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园田居》忆霜华

4、重逢

　　日子一天一天过着，闲散而舒适。孩子们很听话，并不需要多少精力。
　　田夏在这种祥和的生活里肆意舒展着自己的心绪，很是受用。他看着这片山慢慢绿起来，看着水流从山上淌下来，看着黄的红的野花蔓延开来……
　　田夏有时候会觉得便是这样过一辈子也是不错的，那样的祥和而安宁，让人忘乎其中。

　　像往常一样，田夏给孩子们上完课，一个人坐在窗前，看那落日的余晖剪下的影子，像回到了远古的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嘴角抿出一抹微笑来，然后他看见一个欣长的身影出现在自己窗前。

　　唐诗一路风尘仆仆的赶来，首先看到的就是田夏安静的坐在窗前，噙着一抹微笑，模样一如以往的清俊，眼神却是柔和而悠远。
　　不知道为什么，唐诗有一种自己被感动的情绪，深深地吸了口气，恢复以往的调调：“小田田，你可让我好找啊！”

　　田夏站起身，迎向这个最好的朋友：“唐诗……你……”难以至信在此时此地见到他，田夏有些说不出话来。
　　四目相对，不需要太多的言语。唐诗将田夏揽进怀里，重重地揉了揉田夏瘦削的肩膀：“你小子真够意思，啊？不吭不响地就走了，把我当什么了？连个音信也不留？”
　　田夏将下巴抵在唐诗肩上，眉眼弯弯：“我这不是给你写信了么……”

　　“你还好意思说，这都过了多久了，可把我担心死了。”唐诗放开田夏，左右打量着：“过得还好吗？好像瘦了点呢。”
　　“呵呵，哪有。”把唐诗按到床上，田夏拿了壶帮他倒水。

　　喝了口水，唐诗上下打量着田夏，带着某种审视的味道。
　　田夏被看得有些发毛，终于受不了了：“看什么呢，怪瘆人的。”
　　“看你啊，真的好吗？”尽管看到这个人精神很好的样子，可是依然还是有些担忧。
　　“呵呵……唐诗，你呀……”田夏觉得唐诗真是好笑，怎么跟老妈子一样婆婆妈妈的，忍不住想要调侃他：“怎么？我若是不好，难道你会以身相许么？”

　　愣了一秒钟，看到田夏居然开起了玩笑，当下释然：“既然兄弟这么看得起在下，那也不好拂了兄弟的兴致不是？”挑起眉毛，眼里尽是笑意，舒展开手脚，平躺在床上，一字一顿地说着下面的话：“任，君，为，之。”恢复了以往的跳脱不羁。

　　“呵呵……这可是你说的啊，唐诗。”田夏欺上前去，手指捏住唐诗的下巴，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语气暧昧不清。
　　唐诗突然觉得有种很不好的感觉，还没等他做出反应，腋下已被田夏侵占，两个人笑闹着滚作一团。

　　待到笑闹够了，两个年轻的人平躺在床上，气喘吁吁。
　　“晚上要吃点什么？”田夏轻轻地问着，带着愉快的音调。
　　“哈哈哈……就这种鸡不下蛋的好地方，跟着你能有什么好吃的？”心情很好地打趣着田夏。
　　随手揉了揉唐诗的脑袋，田夏有些闷闷的：“你怎么知道这地方鸡不下蛋的？你见过啊？归老汉家的鸡蛋好吃着呢，纯天然无污染的……”
　　“得了吧，你也就是在这呆了些时日了，才会觉得这里好。有什么好的，不就是几朵花花草草么，要什么没什么的。”唐诗继续打趣着，语气里全是宠溺的笑意。

　　唐诗将自己的背包打开，笑嘻嘻地说：“别说兄弟没记着你啊！”拿出一瓶二锅头来：“知道你喜欢喝烈点的酒，怎么样，兄弟没记错吧？我记得啊，当时你可是拿它当水喝的。”
　　“呵呵……你有心了。不过啊，这里的烧刀子酒也不错的，我弄点去给你尝尝啊？”同样笑嘻嘻地介绍着这山村里的特色。

