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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归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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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不过一会,田夏就闲了下来。
坐在窗前,看着那轮红日褪去刺眼的光芒,慢慢没落。很悠闲的时光,如果手边再捧一杯茶的话,会更惬意。
“田老师?”木门突然被推了开。
田夏回过视线,一个少年站在他的门口。金色的阳光披撒下来,罩在少年的身上,耀眼而美丽。
少年笑着,看着他,真挚而腼腆。
看着这个干净的少年,田夏也笑了,很温和:“是的。请问找我?”
“呃……是的……”归锦觉得自己有些唐突。这个人,浑身透着一股祥和的气质,让人不忍打扰。明明那么安详,可为什么让人有些不能直视,仿佛这样便会玷污了他似的。
“你好,我叫田夏。”向归锦伸出手,礼貌而友好。
“呃……”愣了一下,归锦连忙伸出手去与田夏交握:“我叫归锦。”
归锦只觉得手心中的那只手干燥而温暖,手指修长而柔软。这个人,应该养尊处优惯了的,怎么会来到这种地方来教书,心下狐疑着。
“有什么事吗?归锦?”察觉到归锦走神,田夏嘴角弯出一抹好看的弧度,提醒着。
“啊!差点忘了!天色不早了,父亲让我来请你去家里吃饭。”归锦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真是有点丢人啊。
“呵呵……走吧……”田夏轻快地答应着,看着这个少年的窘态,不由有些好笑。
天色暗的很快,刚刚还被一片金色笼罩着的山间,此时已是一片苍茫。
田夏跟在归锦身边,很谨慎地走在不平坦的路上。没有预料的一只手伸了过来,将田夏的手放入手心,小心翼翼的。
田夏突然间愣住了,想要将手抽回,却听见归锦小声地说:“天色暗了,路不好走。不熟悉的人很容易摔倒的。”
没有再言语,田夏和归锦一路走着。
归锦觉得自己手中的触感很温暖,像棉花一样,柔软舒服。他突然有些心猿意马的感觉,不由地加快了脚程。脸上微微红着,天太暗,看不真切,而手心里却渗出了些薄汗。
田夏微微皱了皱眉,不紧不慢地跟着归锦的步伐。有种小时候被父母牵着手走路的感觉,他们带着他,熟悉着这个未知的世界。不由地握紧了那只牵连着自己的手,田夏有瞬间的安心。那种感觉,像是听着妈妈哼的歌谣入梦,宁静而温柔。
村里的人都朴实,田夏这顿饭吃得很好。
席间,归老汉娓娓述说着孩子们的苦楚,田夏听得真切。归老汉倒了两杯烧刀子酒,一杯递给田夏。归锦刚想替田夏拦下,却不想田夏摆摆手,接了过来。饮一口,味道浓烈辛辣,火烧似的,极粗糙的质感。
归老汉见田夏喝的洒脱,当下觉得高兴,拉着田夏又是一杯下肚。再说话时,轻松了很多,没有了先前的生分拘谨。两个人,像爷俩儿似的,推杯换盏,言谈尽兴。
“归锦,你今年多大了?”走在回去的路上,田夏冷不防地有了种想要了解一下眼前这个男孩的兴致。
“19岁,我今年读高三,马上就要高考了呢。”很乐意告诉田夏自己的状况。
“哦……功课还跟得上吧?”田夏细细地询问着。
“除了语文不太好,其它的都好。”困扰的说出自己的弱项。
“呵呵……”田夏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归锦有些恼火。
“没有,你不觉得我们很有缘吗?告诉你啊,我就是学中文的啊。”田夏小声地说着,透着种神秘的诱惑。
“呃……”归锦窘了,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
“有问题,欢迎随时来请教。我,田夏,恭候大驾。”很久没有这么舒心了,田夏有着以往没有的洒脱与热情。
“你好像很能喝的么?”归锦有些心慌地转开话题。
“不是好像吧……呵呵……”田夏也奇怪自己怎么就醉不了。难得糊涂的时候却依然能够保持清醒,而醒着的时候,更是清醒得无以复加,永远都能明白自己的处境。
