想参加的。可是班上报名的人太少，看着体委恳切的眼神，她实在不忍拒绝。

　　体委估计也没想拿个什么成绩，只是说起来班上没人报名太丢脸，就拉上了向来心软的半秋。

　　虽说半秋平日里只顾着学习，可最起码的班级荣誉感她是有的。 于是她拼尽了全力去跑八百米。

　　所有人都没想到看起来个子小小的半秋，会在八百米跑了第一。

　　跑完下来她就吐了，她讨厌呕吐的感觉，偏生又难受得紧，她在厕所又吐又哭，惹得老师都去慰问了半天。

　　回了班，众人看着眼睛通红的她，不知是谁先开始，给她起了个称呼：秋哥。

　　她哭笑不得地应下。

　　此后，大家都这么称呼她。

　　有天中午去食堂吃饭，远远的半秋就瞧见了方穆。

　　一个端着饭的同学不小心和方穆撞上。滚烫的汤洒在方穆手上，他倒也没生气，接受那个同学的道歉就去继续排队了。

　　半秋想去看看他的手。可想了想，走向了那个刚才不小心向方穆撒了汤的同学走去。

　　她委托那位同学去买瓶冰水，借着道歉的名义给方穆，让他敷手。

　　过了一会，同学把冰水给了方穆，半秋才安心下来。却还是埋怨自己为什么当时没能叫住方穆。

　　高二就要分班了，半秋想着她估计再没那个好运气能和方穆分到一个班了。

　　最后结果却出乎她的意料。

　　分班那天，半秋又在名单上看见了方穆的名字。

　　她想，可能她前十六年里的运气都用来能够在这里再次遇见方穆了。

　　方穆也没想到他们还会分在一起，大抵是因此，方穆对半秋的态度明显改善了很多。

　　他并没有自恋到以为半秋是跟着他一起来的。

　　他有些迷茫了，好像突然见识到了别人口中说的心有灵犀。

　　半秋却对此没什么太大感觉，她一心扑在学习上，大概是受了自认为的情伤，对这段感情失望了。

　　其实也算不上失望，只是初三时这段感情影响了她的成绩，她知道，感情再深也不能影响自己的生活，从小的家庭教育告诉她，唯有学习才是出路，她不能因为一段可能无终的感情影响自己的人生。