　　“得了吧，你以为都跟你似的，那么能喝。”话音刚落，唐诗随手丢给田夏一块鲜红的布。
　　田夏狐疑地将那块布展开，赫然是一面崭新鲜艳的五星红旗。
　　田夏抚摸着鲜红的旗帜，很是感动：“你记得啊……”再说不出别的话。
　　“哟，这就感动得说不出话啦？不然，美人你以身相许以报恩情啊？”笑嘻嘻地说着玩笑话，再把一个随身听塞到田夏手里：“只有国旗没国歌也不行，不是？”

　　“我第一次觉得这五星红旗的份量是这么重。”小声地说着，田夏将五星红旗收好，细致地像对待稀世珍宝一般。
　　“那当然，我送的嘛。就是根烂草，你也得把它当宝贝。”唐诗说着有些厚颜无耻的话，无意外地听到了田夏的嗔骂声。

　　田夏看着唐诗从背包里拿出一包一包的东西，方便面、花生米、火腿、还有烧鸡……
　　田夏有种自己落难兄弟来探望的错觉。
　　“唐诗啊……”看着唐诗一脸的诚恳和无辜，田夏说不出下面的话了。
　　“怎么，不满意？少只烤鸭，应该再带着点心的……”不理会田夏，自顾自地说着。

　　仿佛又回到了以前的时光，肆意挥霍着自己的青春与笑容，舒适而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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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现在在哪里高就？”田夏柔柔地问。
　　“市中学啊，带高中，挺好的，比你这破地方好千万倍了。”唐诗轻轻松松地答着。
　　“现在孩子不都挺难带的么？”闲闲地谈着教育问题。
　　“那是班主任的事。我啊，就上上课，轻松得很。毕竟还没毕业嘛，学校也不敢重用。”心情好的答着话：“你还别说，现在的小孩啊，都被宠坏了。一个个毛病多得很，那家长还说了，是你老师没把人孩子教育好，其实都是自个宠坏的。”

　　“呵呵，那可不是，就那一个孩子，可不都狠着劲宠着呗。”看着唐诗有些愤愤不平的样子，田夏笑嘻嘻地搭着话。
　　“不说那烦心的事了，说说你这里吧。”唐诗显然不想再谈那些烦人的学生。

　　“我这里有什么好说的，信上都有交待啊，是挺差劲的。”田夏舒了一口气，无奈地说。
　　“我来之前可能打听清楚了。听说这里干果挺不错的啊，除了核桃、粟子还有什么？”唐诗两眼放光的打听着土特产。
　　“呃……”田夏窘了，结结巴巴地说：“这个……我……我没在意过……”

　　唐诗的一张小脸立马垮了下来：“不是吧，你都在这里呆了这么久了，连这里盛产什么都不知道？那些个大伯大妈的都没招待过你什么？”
　　“呃……”挠了挠头，田夏想了想：“我都是在归大伯家吃饭的，都是农家饭啊，时令蔬菜，挺新鲜的，大伯做的也好吃。”

　　唐诗觉得田夏的人生怎么这么无望，这个孩子，一点都不介意过什么样的生活么？
　　“哦，对了。”田夏起身打开抽屉，拿出一袋核桃来：“喏，刚来的时候归大伯给的，我不是很爱吃这些东西，一直放着。你喜欢的话，拿去吧。”
　　唐诗笑嘻嘻地接过那包核桃，美滋滋地跑到外面找来一块石头，开始砸着吃。
　　田夏顿觉无语，怎么就跟孩子似的，看他吃得一脸高兴，终是没有再用言语打击他。

　　言笑晏晏间，听得一阵轻快的敲门声响起。
　　田夏起身开门，只见归锦在门外笑着：“爹娘说你有朋友来了，让我送点吃的来。”
　　唐诗走过去，环住田夏的肩膀，笑眯眯地问：“哪来的小帅哥？”
　　田夏有些无语：“想什么呢，归大伯家的二儿子。”归锦看着两个人有些亲昵的动作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心想两人关系大概真的很好吧，终是没问什么