天上的一弯月亮,摇啊摇,晃啊晃,看着这一对少年相携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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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的,田夏投身到了工作中。
比想像中还要糟糕,不到二十个孩子,各个年级不一而别。
学校里只有两间教室,没有操场,没有国旗。田夏觉得有些悲哀,自己这二十年来,很少去注意教室前迎风飘荡的红旗。可是在这里,想要看那鲜红的旗帜飘扬竟成了一件困难的事情。
孩子们没有音乐课,没有体育课,没有美术课,没有自然地理、社会科学等科目,只有语文、数学,交替学习。
有些无奈,这一切都太简陋。他们从来不知道广播体操是什么。
田夏尽可能的让自己适应这里的环境,尽最大的努力与这里的孩子磨合着。
田夏第一次在那些孩子面前走上讲台的时候,有一种微妙的心境。他拿起小小的课本,粉笔在黑板上写下那首家喻户晓的五言绝句《春晓》,落下最后一笔的时候,田夏有种时光已流过千年的感觉。
站在这个位置,下面是一张张期待的脸庞。这样的时刻,让田夏有种神圣的错觉,仿佛自己是千年前的夫子,手执书卷撒下无边的智慧。
他告诉那些孩子,这是一首田园山水诗。就像脚下的这片土地,春天到了,便是一派“处处闻啼鸟”的热闹景象。
他讲述孟浩然的生平故事,或许孩子们还不是太懂,但他们听得认真。
他告诉他们,这首诗的哀愁与无限遐想。
春天,到了。最后,他这样说着。
挨过了最初的不适应之后,田夏对这里的生活也渐渐习惯了。
归锦有时候会来找田夏。有时候,田夏帮他辅导功课;有时候,归锦帮田夏劈些柴、打点水。到底是山里,一切都不方便,喝口热水都得用柴火慢慢烧。
每到这时候,田夏都觉得有句话真是至理名言:“百无一用是书生。”
田夏唏嘘自己的时候,归锦总是笑笑:“条件不一样么,没什么的。你本来就该养尊处优地过好生活的。”
“谁规定的?我有那么娇气么?”田夏有些不服气,自己就真的那么没用么。
“不是这个问题。”归锦觉得有些好笑。
“那是什么问题?”田夏闲闲地搭着话。
“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气质,优雅高贵,不该来到这种地方。那时候,你看起来就像一只栖错梧桐的凤凰……”归锦有些底气不足地将自己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呵呵……”田夏却很不给面子地笑了起来。
“现在呢?你该知道了,我不过是只假扮凤凰的野鸡……呵呵……”止不住的笑声憋在田夏胸腔里,显得闷闷的。
“田老师……我是认真的。”归锦觉得有些挫败的感觉。
拍拍归锦的肩膀,田夏走向屋里:“别被眼睛蒙蔽,别被错觉迷失。世界的变化永远让你措手不及。”声音轻轻的,似是叹息一般。
归锦跟着走进去,看着田夏好看的脸,忽然有些茫然。
“田老师,怎么不见你谈起女朋友?你这么好,一定有不少女生喜欢的吧?”归锦又展开了新一轮的对话。
很久没有去想自己的感情了,田夏怔愣了下,忽而又笑笑:“我有什么好的,好女孩都看不上呢。你呢?挺漂亮的一个小伙子,别跟我说没人追啊。”很自然地将话题扯到归锦身上。
归锦察觉到田夏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太过短促,以致归锦当作了自己的错觉。
“哼……那些虚荣的女孩,我才看不上呢……”归锦小声地嘀咕着,没有注意到田夏唇畔那抹柔柔的笑容。不过是小孩子,心气高,田夏这样想着。
花开柳绿,草长莺飞。
田夏觉得应该联系一下唐诗了,这么久没有消息,这小子应该暴发了吧。
田夏展开信纸,却一时无言。思索了一会,他觉得还是规矩地写一封家书一样的信,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让自己觉得有家人的感觉了。
短短一封信,两页纸,字迹一如既往的俊秀。简单地交待了一下自己的情况以及工作,田夏将信封好。让归锦帮着寄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