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长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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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城穿上了青山昨日为他领到的衣裳。这衣服样式简单素净，材质却很奇特，轻薄顺滑却不惧严寒，穿在身上行走间就会在素白的缎面上折射流动的光华。
在前往山巅的路上他还看到半空有许多穿着同样服饰的青年模样的人，他们或御剑飞行，或腾云驾鹤——这一刻沐城心中才有了真实的感触，他真的来到了仙界！
姑灌山巅被沿山体凿了一座古朴的石门，门楣之上刻有几个遒劲的大字——不思丘。
石门外一盏盏淡青色的烛灯笼外半浮于地面之上，沐城遵照青山留下的吩咐，点燃了其中的一盏。灯笼随即自顾自地向石门内飘去，底座上的吊穗则随风拉长成一线流光，引导着沐城随它前行。
姑灌山山巅，一片方圆一丈有余的地面上有一男一女的身影席地而坐，两人分别执黑白棋子，望着棋盘许久未动，似乎战况陷入了胶着。
忽然，穿着靛青色外袍的男子开口道：“有人上来了。”
着白色纱衣的女子颔首：“来者徒步疾奔，并未借助法器——这是什么修炼的功法吗？”
男人落子，似笑非笑地摇头：“别的不知道，我倒是听说了一个小道消息。据说汤夷君竟然指派了一个凡人给朱雀那丫头做弟子。朱雀嘛向来也不讲礼法，她一个不乐意就又把人丢到了咱们姑灌山来。”
女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哂笑道：“你又知道了。”
“时间卡的如此巧，你说这会儿上来的会是谁？”
“若是此事为真，那背后就大有文章，”女子神色隐晦地看了男人一眼，“汤夷神君又怎么会让消息外传？”
男人不以为意地猜测：“说不定是朱雀说漏了嘴呢？”
女子摇了摇头：“朱雀虽胆大妄为，却并不鲁莽……”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猛然睁大了双眼回望对方，放轻了声音：“莫不是……”
男人双眼含笑，右手却做出了制止的警示：“多思无益。”说罢他扭头望向脚下蔓延至云层深处的石梯，“人来了。”
等沐城爬上这通天的石梯，他已经气喘吁吁。山巅上的弹丸之地没有留给第三个人立脚的空间，况且离神仙太近未免不是种冒犯。沐城于是站在三阶台阶之下对两个神仙拜了一拜：“参见两位神君。”
女神仙轻轻挥袖，一阵和风拂来托起沐城的小臂，眼神淡淡地瞥向他：“起来吧，礼我们收了，‘神君’二字可万万当不起。”
沐城明白自己错了礼数，拘谨地站在阶下，不敢抬头。
“凡人，”一旁的男神仙也开口了，语气似乎是忍俊不禁，“本上神教你，往后遇到不清楚阶品的神仙，统统叫‘仙君’就行。”
沐城无视他的戏谑，再次拱手谢恩，想了想，又斟酌着问：“青山神官命我今日来此问道，还请仙君不吝赐教。”
两个神仙对视了一眼，女神仙回望沐城：“原来是神木的吩咐，那就请这位白华上神带你去一趟无根海吧。”
说罢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一人多高的玄色缎面旌旗，她握住长长的扇柄，单手一挥挥开了山巅的漫天云海，露出底下浩渺的人间。
靛青袍子的白华上神嘿嘿一笑就抓住了沐城的上臂，带着他跳入无云的晴空。沐城望着地面的山水草木，感受着自己猛烈跳动的心脏，强忍住没有喊出声，只是因为恐惧而导致的面目狰狞还是戳穿了凡人少年纸做的勇气。
但是沐城感觉到，在经过某一条不存在的平面后，身边的一切景色都渐渐褪色模糊，他再次鼓起勇气往地面望去，发现底下变成了一片无边无垠的、波浪滔天的海——这和他来到十七峦后做的那个梦里阿爷带自己观望的大海竟然无比相似！
