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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饭堂争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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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会试大堂出来,林柬很疲惫,抖落抖落四肢,活动活动筋骨,一个没注意就把旁边的人撞的一趔趄,“走路小心点。”被撞的男子一身黑衣,颜色不显眼,不过下摆的鹤纹刺绣栩栩如生,而且腰缠玉带,脚蹬金线靴,一看就知非富即贵,林柬赶紧拱手致歉,不过男子并没理会。
“林公子,林公子。”
管家边喊边小跑过来,“林公子,主子本想自己来接你,廊坊临时出事,便叫我在这儿侯着。”
“管家,你认得刚才那人吗?”
“小老儿只看到背影,不过那身衣服不多见,倒像护国公家的小公子,刚才公子跟他照面,怎样长相?”
“俊眉星目,只是嘴唇单薄,鼻子小巧,有几分女孩家的秀气,另外,他眉心有颗痣,十分显眼。”
“那就确是护国公家的小公子了,那颗眉心痣来历很离奇,听说是他三岁生日时梅树上落下的一瓣梅花所化。”
“是吗?”林柬也觉得惊奇, “不过他为何出现在这儿?”
“公子不知,康家虽然尚武,但这位小公子眉间有痣,家里的老祖宗宝贝的像个女孩,不愿意他打打杀杀,所以从小就请了私塾先生,今日想必也是来考试的。”
林柬点点头,表示了然,“管家,你先回吧,我去荷苑待两天。”
管家听了,表情为难, “公子,您自个儿过去可不行,会试刚结束,城里鱼龙混杂,万一你在那儿碰上什么事可怎么办?”
“那你回府派个小厮到那儿跟着我不就行了。”
管家还想说什么,林柬却不等他,他只得飞奔回府,一身老骨头被车颠簸的发麻也顾不上,赶紧安排了身边得力的海荣过去。
林柬早就想到荷苑逛逛了,不仅因为它秀美的景色,还因为它消息海的名头,荷苑坐落在皇宫的东南边,苑内修了个环形的人工湖,湖里种满了藕菏,每到六月,接天莲叶,映日荷花,是燕京城最有名的客栈之一。
苑门前照例两个面无表情的护卫,进门后先是一片竹林,微风穿梭其中,簌簌发响,再往里十多米视野则霎然开阔,一座长长的石桥连接对面,桥身流畅优美,桥栏精雕细琢,桥下则是享有盛名的连绵荷塘,已是六月,荷塘上铺满阔大的荷叶,枝尖的荷花欲语还羞,既有女儿娇态,也有君子清雅,十分怡人。
“公子!”海荣跑的气喘吁吁,见自家公子正站在桥上赏荷,喊道。
“嗯?”林柬应声回头,黄昏中,脸色不知为何有些苍白。
海荣心中疑惑,但没有多嘴。
“公子,是大管家派小子过来的。”
“是海荣吧。”林柬认得他,经常跟在管家身边,很机灵。
“公子还记得。”
“走吧,先进去要间住处。”下了会试本就疲惫,刚才一晃神更让他眼皮沉重。
桥约有百米之长,尽头之处垂柳掩映,傍晚时分华灯初上,亭榭楼阁静谧之中一派富丽。
“公子,需要介绍吗?”一女扮男装的俏仆走上前问,这是荷苑一个特别之处,里面的人不论男女,皆穿男装,不过女子着粉色,男子着碧色。
大堂呈半圆形,并不大,靠近出口的两边各摆了张极长的弯形墩椅,墩椅上铺了软垫,稍往里是几张圆形木桌,木桌像直接削裁出来的,不见一处榫卯。柜面在最里面,小小一张,桌面放着兽面圆炉,燃着檀香,柜面两边各站了三个女孩,女孩旁边是竹帘,竹帘里侧糊着锦缎,锦缎上面绣着大片荷花,既阻隔了视线,又给简单的大堂添了色彩。
“介绍一番。”虽然久闻大名,但第一次过来确也不知南北。
“公子,荷苑有八个园子,左边是茶馆,艺坊,酒肆和辩堂,相对热闹些,右边是棋室,书局,画廊,休息之处,更安静。”
“我想先休息一夜。”
“那公子随我来。”穿过右边的门帘,里面又分成三个岔口,林柬跟着左拐,大概百米之后是另一个大堂,比外面还宽敞些,柜面是一条长形木桌,客栈的房间根据装饰风格分成东西南北四处,东方取龙之神贵,西方取虎之威势,南方取朱雀之热烈,北方取玄武之沉静,林柬选了北楼,不仅是静,更因为相对便宜,虽薄有财产,但也还是囊中羞涩之辈,登记之后,他被领着去了北楼,房间朴素安静,很合他的心意。
次日醒来,太阳高悬,满足地伸个懒腰,收拾一番,他想着先去酒肆吃饭,再到茶馆喝茶,虽说这里是消息海,但其实到这儿来,好奇的成分更多,能在寸金寸土的燕京城辟出这样一块园林,主人一定有些本事。
跟城里另外几家高档的客栈不同,来荷苑的客人很杂,只要给得起茶钱,就不会被拒于门外,有人喜欢到这里听听故事,讨论讨论时下的政令,也有人对消息不感兴趣,只是把这儿当成一个娱乐场所,荷苑的艺坊在整个周朝都极为有名,里面不仅有容貌俏丽,琴声奇绝的牡丹、夏荷,也有长相俊朗,很会舞弄兵器的男子,不仅有装扮妩媚,曲子唱起来低吟婉转的女角,也有穿着艳丽,一双眸子勾魂摄魄的男角。
