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7 ...
-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梆——”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啊呃呃呃”
灯笼的烛光在浓重的黑暗里扑到地上，滚烫的蜡油倾倒在纸糊的外壳上，火苗蹭的一下蹿的老高。
人的油脂是最好的助燃物，可惜这老更夫穷得肚子里一点油水也没有。火苗依附着他勉强蔽体的麻布衣服，从路中间一直烧到两侧的住房。
劳碌奔波一天的百姓都已经进入梦乡，整条街没有一点响动，只听得木材劈啪作响。突然，一根顶梁柱被烧的断裂，柱子稍稍往旁边一侧，屋顶顿时塌了半边。紧接着，这个屋子都坍塌成一片废墟。屋主人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就被瓦片和砖块砸成一滩肉泥。
火势还在往两侧的房屋蔓延。好在坍塌带来的巨响已经叫醒了不少居民。裹着被子匆匆逃出来的，抱着孩子的，被火封在屋里出不来的，着急喊人的，长安一时哭声震天。
每个坊内都放着防火用的大水缸，此刻精壮汉子自发组织成救火的队伍从水缸舀水。由于皇都执行的严格的宵禁制度，这个坊的出入口在夜间是锁上的。也就是说他们能依靠的仅仅是平时储在缸里的水。
看似庞大的水缸很快就干涸了，火势却如有神助变得愈来愈大。在这样凶猛的火焰前，这些勤勤恳恳一辈子的老百姓第一次感到什么叫杯水车薪穷途末路。
抱着孩子的母亲一边亲吻着幼子一边发出低低的啜泣，已经跑了几十个来回的父亲看着自家成为废墟的新房第一次红了眼。虔诚的老婆婆抓着佛珠像抓着救命稻草，嘴里的佛经念的颠三倒四。所有人都只能看着，任由汹涌的火焰吞噬他们拥有的一切。胆大的冲进去抢救财物的人再也没出来，以为不太危险的人再也出不来。
若现在有谁能救他们，那一定是神仙下凡，佛陀转世！
被高温扭曲的空气好像突然恢复了正常。
天空一角不知何时凝结出鳞鳞黑云，笼罩在长安城上空，却驱散了这些百姓心里的阴霾。
起先是闪电划破天际，击碎神似猫咪的火焰。然后是豆大的雨滴砸下来，熄灭的火焰发出“咪——”的凄厉声响。
“这是天降甘霖，剿灭妖火啊！”
“天降甘霖！剿灭妖火！”
从失去希望的麻木中清醒过来，人群狂呼着这句话，在雨水中兴高采烈地跳跃，远远看上去像一锅沸腾的开水。
民心已如此，
何事不可为？
东方雲负手站在高阁上，身前的祈雨仪式已经完成，祭品规规整整地摆在桌上。
他随手拿起一个供果递给柳飞雪。柳飞雪本来等他“装神弄鬼”等了一个晚上，此时正在上下眼皮打架，被他一个动作惊得清醒起来。
“这供品是能随便吃的吗？”
“是啊。”笑眯眯的东方雲就着手上的桃子咬了一口，“怪甜的，秦蓁还挺会买。”他评价。
柳飞雪脸上要是有弹幕，肯定全都在说这个男人真是不怕死啊！
按柳飞雪了解的祭祀的习俗，这些供品已经是属于神的物品了。现在东方雲的举动相当于神口夺食，很容易遭到神明的惩罚。
东方雲举着桃子，也不解释，硬要让她咬一口。
柳飞雪仔细看着他的神情，就在东方雲打算遗憾地收回伸出去的手臂时，柳飞雪低下头飞快地啃了一口。
东方雲的神色一瞬间由阴转晴。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冲着天空放声大笑。然后迅速转过身抱住柳飞雪，在她的耳边无不愉悦地说：“现在我们是共犯了。”
等他笑够，柳飞雪靠在他怀里轻轻问他：“这场火是你们策划的吗？”
“不是我们。”
东方雲看着火势慢慢衰弱下去，解释到，“我们猜到猫族要搞一场大动作，准备了不只一套方案来解决。”
他嗤笑一声，“没想到他们选的是这么粗糙的方式。”
柳飞雪的身体有点颤抖。从高处看下去，密密麻麻的人群像蚂蚁一样站在变成废墟的家园之上，始作俑者仅仅把这当成一次不算有趣的胜利。
她捂住脸不去看，拼命催眠自己这一切和她毫无关系。哭嚎的声音太大，自然的哭声遮不住这人类的哭声。柳飞雪的体温在这片哭声中一点一点凉下去。她用力推开身后正洋洋得意的东方雲，提着裙子冲到翻动废墟寻找生者的人群里去帮忙。
东方雲呆愣着被她推倒在地下，待他慢慢爬起来的时候，柳飞雪的背影已经看不见了。东方雲掀翻祭坛，跌坐在散落的到处都是的桃子里，低低地苦笑。
你可以不惧神明地选择我，也可以因为蝼蚁抛弃我。总是这样……
这么大的纵火案自然很快就上达天听。第二天的朝会上，御史台一马当先弹劾秦蓁“不修德治，不法作为”“以慵懒之心，造滔天巨孽”。一些早就“揣测”圣意的小人也落井下石。秦蓁无法，上了悔罪折子，被押解至大理寺监牢，听候发落。
本来纵火一事就没有得到什么成果还暴露了猫族，第二天又听闻秦蓁被关入大牢，张白的心思已经乱了。她顾不得思考之后的打算，借琉璃宝珠化成人形就匆匆忙忙提上酒饭去看望秦蓁。
大理寺的监牢没有被子，秦蓁就着几把稻草盖了一晚上。张白来的时候，他还蜷缩在稻草里，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满是血丝，身上已经有不少刑罚留下来的伤口。
其实按照旨意，这些刑罚无疑是不该出现在秦蓁身上的。可张白现在哪能想这么多，只觉得自己的心上也被扎满了伤口。她透过栅栏握住秦蓁的手，
“大人，大人你还好吗？”
秦蓁做出一个勉强像是微笑的表情冲着她，“我好着的，你不要担心。我相信圣上很快就会把我放出去的。”
张白听见他的话，眼泪突然就落下来了。她低低切切地抱怨到，“你惯会隐藏伤势了。”受了多重的伤都要在我面前逞强。
“你别哭。”他也低低地说。你一看见我受伤就哭，哭的第二天眼睛肿得像核桃，我怎么忍心。
“秦郎，怎么才能救你出来？”张白擦干泪，她已经想好站出来承认自己就是凶手了。
“想救秦蓁出来，可不是你一个人顶罪就能解决的。”东方雲从通道的尽头缓步走来。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