正在这时一旁的白华上神扬声喊道：“午青上神，怎么无根海的大阵还是开着的？你是嫌我比你活得久，想送我陨落不成？”
高出的天空传来了女神仙淡漠清冷的声音：“忘了，你等着。”
于是无根海的海面又陡然刮起好大的一阵风，等到风停，波浪就像是被什么力量封印住了一样逐渐平缓。最后，无根海的海面竟然如镜子一般平整，而海与天的交界处，浮现出了一座高耸的塔楼。
等到海水终于变成了墨色的平地，白华上神松开了沐城。
他心中一惊，却发现自己竟然能在水面上自如地行走。水面之下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海底深渊，沐城看了两眼就收回目光。
头顶白华上神问他：“看到那座塔楼了吗？”
“看到了。”
“向那里走，别回头。”
白华上神不和自己一道？沐城轻轻地“嗯”了一声，按照吩咐抬脚向沐浴在金黄色光辉下的高塔走去。
无论沐城走了多久，远处的塔楼都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就在他心里逐渐升起浮躁和不安的时候，一道声音从他身旁传来：“无知无觉，非生非死，你后悔过吗？”
沐城警惕地反问：“阁下是谁？”
“唉……”那声音轻声叹气，转而问，“蜉蝣一生，何必登天？”
沐城这回反应过来了，觉得既然身后的白华上神没有动作，这道声音就应该属于无根海里的一位神仙。
或许回答这位的问题就是青山让自己过来的目的。他沉思片刻，答道：“不登天门，不知浮生为何。”这也算实话，如果不来到仙界，沐城倒不如干净利落地去地府和亲人团聚。
“是你会有的答案。”那声音里隐含笑意。
沐城很奇怪，这位好像还对自己很熟悉？
“好了，既然你来到这里，那就做个选择吧。”随着声音消失，沐城的脚底平静无波的水面突然涌现出一汪水流，并在空中凝成了三面水镜。
沐城后退几步，看到镜面上逐渐浮现出字迹与画面。
“缚疾道”、“长观道”、“无量道”。
声音适时响起：“大道三千，化繁为简，你面前就是神仙们的修炼之道。每一道都包罗万象，造化无穷。你可以从其中选择一个，我会给你相应的入门修炼功法。”
沐城望着眼前的选择，虽然那道声音再没有别的提示，他还是认真思考，最后决定选择“长观道”。
可就在沐城伸手指向水镜的那一刻，他惊觉自己眼前的三块镜面上的字体都变成了“长观道”！
这是怎么回事？！
水镜变回水流注入海面，一团光晕趁沐城还在呆愣时浸入他的左掌，他感觉到自己脑海里瞬间多了许多关于仙界的知识以及关于无量道之道的修炼法门，而方才的光晕在仙界被成为无夜书，专门用来指教刚从神兽状态化形的年轻神仙。
“大道三千不得出，你既然选择了一条道，就不能再对另外的两条过多深究。切记——切记——”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已经被迫选择了“无量道”，沐城也不再坚持“长观道”。他俯身拜礼：“多谢仙君。”那道声音则再没有回应。
终于踏上修仙的长路了。沐城察觉到身边的景色逐渐消散，他望着远方的塔楼，再回首，发现白华上神就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
方才的一切都像是梦里的场景。沐城心中恍惚，听到白华上神在身后道：“那是幻境。无根海本就位于天地之间的夹缝，天然具有一定的虚幻本质，所以幻境会在这里发挥更大的作用。在无根海，幻境独有一个名称，叫做海市蜃楼。”
这是无夜书里没有的知识，木城转身向白华上神告谢。接着他就被带离了无根海。
沐城从无根海离开时竟然自行返回了刻着不思丘的石门下，他回望身后的密林，发现来路已经再次被迷雾重掩。
