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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谈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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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夏来到师大的时候,唐诗正好等在校门口,对着田夏不怀好意地笑着。
田夏摸摸自己的脸,有种上贼船的感觉。
“小田田,我等你很久了。”唐诗笑得无良。
“嗯,果然是好兄弟啊,走吧。”说着就往校内走去。
“哟,去哪啊这是?”唐诗将田夏拦下:“不会一回来就让兄弟当苦力吧?啧,啧,太不够意思了啊!”
田夏笑了笑,带着探究的目光看着唐诗:“怎么,我回来不就是为了收拾东西的么?你要是不愿意帮忙,我可不会勉强你的。”
“嘿嘿……说什么呢!小田田,你难道都不会关心关心人家么?走,去兄弟工作的地方瞅瞅去?”唐诗拉着田夏往车站走去。
由着唐诗拉着自己走,却是表现的兴趣不大:“那有什么好看的,我虽然不是在那里读的书,不过大抵都差不到哪去。”
“哎,今天高考呢,你不会不知道吧?不想看看小锦儿去?”唐诗不怀好意地引诱着田夏。
怪异地看了唐诗一眼,田夏勾起嘴角:“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嗯?唐诗?”
“我能打什么主意,不过是看某些人相思成疾,我顺便做点好事罢了。”半开玩笑地说着。就在田夏刚想发表点什么意见的时候,公交车靠站了。唐诗将他推上车,没给他再开口的机会。
这个时间,车上的人很少。田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唐诗跟着坐在他身边,将一只耳塞塞进他的耳朵里,里面刚好响起邓丽君柔美的嗓音。
田夏不再言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撇过头去,窗户上倒映着两个人的模糊身影。窗外车水马龙,川流不息,所有的一切都在高速运转着。
“唐诗。你说,人这么忙碌地奔波,到底是为了什么呢?”田夏没有看唐诗,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般。
唐诗扭过头去看他,只看到他半个侧脸,柔软的碎发,形状很好的耳廓,看不清脸色。他低着头,将表情隐藏在一片昏暗中。
转正头,唐诗沉默了片刻。用一种轻柔的语气说:“为了梦想吧……”
梦想么?是啊,田夏想起了去归园之前的自己。他不能理解那些求名求利的人,但是他能明白一个人的梦想。
可是,所有人的梦想,都值得吗?像李业那样不择手段,到底值得吗?
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田夏发现自己已经忘记了李业的脸。他曾经多希望能和李业有个圆满的未来,那个人很优秀,英俊温柔,是个完美的情人。可是最后却发现,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到底是为什么,会成为这样的结局?
这样的结局,让自己孤身一人。
忽然间,唐诗握住了他的手,一如以往任何一次的温暖与坚定。
田夏抬起头看了唐诗一眼,很快又将视线移开,转向窗外。唐诗总是知道田夏需要什么,而田夏又是多么不希望他看到自己的脆弱。
“你……放不下吗?”终于还是问了出来,他看得见田夏眼里的那抹哀痛。
田夏轻轻摇摇头,却依然看着窗外的景色。
放不下吗?不,没有什么放不下的。只是……有些不甘心……
他倾尽全力去爱的,甚至搭上了自己的亲情,可结果却是被自己渴望的“幸福”打入十九层地狱。
不是不痛苦不悔恨,只是那些都没用。逝去的,是永远也不能回来了。
可是,无论如何,我们都得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田夏转过头去,给唐诗一个笑容,云淡风轻一般:“唐诗,我现在很好,真的。”
唐诗觉得那笑容有些刺眼:“你不好,你没有心了……看你这样不咸不淡地活着,我宁愿你哭出来,将那些痛苦狠狠发泄出来……”他低下头,喃喃地说着。
听完这些话,田夏身躯微微一震。
没有心了,没有心了吗?田夏将手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是心脏的位置。怎么会没有心了呢?你看,它还在跳跃着,保持着最舒缓的节奏。
它只不过是不再容易激动,没了激情。
沉默……周身只有一片嘈杂的城市之音……
还有邓丽君甜美的歌喉,她在唱着:绿草苍苍,白雾茫茫……
你看,幸福、爱情……总也看不清,摸不到……
“我只是……还不能完全忘却吧……”田夏轻轻地说,声音混在一片嘈杂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一样。就算释然了又怎样,那样深刻的爱情,又岂是说忘便能忘记的?