　　“哎，我能想什么啊。”笑呵呵地说着，顺手把归锦拉了进来，自来熟地搭上他的肩：“兄弟，年庚几十啊？”
　　“十九了，今年高三。”谨慎地回答着唐诗的提问，归锦有种被审查的错觉。
　　“哟，马上高考了，学习可够紧张的，还有功夫回家啊。”有些惊讶于归锦给人的有些闲适的感觉。
　　“嗯，回来这次，下次就要到高考结束才能回来了。”归锦温和地回答着。

　　“在市中学？”唐诗觉得这孩子很有趣，忍不住想要多了解一下。
　　“嗯，是啊，你怎么知道？”
　　“啊哈哈……我算命的，什么不知道。”唐诗逗着归锦满口的胡言。

　　“呵呵……唐诗，我朋友。现在在市中学当老师。”不忍心看着归锦被耍，田夏终于出声了。
　　“喂，喂，小田田，你可太不够意思了，居然戳穿我。再说了，我在学校可没见过他啊。”唐诗做哀怨状控诉着田夏。
　　归锦只觉得满头乌鸦飞过，一片黑暗。干咳了两声，回过神来：“那个，这是几碟小菜，城里没有的，我娘让我送来给大哥尝尝。”

　　归锦将一碟野菜，一碟炒鸡蛋，一碟泡菜摆放在桌子上，还有一盘炸的杏仁，几个和了玉米面的馒头。然后拿出一瓶清酒来：“这是米酒，比较甜，不过后劲还是挺大的，还是少喝点吧。”
　　唐诗看着一桌子小吃，满脸的喜色：“啊，真是不好意思，让大伯大娘破费了，改天我登门拜访啊。”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捞起那杏仁吃，甜甜的，脆脆的，香香的，很是让人满意。
　　“呵呵，大哥客气什么。你们聊吧，我先走了。”归锦说着便要离开。

　　“哎……小兄弟，一起啊？”唐诗口里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招呼着。
　　“呃，不了。你们肯定有很多话要说的，而且我还要做功课，就不打扰了。”归锦推辞着。
　　“哦，那也好。那明天吧，陪哥去你们这山里头转转，哥打小就没爬过山呢。”唐诗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总之就是不想这么放过归锦。
　　“呃……好的，我知道，我明天再过来。”归锦有些无奈地应答着。

　　“再来啊……”唐诗拉着长长的尾音招呼着，像极了古代怡春院的娼妓。
　　归锦一个落脚不稳，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落荒而逃……
　　“哈哈……哈哈……这娃真逗……”唐诗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呵呵……还不是你招的……呵呵……”虽然觉得归锦很无辜，不过唐诗那做派实在是太好笑了，田夏终于笑倒下去。

　　两个人，两杯清酒，相对而坐。
　　归锦送的菜很好吃，馒头有点粮食特有的香甜味，跟城里的白馒头味道是不一样的。
　　洒足饭饱。
　　唐诗看着对面的田夏，安静柔和，心底涌起万分思绪，却是什么都没有说。这个孩子，不需要自己的辟护，他那么坚强，足以扛起自己的人生，为自己负责。

　　晚风有些暖了，月光皎皎如华，一切都很美好。
　　“那孩子看你的眼神不一样啊，小田田。”唐诗暧昧地说着自己的疑惑。
　　“我看你的眼神也不一样啊，唐诗。”田夏暧昧地眨眨眼睛，笑眯眯地说：“人家挺单纯的孩子，都让你复杂化了。”
　　“哼，哥可是很认真地观察了，那小子看你的眼神绝对有问题”唐诗不依地说。
　　“别乱想了，小孩子知道什么，不过是带点尊崇的心理罢了。”笑笑，田夏找着理由。
　　“我看不一定……”唐诗撇撇嘴，懒懒地说着。

　　夜色朦胧，月光清华，两个年轻的男孩，一个淡然不惊，一个活跃心细。
　　相对而眠，无欲无求，纯净得像山林深处的清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