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欢愉》禾怡

7、第七章

　　又是七月，南城沿海，气候向来炎热，半秋躲在空调屋里，捂着空调被，没日没夜地肝着文，可写出来的内容却始终不太满意。

　　距离她的上一本书已经过去了快一年，可她依旧没有灵感。年少时总有着无穷无尽的灵感，可现在不行了。

　　闺蜜说这是因为她总窝在家里，不出门经历一些事情，只凭脑子想是不够的。

　　微信里高中的班长给她发来消息，问她是否有时间去参加同学聚会，说是高中毕业七周年，相遇的十周年。

　　她动了动手指，打字问都有谁参加。

　　班长老实回答说大概都会参加。

　　那意思就是，方穆也会去。

　　想起那个人，好像很久都没见了，鬼迷心窍般的，半秋缓缓打下一个好。

　　可同学聚会在X市，她却在南城。

　　那就是说，她要回去。

　　当年半秋从X市考学去了北京，却又在南城念了研究生，之后便留在南城发展。

　　相对而言，从南城回X市是有些远的。

　　她又想拒绝班长，可念着已经答应人家了，又变卦不太好。

　　转念一想，反正自己最近也没灵感，老师交代的任务也做完了，正好回家故地重游，找找灵感。

　　简单地跟朋友家人打招呼之后，她开始欢欢喜喜地收拾行李。

　　下了飞机，半秋没急着回家，先去X市的寺庙里拜了拜，这是她这么多年的习惯――无论去哪，都要先去寺庙拜。

　　天色渐晚，半秋才想着回家。

　　刚吃过晚饭，半秋想着躺尸，却接到朋友的电话，说在某某路的酒吧里看见了她男朋友。

　　是的，半秋谈了恋爱，她觉得，放下一段感情最好的方式是开启另一段感情。于是在室友的撮合下，半秋谈了场恋爱。

　　可是她的这一段感情并不美妙，半秋抗拒那人的接触，交往半年也仅仅停留在牵手那一步。

　　她也说不上来，对这人并没有那么讨厌，可是就是从潜意识里抗拒他的触碰。

　　半秋听过消息，冷笑了下，换了短裙，随便打了个粉底，涂上自己颜色最艳的口红，换上双十厘米恨天高就出去了。

　　原本她是想着这次同学聚会后就提分手的，可没想到第三条腿都摆到自己面前了，那当然是锤了。

　　半秋依着朋友给的地址去找，果然看见那人手里搂着个妹在角落里亲着。

　　她用渣男的卡刷了两瓶酒，慢条斯理地朝人走去，在那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照着头就淋了。

　　那人没想到自己会被撞见，慌乱之下也不想解释，索性说开，把过错都推到半秋身上：“还不是你，不让亲不让抱，连牵个手都还要三申五令，不然我至于出来找人吗？”

　　那妹妹大概没想到会碰见这种事，连忙找了个借口跑了，只剩下半秋跟渣男对峙。

　　半秋又冷笑了下，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动了手。

　　虽说她平日里看着乖巧，个子也小小的，大多数时候走可爱、知性、温柔路线。可动起手来，这一个大男人却不是她的对手。

　　早在上大学之前，她就去学了防身术，都大学毕业这么多年了，她也算是个独居女性，自然对这些手到擒来。

　　那人被她几招擒拿在地，双手背后反绞着，膝盖跪地，狼狈不堪。

　　半秋腾出一只手，把刚刚剩下的一瓶酒开了倒在他头上，最后放开他时骂道：“你父母要是没教会你怎么做人怎么跟女孩交往，就麻烦你别出来祸害人家！”

　　酒倒完，半秋便去找了自己的姐妹。

　　旁边桌上几个男人看见这个场景讨论着：

　　林灿滋滋有味地评论道：“这女孩有点厉害啊，那么大一男的说放倒就放倒。”