　　她清楚的明了，无论再怎么喜欢一个人，也该以自己为主。

　　毕业前，半秋的饭卡丢了，可临近高考高三学业繁忙，她想着卡里也没多少钱了，便没再分心，吃饭都是借的同学饭卡。

　　搬书时，她看着自己的书，有些不知所措，虽然她一向自称新时代自立自强的女性，可这么多书，她着实是有些为难。

　　她想找人帮忙，可大家都自顾不暇。

　　不得已，她喊了高一的学弟。

　　学弟是妈妈同事的儿子，两家又住在同一个小区，因此亲近了些。

　　学弟来帮忙时，引起班上短暂的轰动。

　　半秋只简短地介绍了下，便开始使唤人干活。

　　方穆陪着林灿去了趟卫生间，错过了这个介绍。

　　再回班时，看见一个不认识的男孩帮着半秋搬书，原本脸上带着的笑瞬间消失殆尽。

　　他没问这是谁，这关系不是很显而易见？

　　方穆还记得初中聊天时，半秋说自己不到大学不谈恋爱。

　　他不想去猜他们这是什么关系，可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将他的心绪一下子搅乱。

　　说不清道不明这种感觉，很像小时候自己的玩具突然被隔壁家的弟弟抢走了一样。

　　当方穆这样形容这种感觉后，他又迷茫了，这算什么？

　　也幸亏因为快高考了，方穆很快就将这种感觉抛之脑后，全心全意地高考。

　　拍毕业照那天，老师说先穿班服拍集体照，可以自己再带衣服拍个人照。

　　半秋的衣柜里裙子并不多，她想了想，挑了条白色长裙。

　　拍完照片，半秋和早先约好准备出去看电影。

　　谁知班上一群同学聚着要出去吃饭，再玩上一下午。大家都去，她也不太好不去，况且以后也未必还能再见。

　　一群人吃过饭，又祸着去KTV。

　　刚刚毕业，不少同学都想着放飞自我，上午拍照时，好些同学就顶着五颜六色的头发来的。

　　于是席上有同学点了啤酒。

　　半秋借着自己还没成年不喝酒的理由，躲过了劝酒。方穆不知因为什么也没喝。

　　有人提议来玩真心话大冒险。

　　半秋向来运气不好，没过几轮就抽中了她。

　　她没喝酒，可在KTV五颜六色的灯光愰照下大脑也有些昏沉，鬼使神差地选了大冒险。

　　提议的同学略略有些失望，接着又开始说大冒险的内容：公开手机备忘录。

　　想起备忘录里的内容，半秋有些迟疑，心想实在不行就换成喝酒，只是啤酒而已。

　　同学心里还是好奇的，见状提议说：“那就不看具体的。”

　　半秋想这应该没什么，就大大方方的展示了给众人看。

　　她的备忘录内容不多，多半都是近期的：

　　毕业

　　买练习册

　　成人礼

　　关于他

　　内容是自下而上按时间远近排序的。

　　当一众人看到最早一条时都兴奋了。

　　有同学问那个他是谁，半秋笑着回答：“我选的是大冒险，所以不回答你的问题哦。”

　　那人很是遗憾，又笑着岔开话题。

　　一个平时和半秋玩的不太熟的同学，趁她一时不备，手快点开了“关于他”的那一条内容。

　　半秋反应过来了，迅速拿回手机。那个同学只看清一句话：他偶尔会口腔溃疡，连带着还会脾气暴躁，但是偏偏那几天爱吃刺激性食物。

　　他念了出来。

　　那个同学向半秋道歉了，半秋摁灭了屏幕说没事，却在下一轮开始时借口上厕所出去了。

　　一旁的林灿听见了这句话，用胳膊撞了一下方穆，打趣道：“哎，兄弟，这不就说的是你。秋哥喜欢的人不会是你吧？”

　　方穆皱了皱眉，沉声道：“别随便开人家女孩子玩笑。”

　　包厢里乱哄哄的，音乐声人声掺杂在一起嘈杂不堪。方穆嫌烦，捏了捏眉头，出了包厢。

　　走廊尽头的窗户前，半秋在吹风，看起来心情不佳。

　　他走过去，想开口问那个人是谁，是不是他，话在嘴边却又问不出来。

　　沉默片刻，方穆开了口：“你打算报哪个大学？”

　　半秋扭头看了他一眼，灯光是从方穆背后打下的，看不清他的脸，也看不清神色。

　　她想了想说：“想去北京的……嗯不告诉你。你呢？”继而，她又把问题抛给了方穆。

　　方穆很快报了所大学名。

　　跟半秋猜的大学差不多，她想，这下他们可真离得够远的。

　　突然，半秋的电话响了，她接起电话：“喂，妈妈，怎么了？”

　　妈妈在那头问玩的怎么样。半秋笑着回答。

　　方穆瞧着半秋笑的模样，脸上也露了笑，只可惜，半秋专心电话，没注意到方穆的笑。

　　他转身进了包厢，和班长说了声家里有事，就先走了。

　　等到半秋打完电话再进去后，方穆的座位已经空了，她心里也有些空落落的。

　　当晚，半秋回家发了条说说：好像错过你也没有太大的关系。

　　她觉得，这就算是给自己这段长达四五年的暗恋画上了句号。

　　再后来，她删去了有关这段感情的记录，把这段感情藏进来记忆深处，再也不在人前显露。

　　她以为会就此结束。

　　可她不知道的是，方穆一直在她的列表里静静地躺着。

　　只不过是借了一个人的名字。

　　半秋有一个玩的很好的小姐妹，略微小她两岁，聊的很投缘。

　　偶尔，她也会觉得小姐妹的聊天语气很熟悉，可转念一想，那人大概不会如此聊天。

　　小姐妹经常给她的动态点赞，包括那些有关方穆的。但她从没问过。

　　于是毕业那天的说说，“小姐妹”也看见了。

　　方穆略带遗憾地想，好像这是人生中第一次错过让他觉得如此难过。

　　他又想起那些话，是他的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