公车缓缓地靠站,视线所及之处也都缓和了下来。
唐诗收起耳塞,拉着田夏走下车去。
抬起头,经过昨夜雨洗后,天空更显干净蔚蓝。一扫在车上的沉闷,唐诗迈着轻快的步伐笑着:“小田田,你看我这里怎么样?”
其实所有的中学大抵都差不多,一进正门不是喷泉就是雕像。而市中学的确办得不错,望过去,林木错落有致,环境挺幽雅。教学楼有一种西方教堂的味道,顶端是一个巨大的时钟,钟摆不停摇晃着,仿佛在提醒学子“一寸光阴一寸金”一般。
“很不错啊,到底是重点中学啊。”田夏也笑着应答,然后看着那只巨大钟表,时针指在四点的位置,戏谑地说:“哦,这个时间,我们进得去吗?”
唐诗有一点傻了,高考戒严啊,学校是进不去了。
“呃……是我疏忽了。”挠挠头,自己怎么就把这么一个重要的问题忘记了。想了想,随后提议着:“前面有家冷饮店,过去坐坐吧,反正也进不去了。”看着紧闭的大门以及等在外边的家长,唐诗觉得这是自己二十年来犯的最傻的错。
所谓关心则乱,大抵不过如此吧。
很久没有像这样走在这繁华的城市里了。两个同样优秀的男孩并肩而行,散步般悠闲。
田夏看着车流驶过,人流行过,有种异样的违和感。果然是在山里呆久了么,人也慵懒了,竟不能适应这里繁华,以及城市里特有的匆忙步调了么?
“小田田,怎么?嫌弃这里的的喧闹了?还是这里的空气让你憋屈了?”唐诗眼含笑意,开玩笑地问。他好像总能感受到田夏的心情,而又总是能够适时地打散田夏的负面情绪。
田夏摸摸自己的脸,有那么明显么?
“没那么明显,是我实在太了解你了。”
田夏一阵错愕,原来竟是将自己心里的问话说了出来。
看着田夏的脸慢慢转红,唐诗笑了起来:“你不会真打算在那小村庄里教一辈子书吧?”
田夏仰头想了想,然后看着唐诗,挑眉反问道:“有什么不好吗?”
一朵白云从头顶飘过,打下一片暗影。
唐诗认真地看着田夏,轻轻地摇了摇头:“只要你喜欢,没什么不好。不过,田夏,那样的生活条件,你能习惯吗?你从小被照顾惯了,十指不沾阳春水。再看看现在,喝口热水都得自己慢慢烧。”
田夏举起自己的双手,细细地看了看,是比以前粗糙一些。不过一个大男人倒也不需要多矫情,于是笑弯了眉眼:“我的唐美人,你不觉得现在的我更有男人味了么?”
唐诗觉得自己被五雷轰顶了。这家伙,明明刚才还一副了无生趣的样子,现在居然又活泛了起来,还光明正大地调戏起了自己。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唐诗加快步伐不予理他。人果然是不能太好心的。
田夏看唐诗不理会自己,自顾自地向前走。呀,不是生气了吧?习惯性地摸摸下巴,却露出了有些欠扁的笑容。快步跟上去,扯着唐诗的衣襟,带着稍嫌委屈的腔调呐呐地说:“唐诗,还要走多久啊?”像极了要不到糖吃的小孩。
……
这变化也太快了吧。唐诗抚额,深觉无奈:“拜托,你多大了?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受也不是你这样当的!”说完向路边的一家小店转了过去。
田夏跟过去,笑得无良:“有人要当老妈子,那我就只好委屈一下扮演调皮小子的角色了。”顿了顿,然后凑到唐诗耳边:“还有,谁说我就是受了?要不要被我攻一次试试?”
唐诗只觉一阵恶寒袭来。
将手搭上门把上,他转过头去看着笑嘻嘻的田夏,有些无奈。这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可苦了自己总是为他担心。心底叹下一口气,有些无奈有些不爽:“我觉得我还真是犯贱啊,当初怎么就勾搭上了你……”摇摇头,他觉得孔大圣人有句话说得真对:时也,命也。
“那有什么办法,你就是犯贱啊……”田夏轻飘飘地说着让人抓狂的话,笑弯了眉眼。
唐诗推门进去,也笑了。像是想起了当年相遇相知的情景。
寥寥无几的客人散落在各处角落。他们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透过面前的落地窗可以清晰地看见外面的景象。于热闹中品味宁静,倒也别有情趣。
年轻的女孩拿过点单向他们介绍店里的各色冷品,笑得甜美。
田夏发现唐诗眼睛亮了亮,犯起了花痴。于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地吐出一句话来,差点让唐诗从座位上摔下去。
田夏勾起嘴角笑得意味不明:“老公,你要点什么?”