　　贺光笑道：“我瞧着刚刚刷的好像是那男的卡，拿人家卡开酒还倒人家头上，真是牛。也不知道这么牛的女孩怎么能被渣男骗？那男的长的也不是很帅啊？”

　　说着撞了撞方穆，戏言道：“是吧，方穆，我觉着那姑娘挺适合你的。”

　　方穆沉默，最终开口喃喃道 ：“是啊，是很适合。”

　　刚刚林灿没认出，可他认出了半秋。

　　这是他这么多年一心念着的姑娘，却被别人渣了。

　　林灿听见这话，顿时惊讶了，连晃了好几下方穆，以为他魔怔了。

　　这些年兄弟们费劲巴拉给他介绍女朋友，可他都给拒绝了。

　　方穆瞧着半秋朝他们这桌的方向走来，正打算端起酒杯，却恍然发现半秋去的是隔壁桌。

　　半秋在隔壁桌落座，座上的朋友大多她都认识，大家也都目睹了刚刚那场景，有人提议喝杯酒，庆祝半秋重新回归单身。

　　半秋称自己喝了头孢出来的，婉拒了喝酒，叫了杯饮料。

　　一群人碰杯，大喊着“单身快乐”！

　　喝完饮料，大家想去舞池了跳舞，半秋不想参与，找了个借口提前离开。

　　方穆见此，放下酒杯，也随着半秋出去了。

　　半秋在手机上叫了车，站在门口等车。

　　方穆上前搭话：“半秋？你怎么在这？”

　　在听见熟悉声音的那一刻，半秋就没办法再装作淡定了。

　　之前在一本书里看到，最先会忘记一个人的声音。可现在半秋没有忘记方穆的声音，那也就是说，半秋没能忘掉方穆。

　　眼角瞬间红了，鼻头一酸，有种想要流泪的感觉。“我来……锤渣男。你怎么会在这？”

　　“哦，最近不是同学聚会嘛，我刚好回了X市，几个兄弟就组了局出来喝酒。”

　　两人又陷入沉默。

　　许久，还是方穆先开口：“你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就那样。你呢？” 半秋突然很想了解方穆这些年的过往，算起来，他们都有七八年未见了。

　　“我也还行吧，还是学了医，也不算亏，怎么着都是实现梦想了。”方穆的语气平平淡淡，看起来这些年确实过的还行。

　　“好。”半秋不知该回些什么话，莫明其妙地回了个好。

　　车来了，半秋上车，在车开动的那一瞬间，方穆说了句再见。

　　方穆眼里的落寞叫半秋看的清清楚楚。

　　她没敢回话，关上车窗，闭了眼却还是刚刚那人的身影。

　　她兀自想着，长高了，声音很好听，人也长开了，性格也变了。和她记忆里的方穆不一样了。

　　可是这是什么意思呢？为什么要来同她打招呼呢？明明自己来时心里毫无害怕，可坐在回去的车上，她却后悔了。

　　她也说不清到底后悔什么，可能是后悔自己今天贸然来锤渣男遇上了年少时喜欢的男孩。或是后悔自己放弃了那个那么好的男孩，找了个渣男。

　　可她还是很想念这个记忆里的男孩。

　　她想，时间过得可真快啊，一晃都这么多年了。

　　许是见到了 见到了故人的原由，近日有些失眠的半秋睡了个好觉。

　　梦里大雾弥漫，她回到了高三那年，独自一人长跑着。

　　红色塑胶跑道好像没有尽头，她一个人跑了很久。想停下时，却总听见方穆在叫她。

　　终于，眼前迷雾散去，而方穆一身运动装，身姿挺拔，向她走来，递给她一瓶水。

　　半秋接过水，醒了。

　　她回想了一下梦的内容，觉得这是个噩梦。

　　第二天出门晨跑时，半秋在电梯里碰见一个小姑娘，嘴上正背着杜甫的《江南逢李龟年》。

　　里面有句诗：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

　　又想起昨晚的偶遇，半秋觉得还怪映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