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7章 回来的赵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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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别燕京，直到三月末春暖花开，林柬才姗姗回来，而此时，距离科举只剩下两月，两个孩子都被他留在家里。
相比于州试、府试，会试更偏于为政，而时局变化无端，怎么写出数篇合题合理又能展现才识的文章，也实在难为天下学子，更何况每年上京的哪个不是各府的佼佼之辈，上百省府，几十万人，也只百十个人能脱颖而出，得太子亲考。民间有一句，’榜上有名，飞黄腾达’，说的一点儿也不夸张。
当然，没有考中的举人也并非仕途全然无望，朝廷之后另有一场统考，称再会试，由朝廷下设的各部院自行出题，其内容之广，涉及文学、数理、经济、农业、军备、绘画、地质、铸造、考古等等各行各业，若取得头三名，依然有机会面见天子，若取得头千名则会被随机下放到各省府，而经此方法转入仕途的官员，即使朝堂之上人数不占优势，但分量也不可小觑，是社稷繁荣的基石。
林柬虽是淡泊的性子，心中却也有家国天下的抱负，如今看见满京的莘莘学子，感慨天下之大、人才辈出之际，也被激起深藏的壮志，一时比先前发奋刻苦许多。
“弟弟宵衣旰食，这般勤奋，真是少见。”林霖好几日不见林柬，管家告诉说他正为了科举用功读书，这有些奇怪，小弟十年前便中了举人，不过中举后不进京也不用功，没有一点儿再进一步的样子，这一次就算来了京城，年前也懒懒散散的到处游玩，一副听天由命，爱中不中的模样。
“难得参加一次科举，当然要尽力了。”
林霖难掩惊讶，不过她很快恢复了平时模样，说道：“那我们来个约定如何？”
“约定？”林柬转转酸累的眼睛，随后摇头，“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我可不想上当。”
“哎呀，你也太无趣了。”林柬还没听什么内容就拒绝了，林霖一时郁闷，一双满是幽怨的杏眼里尽是对他的控诉，林柬被姐姐难见的女儿态吓了一跳，只得应道：“怎么约定？”
“简单，若你高中了，我就替你回家，把两个小不点接来，怎么样？”笑眯眯的脸上哪还见刚才的一点儿可怜痕迹，林柬知道自己大概又上套了。
“这还简单？进士如果那么容易考，那些头发花白，连考几十年不中，郁郁无为的文人哪里来的？”虽然这个彩头很好，林柬是很想让林霖回家看看，好歹给父女两人创造一次见面的机会，但科举确实不是件容易的事，尤其他第一次参加，毫无经验。
“这么没信心，是不是承认自己才疏学浅？告诉你，如果不是我对官场的弯弯绕绕不耐烦，早榜上有名了。”林霖抬头挺胸，神气的模样好似自己是皇帝钦点的状元。
林柬摇头，“你在生意场里打滚，能比官场好到哪儿去？”
“主子，赵家的赵浦少爷来了。”两人正说着，一小厮急匆匆跑进书房通报，衣服下摆都是泥浆，想是半道不知在哪儿摔了，“只是来了客人，怎么就慌慌张张的？”林霖一凛神色斥道。
“主子，赵公子是跟人打着来的，看那些人穿着，像是官府的人。”
林柬一听，赶忙同林霖往正门奔去，果然远远就看见，赵浦被几个黑甲官兵围在中间，两方对峙，剑拔弩张，只一个动作，便又将是一场好斗，赵浦看着还算镇静，但身上的衣服多处都被划破了。
林霖边走边蓄力，同时含笑问道：“不知是哪里任职的官爷，出了什么事？”
几个黑甲兵显然并没把林霖放在眼里，并不理会她的问话，头都没转一下，只喝到：“关紧大门，少管闲事！”
林霖没有因为这轻慢的语气动怒，她在石阶上站定，看一眼不远处看热闹的人群，又道：“已经打到我的府前正门了，就算是官爷，也没有不报姓名，不示令牌的道理，赵公子不是什么无名之人，万一你们图谋不轨，真让他出了什么事，上头来责问，我岂不是犯了知情不报的罪名？”
“老大，这里是林府，有点名头，她想看就把牌子给她看看，看完了咱们好办事，这小子，今天一定要让他吃点苦头。”一小个子士兵低声建议道，林柬通过小灰听的一清二楚，“吃点苦头？赵公子向来遵纪守法，不知哪儿得罪了几位官爷？”
“几位官爷是不是缺了喝茶钱，这个不难，报个数，我先替赵浦公子给了。”林霖帮腔。
“少在那儿瞎说，赵公子仗着家里有点钱财，没少拿架子，平常时候我们也只当公子年少，不跟他计较，今日竟公然挑衅，妨碍我们执法，你说该抓不该抓？”
“胡说八道，颠倒是非！”赵浦怒斥。
“再者，我们让着他可不是怕他、或者图他家那点臭钱，赵宏连给我家将军提鞋的资格都没有，他的儿子又算得上什么玩意儿？！”领头的汉子面露轻蔑。
“不知你家将军是哪个将军？”
“除了吕侯家的黑甲兵身负防护重任，可在城中披甲走动，还有哪家有这个权力？”汉子瞪眼回道，显出不耐，“不跟你们啰嗦，今天这小子抓定了，无关人士赶紧后退，过会儿误伤了可不怪我刀快。”