年轻女孩脸上甜美的笑容僵住了,唐诗手中的单子滑落,又被田夏调戏了。他狠狠瞪着田夏,说不尽的威胁之意。
无视他的不爽,田夏拿过唐诗面前的冷品单看了看。然后对着已经呆掉的年轻女孩笑得温和:“我要一杯冰水,给他一份香草巧克力冰淇淋。”复又转着看着唐诗:“老公,可以吗?”
真是风水轮流转,自己也有被人占便宜的一天。看着田夏一脸的笑容,终是挫败地低下头了,只得挥挥手示意。
“小姐?”看着年轻女孩一双眼睛狐疑地在自己和唐诗身上扫来扫去,田夏忍不住提醒道。
“哦……马上!”经田夏提醒回过神来的年轻女孩踉跄而去。
唐诗看着女孩落荒而逃无限感慨:“看把人孩子吓得……”回过头来却发现田夏在对面吃吃地笑着。揉揉他的头,唐诗好心地问:“玩够了没,小田田?”
“我哪有玩,我是怕你一时犯错误,将来被你家那朵小白云抛弃,要死要活的……”田夏笑眯眯地,眉眼弯弯。
想起白云,唐诗露出柔和的笑容。不过很快的,他又恢复了其一贯的品性,手指轻扣着桌面看着田夏:“小田田,说实话吧,你喜欢我的吧?”暧昧的眨眨眼。
年轻的女孩很快送上了他们点的东西,然后将一小杯冰淇淋放置小桌中央:“这是我们店特别为情侣赠送的情侣冰淇淋,两位请慢用。”
晶莹剔透的玻璃杯中是粉红色的奶油冰淇淋,上面是两块纯白的心形巧克力,周围撒满了果仁和果肉,很是讨喜。唐诗将那杯冰淇淋扯到自己跟前,眉开眼笑:“小田田,这个我吃,我那份给你吃好了。”说着便将两块巧克力放入自己嘴里,入口的清凉丝滑。
田夏没有理他,小口的喝着自己要的冰水。
年轻女孩只觉得一群乌鸦从头顶飞过,有些尴尬。不过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呃……你们两位很般配,有情人终成眷属。享用愉快!”
田夏差点被自己刚喝进去的那口水给呛到,还好早吞下了一秒钟。他别过头去,无声地笑了。唐诗僵硬地从那杯冰淇淋里抬起头来,看看那个女孩,看看田夏,再看看面前的冰淇淋,有些无奈,然后破天荒地问了句:“你说我们谁攻谁受?”
田夏回过头来捏住唐诗的下巴,左看看右看看,然后轻轻吐出一句话来:“怎么看都是你受啊。”
唐诗拍开田夏的手:“又没问你!”转过头来却发现年轻女孩在旁边不住的点头。
一张小脸皱成一团,唐诗觉得自己今天真够郁闷的,接二连三的被调戏,挫败地摆摆手:“我不是同性恋。”然后盯着面前那杯精致的冰淇淋郁闷的说:“这杯冰淇淋我们付钱。”
“老公,大不了今天晚上你在上啊……”强忍住笑意,田夏继续无良。唐诗冷冷的看着他,一脸的“我不认识你”的表情。
年轻的女孩干咳两声,弱弱地说:“攻受不是问题啊,相爱就好,祝你们幸福!”说完马上走掉了。
挑起一勺冰淇淋,唐诗闷闷的说:“你跟我有仇啊,这么损我?”
“没有啊,怕你的生活太单调了……”呵呵地笑着,恐怕也只有唐诗能这么宠着自己了。
“啊!我的节操啊!我的名誉啊!都被你这没良心的小子毁了……”边吃着边哀嚎着,却看不出一点伤心悲愤的模样。
喝下一口冰水,田夏将头扭向窗外,耳朵里是唐诗无尽的抱怨与牢骚。很久没这样开怀过了,其实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什么时候自己才会更淡然一点,那时候就能笑对一切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