沐城从无夜书里习到，神仙们化形之后，如果不能拜前辈为师，那就会被各自族群的长老们送到十七峦修炼四百年。沐城如今无依无靠，自然只有独自修炼一个选择。他决定先回到自己的小院子，好好消化一下无夜书中的内容。
正在这时，他却注意到不远的天际立着几个和自己穿同样外袍的神仙。沐城猜测他们和自己一样是十七峦的弟子，同时觉得他们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沐城只扫了一眼，就装作没有注意到的样子，快步抬脚下山去。
天边的几个年轻神仙却果然是在这里蹲守沐城，立刻有人喊出声叫道：“底下那个矮子！给我站住。”
沐城知道神仙法力无边，自己躲不过，只好顺从地站在原地，避免激怒他们。
一个接着一个，他们像歇脚的白鸟一般轻盈地落在沐城周围，沐城尽量不与他们视线相对，希望自己伏低做小的姿态能够让这些神仙们放过自己。
可惜这几位就是为寻衅滋事来的。
为首的神仙站在一群人中间，微抬下巴，“听说汤夷君同意收一个凡人做外门弟子，我们这些同为外门的当然要来关照一下。”
仙界各族长老们把自己族内新一代的神仙送来修炼的，这些神仙统称为十七峦外门弟子。如果他们真的聚众闹事，十七峦最可能采取的解决办法就是把自己送出去顶缸。
沐城抿了抿嘴角，一掀袍子双膝跪地：“在下无能，不敢请各位仙君赐教。还望仙君饶我一命。”
另一个女神仙上前用扇柄挑起沐城的脸，“这个凡人样貌倒是很不错。”
沐城垂着眼皮，忍住心中的恶心。长而密的眼睫掩住了他眼眸中的冰冷，而在外人看来，他就是逆来顺受的模样。
“仙凡有别，可勿要他脏了你的手。”另一头有一道男声开口，随即就有一股大力把沐城推倒在地。
沐城顺势就侧卧着蜷在地上，护住自己的脑袋和胸腹，像是任人打骂的泥团子。
“今日我们特意在此候你，就是为我仙界肃清名誉。”为首的神仙学着长老们严肃的样子，“区区凡人竟然敢涉足仙界，我们倒要看看你能有什么本事！”
说罢，这些神仙们无论男女都取了出自己的法器，蜂拥而上。十来个神仙一起对付一个凡人，怎么是怕一个一个上弄不死自己吗？沐城只觉得心里可笑。
他只是一个刚来到仙界的凡人，纵使刑天帮他换了仙骨，沐城也终究太过于弱小无力。可是他不能就这样生生地挨。现在不反抗显然就只有死路一条。他飞快地翻阅脑海里无夜书中的文字，企图找到自救的方法。
沐城忍着剧痛，尽量蜷缩身体保护自己，而在他再一次因袭击而皮开肉绽时，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关于法阵的招式。
沐城努力翻身，取下头顶束发的簪子在地面上划动起来。可是他下笔生涩，又频频被打得东倒西歪。尝试了三次之后，他终于精神不济地躺倒在地，奄奄一息。
“死了吗？”一只脚踢了踢沐城的肩膀。“果然是个脓包。”一道声音不屑地嗤笑。“死也不能死在不思丘门下啊，咱们把他扔下去把。”又有神仙说道，他们谈论沐城的生死，仿佛在看一只脏了自己地盘的死老鼠，恶心又麻烦。
沐城耳朵里嗡嗡轰鸣，他早听不见周围的动静。眼神涣散，他双目直视刺目的白日，脑海里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忆方才的阵法，他的视线仿佛变成了饱蘸浓墨的如椽巨笔，万里无云的天空就是任他挥洒的宣纸。
在这些年轻神仙们讨论着把凡人扔下山崖还是找一个空旷的地方烧干净了事时，他们没有察觉到，自己周身渐渐凝聚起微小的风流。
而当他们终于抽签决定出一个处理尸体的倒霉蛋时，事情的发展早已脱离了他们的预期。
猛烈的罡风从天际席卷而来，以沐城为中心卷成了一个逐渐扩散的涡流。而他身旁的年轻神仙们不过只会一些雕虫小技，自然无可避免得被剐得遍体鳞伤。离沐城比较近的几人更是直接倒地，昏迷不醒。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长观