这样一个既能赚钱,又能收集消息的好地方当然有人觊觎,不过有传言说,这荷苑真正的主人是当今天子,再加上偶尔露面的掌柜是个灵力强横的八级武者,因此虽有势力眼红,但一直小打小闹,不敢过分造次。
说到当今天子,周之一族,它原是楚国公侯,族中出过许多猛将、战神,是楚国抗击西蒙最有力的王牌之一,他们能够政变成功,除了楚王昏聩,还与其深厚的百姓基础有关,例如饥荒时,他们一斤十二两放粮,丰收时,再恢复成一斤十两收粮。
周族成为楚国真正的掌权者后,景耀十五年,族长周武借出兵对抗南国之际发动政变,不到一月就成功取代楚王,建立新王朝--周,如今第二位天子周俨于十年前登基,因其字鸷昭,人们称其为昭皇。
昭皇性子同其名字相称,是个严肃而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他天资纵横,尤其善战,其契兽是早已销声匿迹的荒兽毕方,荒兽毕方蓝羽,红喙,四足,能吞噬和操控火焰,是绝对的火中帝王,昭皇早些年还没登基前,曾在北疆驻守,因为毕方的协助,他一路向北,所向披靡,几年时间就收回数十城池,立下硕硕战果。
林柬没什么胃口,只要了碗粥,外加一盘蔬菜和两个玉米面窝头,他偏好清淡的食物,觉得既好消化,又节约时间。
正是中午吃饭时候,酒肆里很喧哗,诺大的地方几乎没有空位,“小兄弟,一个人吃饭?”是旁边桌上的老人,穿一身棕色衣衫,续着络腮胡子,眼睛很小,但炯炯有神,林柬点点头作回应,老人也是自来熟,直接把自己桌上的酒肉端到林柬对面坐下。
“小兄弟,你面生,第一次来?”
林柬点头。
“我这儿有女君的最新消息,要不要?”老头说得小声,似是怕人听了去,“什么消息?”好像就等这句话呢,老头手往桌上一放,一副一手拿钱,一手交货的架势,林柬摇头,“我没钱。”老头不信,吹嘘道,“你可能不知道我的名头,人称‘百密箱’!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我不知道。”说着他朝自己竖了竖大拇指,不过林柬无动于衷,“谁知道你的消息是真的还是胡邹的。”
“小兄弟,戒心还挺重,今个儿你只要请我吃了这顿饭,你想知道什么,随便问,就当认识个朋友了。”
林柬抬眼瞅了瞅对面那盘鹿肉,和那坛三十年陈酿,一时无言。
“你小子也太穷了吧,我看你吃蔬菜窝头,还以为你是藏富,啧啧。”
“你口袋不空的话,不如把我的饭钱给付了。”林柬瞄了眼老头手上的紫扳指,意有所指。
“哎呀哎呀,你这个小伙子怎么好意思呢,欺负我这个胡子一大把的人。”老头把身子使劲儿往后缩了缩。
不想理会这个哭穷的老头,林柬付了自己那份饭钱就打算离开,突然,一片片花瓣儿不知从何处来,定格在距离地面大概半米的位置,密密麻麻。
“谁呀?无端弄来这么多花瓣儿干什么,老子平生最讨厌花粉!”说着,那位壮汉抬脚左右一扫,“妈勒个巴子!”一声惨叫,那花瓣轻飘飘地便把壮汉的小腿穿透。
喧闹的饭堂顿时安静下来。
“何人放肆?!”
无人应声。
“赶紧收了功法,否则别怪老娘不客气!”饭堂管事的是位身形圆润的高个儿妇人。
还是无人应答。
妇人见状,冷哼一声,手中的勺子随之飞出,只听啪的一声,墙角一个年轻女人的兵器便被横腰截断。
“你!”年轻女子看起来很不服气,一个箭步上前,袖中五把飞刀瞬间出鞘,那原本漂浮不动的花瓣儿也迅速聚拢成型,朝妇人包围过去,因为速度极快,满屋的桌椅哗啦啦瞬间倒了大片。
“就这点本事,也敢在这里撒野!”说着,妇人从怀中掏出一盏油灯,只见她轻轻一吹,众人只觉微风拂过,那漫天花瓣儿便唰的一下自燃起来,只一霎的功夫,空中便只剩下一团团灰烬,而那几把锋利飞刀,则软成馒头一般,铛铛铛掉落在地。
年轻女子似乎现在才知道这妇人的厉害,脸色顿时煞白。
“呵,呵呵,小女子不过是好奇,才有此鲁莽行为,还望前辈高抬贵手。”脸上堆笑的年轻女人长得甜美无害,这么一求饶,更显无辜。
妇人对此却不买账,“如果人人都像你这样儿,那我们还做不做生意了?!”说着,她手指一划,那年轻女人的脸颊便被生生切下两块肉来。
“把她从后门扔出去,不要扫了其他客人的雅兴。”
“是。”听从吩咐的也是各拿厨具的妇人,她们毫无怜香惜玉之心,动作也麻利,不大一会儿,饭堂就恢复了原有的热闹,刚才的满地狼藉仿佛从来没有出现,受伤的汉子得到了妥善安排和赔偿。
林柬虽不觉得这事稀奇,但一个饭堂管事的就有这样本事,也怪不得少有人敢大张旗鼓找这里的麻烦,谁知道它后面是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