统领巡卫营的吕侯，名吕骥，是前朝归降的旧将，按道理说朝廷不计前嫌，加以重用是对的，更何况吕骥作战勇猛，立下许多战功，即使比起江家的声望来还显单薄，但也称得上一名大将、良将，只是，京城重地，一国中央，把它的安防交到一位前朝将领手中，琢磨起来，总是有点不妥，怎么也不该轮到他才是，原来吕骥有一孙儿，起名吕青，吕青少年时常在外游历，行侠仗义、打抱不平，有一次就遇到落难的公主，及时出手相救，因此成就一段奇缘，这位公主与先皇一母同胞，地位不同寻常，夫君早逝，留下两子两女，却再未婚嫁，她极有政见，得先皇封为女君，拥有国家唯一一支女子军队，她曾亲征南国，为先皇稳定朝局立下大功，吕青得她宠信，自然而然，吕家的地位水涨船高，一时风头无两。
“来吧，我可不怕你们！”赵浦厉声喊道。
“赵公子，到底怎么回事？”
“兄弟们，上！”不等赵浦说话，黑甲大汉就下了命令。
林霖和林柬一看场面失控，随即上前一步就要加入战局，这时，人群中突然传出一句，“吕胜，住手。”
声音薄薄的，像融进了些许春寒，他身穿墨绿锦衫，身量修长，气质硬朗飘然如峰顶积雪中的劲松。
“青少爷。”黑甲大汉退到一旁，单膝跪地，内心显然惴惴，不仅青少爷叫的底气不足，行动也显得畏缩，神色怯怯。
“吕胜，出什么事了？”他问。
“青少爷，不是什么大事，小子巡逻时，见到赵公子光天化日之下轻薄一个女子，便好心上前阻止，没想到赵公子不仅不听，还辱骂小人，小人一时不忿，就动起手来。”黑甲大汉回道，原来他叫吕胜，而吕胜这个名字，林柬也听过一二，本来只是个武力值不错的吕家旁系，不值一提，不过这人名声不佳，什么执法不公，收受贿赂，强买强卖，尤其喜欢女色，举止轻薄，但他又很聪明，只在灰色地带打哈哈，让人抓不到确切的把柄。
“赵公子怎么说？”吕青转身面向赵浦。
“反过来还差不多。”赵浦虽然看整个吕家都不顺眼，觉得他们虚有其表，但在吕青面前也不敢造次。
“赵公子，觉得怎麼处理好？”吕青问道。
“这个，至少不能再待在巡卫营里了。”赵浦当然想重重的惩罚吕胜，比如流放，比如去做苦役，但顾忌吕家，所以如此含糊回道。
吕青听了，没说什么，他点点头道，“吕胜，卸下兵甲武器，充为仆役。”他说话并不严厉，但久居高位，自有一股威严，吕胜本还想辩解一番，一看到吕青的眸子，便不敢说话了。
待人群散去，吕青的车乘消失在街头，林霖三人大眼瞪小眼，互看一番，才进府说话。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在道院学习吗？”按道理四五月份不该放假才是，林霖好奇问道。
“这个嘛，呃，我给自己放假休息。”赵浦面露赧色。
“还没听说过给自己放假的，到底怎么个情况？”林霖追问，紧接着她灵光一闪，笑道：“小子，你不会是没跟上课吧？”
这一问，赵浦窘迫了，急切辩道，“是我没他们那么不要命好不好？”他皱着脸，描述起道院学子毫无人道的学习劲头，“寅时就起床，那会儿天都没亮，晚上直到亥时才休息，白天也很枯燥，什么娱乐都没有，只有辩论课的时候轻松点，可以躲在一旁看看热闹，那些人啊，简直称不上人，有一个年纪比我还小的同窗，熟读三家经史，把我都比到尘埃里了，当然也有跟我一般的，但他们都是学院里让人看不起的末流，反正在那儿学习的这段日子我觉得过得挺憋闷的，所以就跟夫子提出在外游历一番再回去，不过他们也同意了，还夸奖我心态好。”
“哈哈，大秦第一学府，你以为这么好混？”林霖不仅没有同情，还有点幸灾乐祸，惹得赵浦都快哭了， “整个大秦百亿人之多，道院学子不过十万，百万之一，每一个都是出类拔萃之辈，更遑论你读的还是竞争最激烈的治经一门，想出头，难上加难也。”
道院共分十府门，其中治经一门最为有名，也是道院根基所在，聘任的夫子不说各个可以经天纬地，但个个学富五车却不夸张，治经一门以道家学说为本，兼授儒、佛、法、墨、阴阳、纵横、兵七家学说，除此外有一门杂学，教论常识。
“才进院一年，在初级多读几年打打基础，也好。”林柬安慰道。
道院分内外两院，外院三级，内院三级，而赵浦所在的初级不算在内，是为初入学院的学子所设，学期一到三年，可根据自身情况选择，正式进入外院之后，每一级两年为期，不能通过级考者，为复生，需重新学习，而为了避免偷懒耍滑、故意留级之辈，学院规定六级总学期最长二十年，规定时间内不能完成学业者视为自动退院，被退院的学生年年都有，但数量极少，甚至还没入学几年就毕业的天才多，被其他学子戏称为’沧海遗珠’。
“也是，那就多读几年，反正有老爹在，我也不愁吃喝。”似乎想开了点，赵浦也不像先前那样沮丧。
“切，你这个蛀虫。”林霖不依不饶。
赵浦无话可说，只得求绕道，“林霖公子，放过我这个愚笨之人吧！”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7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